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CIA

李简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餐厅出口，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崔明宇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厅的光影交界处，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旁边一名年轻队员小心翼翼地唤他，才猛地回神，低头去看时，方才发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已掐出几道月牙形的血痕。

可刚一抬头就看到杨旭正侧过头来看着自己，那双向来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清明得近乎锋利。

却看得崔明宇浑身透体寒凉。

杨旭没有丝毫的表示，只是打了个哈欠，收回视线，起身将餐盘端到回收处，双手插兜，拖着那副永远睡不醒的步伐，慢吞吞走出了餐厅。

崔明宇的视线始终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才缓缓收回。

“所有人都赶紧吃一会儿到医院去查监控！看看究竟谁在案发的时间里进去了，他们绝对不能栽到这个疯子的手里！”

出了酒店正门，外面的冷风呼呼直吹，

风卷起酒店门口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台阶。李简站在门廊下，背对着玻璃门，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杨旭慢吞吞踱过来，在李简身侧站定，也学着样子往嘴里塞了根烟，不过没有火。

“那棒子会照你说的做？”杨旭含糊地问。

“或许吧！”李简咬烟嘴，舌尖尝到一丝烟草的苦涩，“总得给人一点甜头啊，人才能舍死忘生！”

杨旭不禁冷哼了一声，“哼！你也算有长进，这个谎撒起来的还不错！”

“不是谎。”李简终于摸出打火机，先给杨旭点上，再点自己的。火苗在风里跳了两下，才堪堪稳住。“如果是从我的认知角度上来说，这种死亡的概率或许是最大的！所以我的推测其实说的就是实话，虽然感觉这种可能并不是最高，但至少能让他们有点奔头！少一点儿时间过来整事儿！”

李简吐出一口烟，看着它被风撕成碎片，

杨旭也学着样子抽了一口，可却被呛得连连咳嗽，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玩意儿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少用点为好！”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感觉我活着都得短命些！”

抽完最后一口，李简将烟头捻灭在门口的灭烟沙石里，编辑紧了紧衣领，避免更多的冷风灌进来。

“走吧！出去转转！”

“好！”

李简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像是在随意溜达。杨旭落后半步，双手插兜，缩着脖子，烟早掐了，嘴里不知从哪摸出颗糖含着，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两人沿着酒店外的步行道往东走。这条路白天还算热闹，咖啡馆、精品店、画廊挤在一块，这会儿刚过九点，店门多半还关着，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居民从身边经过。

李简没说话，杨旭也没问去哪。

拐过两个街口，眼前出现一座小型街心公园。冬天草木凋零，长椅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裹得严实的老人，鸽子在空地上踱步。

李简在一张长椅边停下，坐下，向后靠进椅背，仰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

杨旭在他旁边坐下，伸长腿，也仰头。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像两个无事可做的闲人。

“需要几秒钟？”杨旭含混地问。

“一分钟吧！要不不好看！”李简说。

“这可是个宽敞的地方！不怕来警察吗？”杨旭又问。

“宽敞才不会有人靠近！”李简答道。

“也是！”

两人彼此笑了笑，依旧静静的坐着。

过了一会儿，李简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猴崽子们，架枪测风呢？要是不想动手，我们就走了，以后就哪远给我滚哪去，少在这给我当尾巴！”

话音刚落，那零零散散的在公园里遛弯的人同时转过了头。

“被发现了。”

不知是谁低语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水面，瞬间激起连锁反应。

前一秒还在各自漫步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一切伪装动作。

一个穿着慢跑服、耳机线垂到胸口的中年男人缓缓直起腰，右手探向后腰。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将车停在原地，婴儿车里不是孩子，是一具折叠起来的战术步枪。

还有那个在长椅上翻报纸的老人，报纸缓缓放下，露出一张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如鹰隼的脸。

这些人的站位极有章法，看似散落，实则已将公园长椅区域形成交叉火力封锁。

李简没有回头，只是默默拿出一根烟点燃，将其插在了长椅边缝隙之中，让其迎风自燃。

“都哪来的？说说吧，是哪条道儿上的？我可没什么兴趣陪你们胡闹！”

没人回答。

但那几个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仿佛在等待某个信号。

杨旭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骼噼啪作响。

“唉，都说了，别躲了，那五个，滚出来！”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五道身影从公园更隐蔽的角落。

灌木丛后、景观石侧、甚至一棵枯死多年的老树旁，缓缓现出身形。

与外围那几人不同，这五个人的气息明显更强，行动间几乎无声，连脚步落在落叶上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站位更加紧凑，隐约成锋矢之形，直指长椅上的两人。

为首的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在阴天里几乎看不出瞳色。

其身上的穿着并不起眼，普通的风衣、普通的皮鞋，但右手指节上有一道陈旧的白痕，那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茧印。

“齐先生，杨先生，很荣幸见到你们！”

为首那灰蓝眸子的男人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旧式绅士的矜持。

“我们利国cIA的探员，有些事，需要两位配合调查！”

“cIA？”李简推了推眼镜，看向天边不规则的云彩，“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灰蓝眸子的男人没有回应这句嘲讽，只是微微侧身，露出身后五人的锋矢阵型。

外围那几个伪装的探员已经收起了掩体物什，枪口虽未抬起，手指却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我们怀疑两位接近神剑局的贾斯伯局长是带有目的性的从事间谍活动，危害利国国家安全，所以我们将按流程向两位进行传唤，希望两位可以加以配合，两位可以保持沉默，但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呈堂证供！”

公园里的风忽然停了。

李简没动，甚至没看那个自称cIA探员的灰眸男人，只是垂眼盯着长椅缝隙里那根自燃的香烟。

烟灰已经积了一小截，灰白脆弱，风一来就会散。

“危害利国国家安全。”李简把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过期的报纸，“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几条好狗！”

灰眸男人没有接话。

身后四人的锋矢阵型已经彻底展开，炁韵流转的波动隐约可察。

三个达庭境圆满，两个半步登堂。

而散在外侧的那些探员，基本也只有入门境初期或中期的修为。

放在利国这种修行荒漠里，确实算得上豪华阵容。

杨旭打了个哈欠。

“cIA还管修行者的事？”杨旭歪着头，像真的很好奇，“你们跟神剑局是竞争关系还是上下级？这个我有点搞不懂，毕竟在华夏，这事归神管局的！贵圈多少有点乱啊！乡下人不懂，但也不表示理解！”

灰眸男人依旧没有表情，但右手指节那道白痕微微动了动。

“两位只需配合调查。其他问题，会有专人解答。”

“配合调查。”杨旭点点头，像在咀嚼这个词，“那我们要是不配合呢？”

空气凝滞了一瞬。

外围那几把折叠步枪的保险打开了，轻而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

灰眸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某种遗憾。

“那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李简终于抬起头，看向灰眸男人，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失焦。

“必要措施。”李简重复道，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很短促，几乎听不出是笑，“就你们这几个货，几根烧火棍真的一有底气拿下我们吗？听你们的主人咬人没有什么错误，但是狗比你们聪明，它不会对比自己强大的人呲牙！”

灰眸男人的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才有的本能警觉，不是恐惧，而是对危险气息近乎条件反射的识别。

其身后的四名探员，阵型依旧维持着，但炁韵流转的节奏明显凝滞了一瞬。

外围那几个探员，搭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不约而同地微微抬起了一毫米。

不是退缩，而是某种更本能的、自我保护的下意识反应。

李简没再说话，只是将视线从灰眸男人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长椅缝隙里那根香烟。

烟灰已经积得更长了，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断落。

公园的寂静里，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鸦鸣，嘶哑而仓促，在冬日的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寥落。

灰眸男人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慢慢垂下眼睑，右手指节那道白痕在风衣袖口边缘若隐若现。

“两位，”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放慢了些许，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权衡，“请你们…”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