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床上的光茧散发出柔和的七彩微光,相比于下午时分,这层光茧已然薄如蝉纱,但依旧朦胧有色。
张宁宁静静地坐在床边,两只眼睛不错神地盯着身处于光茧之中的崔廉,看着看着便不禁一阵出神。
最近几个月的情形不断的在脑中进行重复,从那一日碰见邪祟的黑夜,到第一次与李简相识,到那个雨天,到天师府,到瀛国,到谢寻,到京城,到如今的利国。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已然从房主变成了一名修行者,更是凭借功法的异性,在短短的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从入门境一路突破到了常人一辈子难以达到的登堂境。
这一幕幕一段段的过往就像是梦一样。
似乎自己所有的变化都始于李琪,自己最好的闺蜜。
而今李琪身处何处是否安全,是否吃饱穿暖皆是未知。
张宁宁看着崔廉心中有些后怕。
当看到崔廉催动五雷符,引动天雷将威尔劈成残渣的那一瞬,张宁宁差一点就把自己换到了崔廉的那个位置。
如果自己身处于那个场景,被迫使用五雷符,而后令对方意外身亡,自己会不会也和崔廉一样崩溃,最后饮下七日浮生沉睡下去。
张宁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触感微凉,却不敢深想那个“如果”,却无法抑制心中涌起的恐慌。
杀人是个禁忌,也是人很难去轻易跨越的鸿沟。
貌似自己踏入修行圈之后,遇到的所有修行者几乎都是杀过人的。
李简杀过人,杨旭虐杀过人渣,甚至连那看起来慈悲为怀的峦偈和尚也曾经用少林金刚掌在自己眼前拍碎过邪修的脑袋。
这几个月时间张宁宁自认为自己已经见过了太多的恶,可是当自己真的有能力拿起屠刀去干掉那些为非作歹的恶人时,自己真的能下手吗?
崔廉昏迷前那崩溃的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威尔该死吗?
从立场和所作所为来看,或许是的。
但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引来的天雷下灰飞烟灭,那种冲击和随之而来的负罪感,足以摧毁一个善良者的心智。
崔廉的崩溃,就是明证。
“我……能做到吗?”张宁宁无声地问自己。脑海中闪过李琪明媚的笑脸,想起李简总是平静却隐含忧虑的侧影,想起那些潜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扑上来的威胁。
软弱,可能就意味着失去,意味着连质问“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张宁宁心绪翻腾,几乎要被那无形的压力扼住呼吸时,身后传来了极轻微的推门声
张宁宁瞬间警觉,体内微凝,倏然回头。
门口站着的是王骁,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王骁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淡然和煦的笑,只是眼神在与张宁宁对视时,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还没休息?”王骁走了进来,声音放得很轻,目光也落在崔廉的光茧上,“看来崔廉吸收的还不错,想必醒来之后修为可以更进一步了!我点了些汉堡,要吃吗?”
“不了,谢谢!”
张宁宁礼貌的回绝,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崔廉身上。
虽然看到进来的人是王骁之后,张宁宁有些许的放松,但心中还是横着一道绳。
毕竟李简说过,不让自己与王骁过分接触,当然李简并没说些什么,但张宁宁依旧敏锐地察觉到王骁对于自己的态度有些问题,真相来说有些暧昧,部分的行为更有着几分讨好的倾向。
王骁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自顾自地打开,拿出一个汉堡,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
食物的香气在静谧的房间里弥散开,与光茧散发的微光交织出一种奇异的、略带生活气息的氛围。
“盯了一天了,多少还是有点乏了,得吃点东西才能扛得住!”王骁咬了一口汉堡,声音有些含糊,目光落在崔廉身上,但眼角的余光却通通的聚拢在了张宁宁的身上。“你要不先去歇着吧,这里有我看着!”
“不用了,谢谢!峰会那边已经通知了,说中途要休息两天!你们已经在这里看着王骁有些日子了,你们去休息才是!”
王骁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摇摇头。
“都是分内的事,哪分什么你我。不过峰会休整两天……倒是个难得的喘息机会。只是这样一来,酒店那边怕是更不太平了。”
王骁似是无意地提起,目光状若关切地看向张宁宁,“我听说你一来的时候,就与南高丽的人产生了摩擦,如今他们便死了人像疯狗一样乱咬。你可要小心点儿,万不能被他们盯上了。”
“我明白,谢谢提醒。”张宁宁的回答依旧简短而客气,身体却不易察觉地往远离王骁的方向侧了侧。
王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翳,但面上笑容未变,反而带上了些许安抚的意味。
“唉,南高丽那帮人能力又差,人又比较狂,好对付的很就算杨旭不动手,我们也可以轻松地把他们摆平嘛!”王骁说着微微笑了两声,但看着张宁宁没有丝毫反应,这都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等这里的事结束了,你回国要做些什么呢?”
张宁宁微微沉默了些许。
“暂时先在神管局待着吧!等挂职结束了,我便会回到我以前的公司继续做我的会计!”
“可你已经和以前不同了,你已经是修行者了,普通人的生活你真的还能再融入进去吗?”
王骁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张宁宁本就涟漪阵阵的心湖。
还能回去吗?
这个问题张宁宁不是没想过,只是刻意不去深究。
那些繁琐的报表、规律的通勤、午休时和同事聊聊八卦的日常,曾经熟悉得如同呼吸,如今想来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明明只是过去了不到六个月,但如今看来却像是过了漫长的好几年一般。
“谁又知道呢?”张宁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李简说修行者也是人,就像他一样,他开了一家心理咨询的工作室!之前在李简老家遇到的樊梦在卖保险,伯颜大哥在开补习班,林涛那个大叔是开出租车的!我看他们那样生活和普通人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王骁几口吃完汉堡,用纸巾擦了擦手,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某种过来人的笃定,又或许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
“你可能没有发现你和他们的区别,那个樊梦我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至少她修行的时间比你长,你说的那个伯颜应该是燕王卫的伯颜帖木儿吧?他背靠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燕王,做点小生意,糊个口还是蛮容易的!可你修行的时间充其量不到半年,你对于修行一途只能说是一知半解,你还做不到化道为凡,甚至有些时候你还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像你这种情况,重新回到社会多少还是困难的!”
张宁宁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光茧中崔廉安睡的轮廓。
“或许吧。”张宁宁最终只是这样应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走一步看一步。现在想这些,没什么意义!”
“或许,你去琅琊试试!我家有很多亲戚在那里有些产业,手下也有不少的修行者,你去那里工作多少有些方便,而且给的工资也不少,肯定比你在神管局当一个挂职的员工要强上不少!”
王骁说完,目光便落在张宁宁身上,似乎在观察张宁宁的反应。
明显刚才的提议更像是一种试探。
张宁宁没有看王骁,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崔廉身周那层即将消散的七彩光茧,声音平静无波。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暂时没有离开代北的打算。而且,我觉得在神管局挂职,当一个临时的特工还是蛮不错的!”
王骁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遗憾。
“也是,代北你很熟悉,熟人也多。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联系我,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对吧?”
王骁最后一句说得格外轻,带着某种期许,目光也落在张宁宁的侧脸上,仿佛想从那平静的眉眼中读出些什么。
可还没等王骁看出来什么,一张阴沉的恍惚能够滴出水来的脸便从旁边悄无声息的凑了过来,反光的镜片映着王骁期待的目光,也映出了镜片后一双足够吃人的眼神。
“你,怎么不想着邀请我呢?王九郎!”
王骁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退两步,撞在墙边的矮柜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汉堡的包装纸飘落在地。
李简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王骁身后,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从容的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寒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卧槽,李简!你…你,你他妈不是和贾斯伯在一起吗?你怎么回来了?”王骁的声音有些发干,刚说完就发觉自己已然失言,赶紧辩解,“不是,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你走路怎么没声啊!进别人房门不知道敲门吗?”
“门是不会敲的,但是你的头我感觉是可以的!”李简向前逼近一步,那远比王骁要矮上些许的身形,此刻显得格外高大,将王骁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王骁的耳朵里,“若不是你小子大头儿子小头爸爸,老子进门你会察觉不到!你若再打张宁宁的主意,咱们爷们儿别做了,做兄妹吧!”
《道不轻言》— 南方没暖气 著。本章节 第884章 大头儿子小头爸爸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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