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抗神联盟总部时,天已经快黑了。
秦凡抱着秦昊走进石殿,把秦昊放在一张石床上。石床冰冷,秦昊的身体更冷。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眉心的那道焦黑疤痕触目惊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了一样。
秦凡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秦昊,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柳如烟端来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秦昊脸上的血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硬块,粘在皮肤上,很难擦掉。她擦得很小心,怕弄疼秦昊,但秦昊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剑老什么时候回来?”秦凡问。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应该快了。”柳如烟说,“你先休息一下,你的伤也不轻。”
秦凡没有回答。他在床边坐下,伸出右手,按在秦昊的眉心。第一只轮回眼缓缓睁开,金色的光芒照在秦昊的额头上,穿透皮肤,穿透颅骨,直达灵魂深处。
秦昊的灵魂像是一面碎裂的镜子。
无数裂痕从中心向外蔓延,密密麻麻,几乎布满了整个灵魂。裂痕深处,有微弱的银色光芒在闪烁,那是轮回印记残留的碎片。但那些碎片正在消散,一点一点,像沙漏中的沙子,不可逆转地流逝。
秦凡顺着裂痕往更深处看,看到了灵魂的核心——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原本应该是轮回印记本源所在的位置,现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燃烧轮回印记,就是把本源当柴烧。烧完了,就什么都没了。
秦凡收回轮回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看到了秦昊的生机在流失。像是有一条无形的河流,从秦昊体内流向虚空,每一息都在减少。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秦昊就会彻底死去——不是灵魂消散,而是连轮回都无法进入。因为轮回印记烧毁了,他的灵魂失去了轮回的资格,死后只会化为虚无。
三个月。
秦凡睁开眼,看着秦昊苍白的脸,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秦昊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第一次修炼时秦昊兴奋得跳起来,轮回殿中秦昊面对幻象时斩向自己的那一刀,神陨城里秦昊燃烧轮回印记时那句“我死了,我哥活着,值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流泪没有用。他需要找到救秦昊的办法。
“轮回印记烧毁了,能修复吗?”秦凡问。
柳如烟停下擦拭的动作,想了想,说:“我听剑老提过,灵魂本源的损伤极难修复。普通的灵药没用,需要天地奇物,或者仙帝级别的强者出手。但仙帝级别的强者整个仙域也没几个,而且欠不欠人情另说,就算愿意帮忙,也不一定有那个能力。”
“轮回眼呢?轮回眼能不能修复?”
柳如烟摇头:“轮回眼掌控轮回,但修复灵魂本源不属于轮回的范畴。这是创造层面的力量,轮回眼做不到。”
秦凡沉默了。
他想起古神分身说的话——“你的印记已毁,成为凡人对你未尝不是解脱”。古神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秦昊的死活祂根本不在乎。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古神眼中,秦昊只是一个容器,容器碎了,换一个就是。
但秦凡在乎。
他不能让秦昊死。
就在秦凡陷入沉思时,秦昊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苏醒,而是无意识的反应。他的嘴唇在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秦凡俯下身,把耳朵凑到秦昊嘴边。
“母亲……在……海眼……”
秦昊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梦呓。他说完这句话,嘴唇就不动了,呼吸又恢复了之前的微弱状态。
秦凡直起身,眉头紧皱。海眼?秦昊在昏迷中提到了海眼。他说的海眼,和古神分身提到的轮回海,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他刚才说什么?”柳如烟问。
“他说母亲在海眼。”秦凡说,“古神分身也提到了轮回海,说那里有母亲的下落。海眼和轮回海,应该是一个地方。”
柳如烟想了想,说:“我听剑老提过一次,轮回海的核心区域就叫‘海眼’。那里是轮回海的最深处,据说连通着万界的轮回本源。但那里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古神的本体就沉睡在海眼下方。”
秦凡的心跳加快了。
母亲在海眼。
古神的本体也沉睡在海眼下方。
母亲和古神,在同一个地方。
这意味着什么?是母亲被古神囚禁在海眼,还是母亲自愿留在那里?古神分身说母亲是自愿献出肉身的,但秦凡不信。一个母亲,怎么可能自愿离开两个年幼的孩子,二十年不闻不问?
一定有隐情。
他必须去轮回海,找到母亲,问清楚真相。
石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剑老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快步走到石床边,伸手探了探秦昊的脉搏,又翻开秦昊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把手指按在秦昊眉心的焦黑疤痕上,闭眼感应了片刻。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燃烧轮回印记。”剑老的声音很低,“这个小子,不要命了。”
“能救吗?”秦凡问。
剑老收回手,沉默了很久。石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秦昊微弱的呼吸声和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常规的方法救不了。”剑老终于开口,“灵魂本源受损,需要能修复灵魂的天地奇物。整个仙域,能修复灵魂本源的东西只有三种——轮回果、灵魂泉、涅盘花。轮回果生长在轮回海深处,灵魂泉在北荒极寒之地,涅盘花在南疆火山之中。”
“哪个最近?”
“轮回海。”剑老说,“但轮回海是仙域第一禁地,仙帝级别的强者进入都有陨落之危。而且轮回海被一层天然的时间结界笼罩,每三百年才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在两年后。”
两年后。
秦凡的心沉了下去。秦昊只剩三个月的寿命,等不了两年。
“不能强行进入吗?”柳如烟问。
剑老摇头:“强行进入会触发时间结界的反噬。那层结界不是普通的禁制,而是时间法则的具现化。强行闯入的人,会被放逐到时间裂缝中,永远困在里面,不生不死,不灭不散。历史上至少有五个仙帝级别的强者试过,没有一个成功。”
石殿里再次陷入沉默。
秦凡坐在床边,握着秦昊冰冷的手,脑海中快速运转。两年后开启,秦昊等不了两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找到时间结界的漏洞,提前进入。
“时间守护者。”秦凡突然说。
剑老一愣:“什么?”
“时间守护者能掌控时间法则,他们应该有办法穿透时间结界。”秦凡说,“找到他们,让他们帮我打开结界。”
剑老苦笑:“时间守护者刚刚还要杀你,你现在去找他们帮忙?而且时间守护者只听命于时间法则本身,不会帮任何人。你拿什么让他们帮你?”
秦凡没有回答。他知道剑老说得对,时间守护者不是他能说服的。但他必须试一试,哪怕希望渺茫,也比坐等秦昊死强。
“先不说这个。”剑老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秦凡,“这是‘定魂丹’,可以暂时稳住他的灵魂,延缓生机流失。一颗能撑一个月,我这里有三颗,够撑三个月。”
秦凡接过玉瓶,倒出一颗淡蓝色的丹药,喂进秦昊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力量流入秦昊体内。秦昊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但还是没有醒来。
“三个月。”秦凡喃喃道,“三个月内,必须找到修复他灵魂的办法。”
剑老看着秦凡,犹豫了一下,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但这个办法比去轮回海更危险。”
“什么办法?”
“找到时间守护者的‘时主’。”剑老说,“时主是时间守护者的首领,掌控着最高级别的时间法则。如果他愿意出手,可以逆转秦昊身上的时间,让他回到燃烧轮回印记之前的状态。但时主从不离开时间神殿,而时间神殿的位置,没人知道。”
秦凡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时主,时间神殿。这是第二条路。
第一条路,轮回海,两年后开启,秦昊等不了。
第二条路,时间神殿,未知位置,未知风险。
两条路都很难,但他没有选择。
“我会找到办法的。”秦凡说,声音很平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剑老看着他,看到了那双眼睛中的火焰。那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像是山,像是海,像是亘古不变的星辰。
“我知道。”剑老拍了拍秦凡的肩膀,“你先休息,明天我们再商量具体怎么走。”
剑老和柳如烟离开了石殿。
秦凡一个人坐在床边,守着秦昊。蜡烛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秦昊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秦凡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秦昊第一次修炼,灵力在体内乱窜,疼得直哭,但还是咬着牙坚持。秦凡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他说:“因为我要保护哥哥。”
想起轮回殿中,秦昊面对幻象,斩向自己的那一刀。他说:“力量不是用来伤害所爱之人的。”
想起神陨城里,秦昊燃烧轮回印记,说:“我死了,我哥活着,值了。”
秦凡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秦昊的手背上。
“傻小子。”秦凡的声音沙哑,“谁让你保护我了?我是哥哥,应该我保护你。”
秦昊没有回应。
秦凡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走到石殿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天边那道黑色裂痕还在,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痕中涌出,像是在嘲笑世人的无力。
轮回海。
时间神殿。
两条路,两个未知。
他都要走一遍。不管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劫不复,他都要去。因为秦昊在等他,母亲在等他,南宫翎在等他,所有人都在等他。
他不能倒下。
秦凡转身,走到石床边,帮秦昊盖好被子。然后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明天开始,他就要踏上寻找救秦昊办法的路。在那之前,他需要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轮回海也好,时间神殿也好,都需要力量。
只有力量,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只有力量,才能救他想救的人。
只有力量,才能改变他想改变的一切。
秦凡睁开眼,眉心的三只轮回眼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在石殿中闪烁,照亮了秦昊苍白的脸,照亮了墙上斑驳的痕迹,照亮了黑暗中那些看不见的希望。
光芒中,秦凡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本章完。
《诡棺神墟》— 番茄唐葫芦 著。本章节 第1432章 昊伤难愈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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