一楼大厅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涂了一层霜。
施耐德推开防火门走出来的时候,第七小队已经列好了队。
说是列队,其实不过是三个人稀稀拉拉地站着,像三根被风吹歪的电线杆子。
为首的那个汉子倒是一米八的个头,肩宽背厚,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的势道,只是一见了施耐德,脸上立刻堆起笑来,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连眼角的褶子里都盛着殷勤,脚下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
这人便是吕梁关。
“施教授!您可算下来了!”
吕梁关的嗓门亮堂,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嗡嗡地回荡,像是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第七小队全员已按指令到位,就等您老指示方向了!”
施耐德没有立刻接话。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在吕梁关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扫过他身后的两人。
这目光并不锋利,却带着一种审视物件般的沉静,仿佛他不是在看人,而是在拆卸一台机器的零件,一件一件地目测其磨损程度。
那目光停在第二个人身上。
这人瘦高,肩胛骨隆起的弧度让制服的后背显出两道棱,脸上横着一道疤,从颧骨直拉到下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就那么戳在那里,怀里抱着一支改装过的m4卡宾枪,枪身上加装的导轨和光学瞄准镜卡在肘弯里,像抱着个不愿撒手的孩子。
施耐德的目光扫过来时,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睛,只是喉咙口含混地咕噜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赵康定。
档案上写过:精通枪械,沉默寡言。施耐德记得那份档案,就像他记得自己经手过的每一份档案
那些薄薄的纸页上,写着一个人全部的可测量价值。
至于不可测量的部分,档案不管,他也没必要管。
第三个人年轻些,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站在吕梁关右侧,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部加密平板终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年轻人姓李,叫李春生,负责情报,据说能在三十秒内从五十个频段的杂波里锁定信号源。
施耐德看过他的实操报告,写得倒是不差。
可报告归报告,人归人。
施耐德想起昨夜调度室的白板上,楚子航手下那三个整建制的突击组已经全部划进了红区,连带着两个技术支援小组都填了进去,缺口还是大得像被老鼠啃过的米袋子。
他当时在灯光下站了很久,手里的电子笔在白板上戳了又戳,最终落在一个标着“7”的小方块上,圈了个圈。
圈下去的时候他没犹豫,现在见了真人,倒也无所谓后悔不后悔。
只是觉得胸口有一口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像吃坏了东西。
“吕队长。”
施耐德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厅里落得很稳,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
“知道!红雾事件的遗留问题还没捋干净,敌人在咱们辖区又伸了新爪子。这事儿马虎不得,非得捋顺了筋络,剔干净了不可。”
吕梁关答得飞快,显然是把汇报口径提前备好了的,语气里带着三分讨好七分笃定,一只粗糙的大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要把那根“筋络”从空气里揪出来。
施耐德盯着他,不语。
吕梁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活泛起来,补上一句:
“当然,具体怎么打法,还得您定调子。咱们就是您手里的枪,指哪儿打哪儿,绝不含糊!”
这番话说得漂亮。
但坏就坏在说得太漂亮了。
他从不信任话说得漂亮的人,就像他从不信任那些转速过高的马达
噪音大,寿命短,关键时刻最容易趴窝。
但眼下他手里没有别的马达可换。
红雾一战后,西安这边能拿得出手的一线专员和雇员都躺在了医疗舱里,楚子航本人至今还在输血。
第七小队是备选方案里的备选方案,是最后一根稻草,他不指望这根稻草能撑起一头骆驼,只盼着它别在关键时刻断了。
他移开目光,指了指大厅角落那张蒙着灰的折叠桌。
“过来看。”
李春生立刻上前,将平板终端平铺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拉了几下,一幅三维地图便亮了起来。
那是事发筒子楼及周边三个街区的立体扫描图,红色的异常能量标记像渗血一样洇开,一连串的坐标数据在边缘滚动。
“教授。”
李春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吕梁关低得多,带着点技术人员的拘谨
“这是昨夜十九点到今晨六点的扫描记录。红区核心范围大概零点八平方公里,中心点是那栋筒子楼,但外围有三处信号反弹,疑似敌人在周边预设了次级炼金节点。具体位置还在解析,请再给我半小时。”
施耐德俯身看图。
那三处反弹信号呈三角分布,像三枚钉子,刚好钉死了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出逃路线。
凶手没有从北边走
北边是钟楼方向,人流密集,七百米外就是阿瑞斯新设的地面监控站。
对方刻意避开了北边。
这说明敌人对己方的布防一清二楚。
施耐德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吕梁关。
“这份扫描图上一轮更新是什么时候?”
“凌晨四点半。”吕梁关答得很快,但答完之后嘴唇动了动,似乎意识到不妙。
“现在是早晨七点一刻。”施耐德说,“两个多小时,三枚次级节点还在原地,位置没变过。你有没有想过,敌人为什么要留三枚用过的节点在原地等我们扫描?”
吕梁关的殷勤凝固在了脸上,像一碗搁久了的粥,表面结了一层皮。
赵康定始终沉默。
他只是把怀里的枪换了条胳膊架着,眼睛却从施耐德身上移开,望向大厅出口那扇半开着的铁门。
那扇门外面是黎明前最后一段黑暗,路灯已经灭了,天光还没透进来。
他的右手食指在扳机护圈外侧轻轻叩了两下,没有声音,但节奏很稳,像心跳。
李春生还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好像忽然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施耐德没有再说下去。
他直起腰,把那只机械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
“走吧。先去现场。”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吕队长,以后汇报之前,先把嘴闭上半分钟。想清楚了再说。”
吕梁关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地死了。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用力搓了一把脸,那张方正的汉子面孔又从掌心里露出来,表情已经换成了另一副模样——不是殷勤,不是讨好,而是一种被剥了壳之后露出来的、带着涩味的认真。
他跟上施耐德的脚步,嘴里嘟囔了一句。
“得。这回是真撞枪口上了。”
这话说得轻,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背后那两个战友听。
赵康定没有回应,只是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
那个距离刚好够他在枪响时找到掩体,也刚好够他在吕梁关中弹时一把将人拖回来。
李春生走在最后,抱着平板,一路上只顾低头看屏幕,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
他在重新扫描那三枚节点的信号特征
施耐德的话让他心里有一个念头在翻搅,那是一种混合着尴尬和警觉的复杂情绪,像吞了一口滚水,烫得他胸口发紧。
“真的没动过。”
他喃喃
“两小时四十七分钟,信号坐标半点没挪。要么是敌人把它们焊死在原地了,要么就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
他抬起头,望向前面三个人沉默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四十七分钟的“稳定”,比任何一次警报都让他不安。
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东边的天空在这一刻终于翻出了一线鱼肚白,把四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像四根指针,正缓缓指向某个尚未显形的钟面。
《龙族:我的铠甲不可能这么龙傲天》— 随便的银渐层 著。本章节 第90章 用人之际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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