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3章 雪童燃魂

金色的光点还在飘散，像是初春时节的柳絮，在阳光中缓缓飞舞。秦凡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件蓝色的衣裙，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上面，将布料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的手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是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雪童不见了。林雪不见了。那个叫他“秦凡哥哥”的小女孩，那个在断轮回崖上偷偷跟着他进来的小尾巴，那个趴在他肩头说“你是好人”的孩子，消失了。化作金色的光点，融入了他的身体。

秦凡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金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流转，从心脏出发，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眉心。眉心处，轮回眼的下方，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那是一个盾牌的图案，盾牌中央刻着一个古老的“守”字。和林雪眉心浮现的那个印记一模一样。

守护之锁。林雪前世留下的终极禁术，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发动的守护之誓。此刻，这道禁术彻底重铸了秦凡体内的守护之锁，从原本的暗金色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像是被阳光淬炼过的黄金。秦凡能感觉到，自己的防御力大增，仙帝中期的全力一击，恐怕都无法破开这道守护之锁的防御。

但秦凡没有高兴。

他宁愿不要这道防御，宁愿不要这所谓的守护之锁，只希望雪童能回来。哪怕她不记得他，哪怕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修为的小女孩，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在，就够了。

但回不来了。

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无法进入。彻底消失。

秦凡把蓝色衣裙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衣裙贴着胸口，贴着那颗封存着柳如烟灵魂印记的黑色水晶。两个他没能保护好的女人，以这种方式，在他胸口相遇。

秦凡睁开眼，站起身。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悲伤，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不可动摇的坚定。像是被寒冰淬炼过的钢铁，坚硬，锋利，不会弯曲，不会折断。

他看向被金色锁链缠住的母亲。楚清璃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黑色的眼睛中光芒在闪烁，古神的声音在咆哮，母亲的声音在哭泣。金色锁链很坚韧，古神的力量都无法挣脱，但锁链的光芒在缓慢减弱。守护之誓的效力只有百息时间，从雪童发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息。还剩七十息。

七十息后，母亲会再次失控。

秦凡必须在这七十息内找到办法，压制古神的力量，唤醒母亲的意识。

他迈步走向母亲，但刚走了两步，余光瞥见了海眼层深处的动静。

崩塌后的海眼层还没有完全恢复，那些裂缝还在，裂缝中涌出黑色的光芒。光芒中，有一个人影在移动——冥无天。他没有死，没有被因果线拖走，而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挣脱了因果线的束缚，逃到了海眼层深处。

他的手中，握着八颗黑色的珠子。噬源珠。不是之前那九颗，而是另外八颗，颜色更深，纹路更密，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气息。那些珠子不是用来吸收封印能量的，而是用来破坏玄棺的。

南宫翎站在冥无天身后，眼神空洞，双手机械地结印。她的指尖有银白色的光芒在闪烁，那些光芒和噬源珠的气息相连，像是在为珠子提供能量。

秦凡的瞳孔收缩了。

冥无天在操控南宫翎，将八颗噬源珠打入其他八具玄棺。第一具金色的，第二具银色的，第三具黑色的，第四具白色的，第五具红色的，第六具蓝色的，第七具绿色的，第八具黄色的。八颗珠子，八具玄棺，一一对应。珠子打入玄棺的瞬间，玄棺剧烈震动，棺盖上的符文开始闪烁，封印能量在快速流失。

冥无天狞笑，声音在海眼层中回荡：“等九棺全破，古神大人将提前两年降临！秦凡，你阻止不了我！”

秦凡的心一沉。九棺全破，古神提前降临。三年之约变成一年，一年之约变成现在。他没有时间了。

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冥无天。两个方向，两个危机。他只能选一个。救母亲，还是阻止冥无天？

秦凡咬了咬牙，做出了选择。

他冲向海眼层深处。

不是放弃母亲，而是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冥无天，然后在七十息内赶回来。这是唯一的选择。

秦凡的速度快到极致，魂力虽然没恢复多少，但守护之锁重铸后，他的身体强度和速度都提升了一大截。他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划破了海眼层的灰色海水，直冲冥无天。

冥无天感觉到了那股杀意，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秦凡还能爆发出这样的速度。他下意识后退，同时命令南宫翎：“拦住他！”

南宫翎的身体震动了一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空洞取代。她挡在冥无天面前，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颗黑色的噬源珠。珠子旋转，暗红色的光芒从珠子中涌出，化作一条黑色的锁链，缠向秦凡。

秦凡没有躲。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那条黑色锁链。锁链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守护之锁的金色光芒亮起，将黑色锁链震碎。碎片化作光点，消散在海水中。

南宫翎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她的身体再次震动，比之前更强烈。她的嘴唇在颤抖，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秦凡没有停下。他冲到冥无天面前，一拳砸向他的面门。拳头带着金色的光芒，守护之锁的力量全部凝聚在拳头上，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冥无天侧身躲过，但秦凡的拳头擦过了他的肩膀。肩膀上的衣服碎裂，皮肤上留下一道金色的灼痕。冥无天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什么东西灼烧——那是守护之锁的力量，专门克制古神的力量。

“你……”冥无天盯着秦凡眉心的金色纹路，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力量？”

秦凡没有回答。他挥出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带着守护之锁的金色光芒，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冥无天的要害上。冥无天躲开了大部分，但挨了三拳。三拳之后，他的气息暴跌，从仙帝中期跌到了仙皇巅峰，还在继续跌。

冥无天怕了。他转身想逃，但秦凡不给他机会。秦凡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让南宫翎恢复。”秦凡的声音冷得像冰。

冥无天笑了，笑声中带着疯狂：“恢复？不可能。古神大人的封印，谁也解不开。你杀了我，她也恢复不了。你不杀我，她更恢复不了。”

秦凡的拳头砸在冥无天的后脑上。冥无天的脸埋进碎石中，牙齿磕掉了两颗，鲜血从嘴角流出。

“我再问一次。怎么让她恢复？”

冥无天不笑了。他趴在地上，声音含糊：“往生泉……只有往生泉能解封她的记忆……往生泉在海眼层最深处……第九玄棺下方……但你来不及了……九棺马上就要全破了……古神大人马上就要降临了……”

秦凡抬头，看向那八具玄棺。八颗噬源珠已经嵌入了棺盖，珠子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在闪烁，像是在倒计时。第八玄棺——母亲的那具——虽然棺盖炸开了，但封印还在，珠子还没有打入。还有一具玄棺没有被污染。

第九玄棺。无色的，空的，刻满秦凡名字的那具。

秦凡松开冥无天，冲向第九玄棺。

冥无天趴在地上，看着秦凡的背影，笑了。笑声很轻，但很得意：“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秦凡没有理会他。他冲到第九玄棺前，伸手按住棺盖。棺盖冰冷，但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是心脏，像是脉搏，像是某种生命在沉睡。

秦凡用力推开棺盖。

棺盖滑开，露出内部的空洞。棺壁上，那些刻满的“秦凡”名字还在，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棺底，有一汪小小的泉眼。泉水是银白色的，晶莹剔透，像是液态的星光。泉水只有碗口大小，但很深，看不到底。

往生泉。

秦凡没有犹豫，伸手捧起一捧泉水，转身冲向南宫翎。

南宫翎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但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看着秦凡冲过来，看着手中的泉水，眼中的挣扎越来越强烈。她的嘴唇在动，这次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很细，像蚊子叫：

“凡……”

秦凡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把手中的泉水泼向南宫翎的脸。

泉水触碰到南宫翎皮肤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炸开了。南宫翎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的空洞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光。她的记忆在被泉水冲刷，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像被堵住的泉水，一旦有了缺口，就全部涌了出来。

她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苍玄宗，想起了秦凡，想起了柳如烟，想起了林雪，想起了所有人。

“凡……”南宫翎的声音大了些，带着哭腔，“凡……”

秦凡抱住她，抱得很紧。

“我在。”秦凡的声音沙哑，“我在。”

南宫翎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胸口。她哭着，哭着，哭得像个孩子。

身后，八颗噬源珠同时炸开。

八具玄棺的棺盖飞起，八道光芒冲天而起。

古神的声音从海底深处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九棺已破……本尊……降临……”

秦凡松开南宫翎，转身看向那八具玄棺。

母亲的玄棺还在，第九玄棺还在。但其他七具玄棺的封印已经彻底破碎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

秦凡握紧轮回剑，面向海眼层深处。

古神，要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