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黑夜

寝室内，顾影变回白狐，双眼紧闭，蜷在被窝里，呼吸虽虚弱，但还算平顺。

桌边，关小西下巴搭在手臂上，出神地瞅着烛火。

穆宸光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对面坐下，“她的死，不能全怪你。那场爆炸，原本她能防住。”

他到达时，星钥爆炸余韵未散，他感知到能量强度。

穆宸光继续道：“真要怪，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两方混战，消耗过量。

混战发起人车向佑，支持者朱宇，跟风者何鸣亨，撺掇者安钰，还有覃初琪自己。

当然…也包括我。”

关小西睫毛微颤，面露疑惑。

穆宸光道：“不是因为我，大家不会损耗那么多。”这场混战，他打得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你是在保护我。”

“战斗加上她持续给安钰输送能量，原本能扛下的爆炸，才会扛不住。”

“安钰一直求我救她，我却做不到…”

关小西脑海浮现安钰向她求助的面庞，连同最后的威胁，也带着绝望的味道。

“你没做错，是我的要求。她要怨，便怨我。”

“她俩感情很好吧？”

“她们从小认识，就像秦天耀和柳善仁。”穆宸光道，“这幅覃初琪的画，本来给她安排有更合适的搭子。不过，也没比安钰强多少。

只是安钰进阶A级没多久，仅中级画卷经验，入画数不算多。大家劝她慎重，最终她还是选了安钰。”

“没强多少…是我也会选熟人。这幅画，她必是抱着护好安钰的决心。”关小西道，“她被抹杀，你一定也很难过。”

“毕竟同事一场。”穆宸光道，“画卷组成员，对于抹杀，每个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更何况是高级画卷。

关小西清楚，穆宸光想让她心里好受些，但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光光，对不起，我搞砸了…”

“不怪你，若真是那两人搞鬼…”穆宸光道，“即便不是，那种情况，就算是我，也料不到。我们没时间沉浸在悲伤之中，向前看，一切等出画再说。”

“你…从没怀疑过我吗？”

穆宸光挑了挑眉，眸色深沉几分。

关小西磕巴解释：“车、车向佑说得不无道理。我和你们所有人不共边，只有我能听到专属天音。若、若我也收到通关十八幅画的方法，故意破坏…”

他打断她，“换成是我，你会怀疑我吗？”

“我不会！”几乎是脱口而出。

“小没良心的，你不会，难道我会？”穆宸光道，“我们之间，这点信任，还需多言？”

其实，他倒希望车向佑推测为真，关小西破坏任务，独自直通十八幅，彻底摆脱这该死的画卷。

关小西觉得问了多余的问题，“对了…你方才和赤狐打探得怎样？他态度有松动吗？”

穆宸光没回话，看他那样子，不说也明白，定是碰了壁。这很正常，怎可能三言两语，赤狐便同意打开结界。

“我不会放弃，你也是，别想着用些旁门左道。”

关小西苦笑，毁掉紫晶葫芦可不是旁门左道，是一本万利。

“就算想用也用不了。”她目光幽幽转向床上白狐，“白狐大人说，他把紫晶葫芦弄丢了。”

入画以来，常遇绝境，这幅画尤为不同。以往，出画方法未知。现在，三条明路摆眼前，却条条堵死。

画卷没有必死之局，她却将生路走成死路。无论张宿星钥是被boSS还是自己人偷换，她没看好，都难辞其咎。

即便告诉自己别放弃，但前路一片漆黑。甚至比前两天更难受，锁星环任务失败，只是自己被抹杀。天机莲台任务因她失败，全体入画人受牵连，连同穆宸光，都会被抹杀！

需七人共同完成的任务，一人出错，满盘皆输。

没想到，出错的人，竟是自己！

想挽救，得让十二狐同心。即使明日有新的五尾狐，可让反对打开结界的狐仙一夜之间转变想法，犹如天方夜谭。

被深深无力感笼罩，这一刻，关小西突然想好好看看眼前人，将他模样，印刻成模，烙进心底。

感受到她视线，穆宸光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思绪回笼，不能放任消极情绪蔓延，至少，不能感染他。

关小西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弧度，故作轻松道：“你这样子，只剩最后一天了。”

“什么样子？”

指指头顶，“耳朵。”

她蓦地伸手，灰色狼耳，在她掌心摩挲。这手感，又软又滑，不亚于她的兔耳。

“原来耳朵那么好薅…”

怪不得他动不动就捏住自己兔耳不松手。

关小西没留意，她手触碰他狼耳一瞬，穆宸光整个身体变得紧绷，呼吸也跟着急促。

他抓住她不老实的小手，“小时候老师没教过你，不能随便碰大灰狼耳朵吗？”

关小西怔愣，“…为啥不能碰？你不也总摸我耳朵。”

“狼、狼会吃兔子。”

“你又不会…”

他嗓音沙哑，透着一丝狡黠的威胁，一双黝黑眸子，如狼锁定猎物般紧盯着她，“那可说不准…”

关小西的心没来由跳漏一拍，感觉自己在他眼里，好像真成了美味的食物。

“咚——”

关小西转头，大黄不知怎的，弄倒床边矮凳，在那转圈。

“光光，你脸好红，尾巴也摇得厉害。是不是不舒服？”

穆宸光这两天，能量消耗不少。今日更是连战两名A级boSS，肉眼可见的伤痕更多了。

摁住狼尾，他使劲甩甩头，“没事。你快上床休息，我去打坐。”

他不由分说赶她上床，关小西躺下后，大黄也跳上来。

她将白狐和大黄圈进怀里，没一会儿，一条毛茸茸的狼尾巴，硬生生挤进她臂弯，占据最贴近她的位置。

回望闭目调息的穆宸光，白狐和大黄窝在身侧。有一刹那，她希望时间停住。

穆宸光打坐完毕，已是次日清晨。

关小西嘴巴微张，目光呆滞，定定盯着天花板。似乎一夜没阖眼，保持这样子，一动不动。

他轻轻叹息，昨天给她造成不小打击。

“不对、不对、不对！”

倏地坐起，她连着嚷嚷好几个“不对”。

没来得及问她什么不对，只见她喊道：“大黄！”

“汪——”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左手“可以”，右手“不可以”。

大黄前爪，用力搭她左手。

“你能帮我找东西吗？”

左手“不可以”，右手“可以。”

大黄换爪，使劲拍她右手。

穆宸光一惊，她要让大黄找什么？紫晶葫芦？她还是打算牺牲自己？！

决不能让她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