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理查德之死

那笑容很浅，像是大病初愈的人还没有足够的力气做出太大幅度的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扎眼。

孙白虎在一旁收起检查用的炁韵，对戴世航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碍了，就是气血亏虚得厉害，得好好补一阵子。另外……”崔廉顿了顿，看了崔廉一眼，带着几分调侃，“有点肾虚，等调理一下才好！”

此话一出，不管是房内还是房外同时都爆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宁兰殊在一旁没好气地捶了孙白虎一拳，“好几天不进食，消化系统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停滞，精气损耗是很正常的！你也没个正形！”

孙白虎假装吃痛的揉了揉，“这小子一睡就好几天啊，咱们在这熬夜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我说个笑话还不行啊！”

崔廉也跟着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多少有些牵强，虽然人醒了，但是杀人之后遗留下来的阴影依旧还在。

李简看着他这副样子，眸中的颜色微微一淡，旋即恢复如常。

“行了，别傻愣着了。”李简转身对孙白虎说，“能吃东西吗？还是得再养两天？”

“可以吃，但得是流食，清淡的。”孙白虎叮嘱道，“先喝点粥，养养胃，身体恢复需要一步步来才行！”

张宁宁立刻起身，“我去餐厅要碗粥。”

“我去吧。”王骁忽然开口，抢在张宁宁前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讨好的神色，“你们聊，我跑得快！”

说着人就如一阵风一样，快速的溜走了，只留下有些发懵的李简怔怔的看着被轻轻闭合的房门。

李简想了想，又看了看房里的其他人。

看到他人眼中传来的肯定，双眼顿时眯成一条细缝。

“兰殊、白虎，你们俩抽时间给我调一份麻药出来吧！我找个机会，把这孙子劁了！以绝后患！”

“凭王九郎的修为，这帮孩子调制出来的麻药可能对他的效果并不明显啊！”孟佑堂抱起肩膀，一脸的严肃，“这件事得火速去办，万一回国了，这可就是故意伤害！”

“不行，就全阉了，反正琅琊王家不缺这一个孙子！”李简恨恨道。

房间里再次爆发出压抑的笑声，连崔廉那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哭笑不得的红晕。

戴世航连忙摆手，“行了行了，别闹了，崔廉刚醒，让他好好歇着。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今天还有比赛呢。”

众人这才渐渐散去，房间里只剩下李简、张宁宁和依旧靠在床头的崔廉。

李简在床边坐下，看着崔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感觉怎么样？”

崔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师父……我……”声音有些发颤。

李简抬手，止住了崔廉后面的话。

“不用说了。”李简的声音很平静，“我都知道！”

崔廉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可我……杀人了。”

“嗯。”李简点头，“我知道！”

“我……”崔廉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我拍我以后控制不住…我害怕…”

李简静静地看着崔廉，没有安慰，也没有说教，只是伸出手，再次按在他头顶。

“提出问题的人已经被解决，那就证明没有什么问题！你现在好好休养，养好身体，等事情结束了，咱们就回国，闻局那边已经着手进行安排了！回去之后你就得好好收拾心情准备上学了！你从初中结束学业之后就没有上学，虽然给你安排的是高一，但一开学就是下学期，你整整落了半年多的课程，等我回去我就找些关系给你进行补课，尽可能的把丢掉的时间追回来，你可得好好学习呀，最好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以后我还得靠你养老呢！”

崔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拼命点着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嗯”声。

李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按了按他的头顶，然后站起身。

“好好休息！”

转身走出卧室，张宁宁跟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其他人已经各自散去做准备，只有戴世航和孟佑堂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赛程表，眉头微蹙。

“崔廉这边我会安排兰殊和白虎照顾，时间合适，我就先把人偷偷的从酒店带出去，先把人送回国！”戴世航抬起头，看向李简，“你那边进展如何？”

李简在戴世航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声音压得很低。

“抓了五个，人看起来是不少，但是还是少了点背面，必须得再抓些人才行！今天晚上还要解决维克多那边的问题，我需要把老孟带上！这边的护卫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戴世航的手指在赛程表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联系一下局里，看看能不能让方硕和茅叔望，在周围替我们盯一下！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做！”李简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戴队你只要带着这帮孩子，好好比赛，平安回去就可以了！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地方需要你帮助的话，那就是可能需要你们替我们做一下伪证，证明那群家伙失踪的时候我和你们在一起！虽然共济会的那群干部们不会报警，但是总怕是有人要搞事！”

“好！”戴世航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那杨旭呢？”

“杨旭今天明面上至少是要跟着你们的！晚上我不带着他走，也就是说他今天白天和今天晚上是会出去抓人的！”李简说。

孟佑堂闻言轻轻推了推眼镜，“可是要让杨旭一个人进行行动的话，多少是有些风险的，万一这个家伙趁着这个便利出门杀人…”

“那个家伙的脑子可和一般人不一样！”李简长长吁了口气，眼中或多或少多了几分无奈。“如果不是当年那家伙自愿被警方抓住，凭他的反侦察能力以及习惯，想要把他逮捕归案实际上很困难！而他之所以自愿被抓住，完全是因为他要再不被警方抓住，他再作案的话，年纪就超过十四周岁，是直接会被判死刑的！一个连自己被抓都能够被计算在其内的家伙，他做什么事儿，咱们拦与不拦其实都在他的计划之中！跟他玩脑子没好处！”

一处海边仓库里，咸腥的海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裹挟着远处港口机械的低沉轰鸣。

一群头上套着黑色布袋、手脚被扎带束缚的男女蜷缩在仓库角落，从衣着面料和腕表隐约的轮廓判断，这些人都有着不俗的身家。

有人试图挪动身体，粗糙的水泥地摩擦出细碎声响，随即被身旁看守者一脚踢在腿上，闷哼一声后便再不敢动弹。

在这群男女对面，是十几个衣着各异、但脸色同样不善的修行者。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夹克的中年男人，寸头，脸颊瘦削，颧骨突出，左眼角到耳根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随着中年男人的示意，一旁一个手下将这群人中领头之人的头套直接扯了下来。

却不想，这个被捆绑的家伙竟是理查德·格雷森。

理查德脸上带着难遏的怒意，缓了好久才瞪着那名中年男人怒吼。

“布兰登，你想要干什么？”

仓库里咸腥的海风瞬间被这声怒吼搅动，理查德的脸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金色的袖扣在昏暗中闪过一星寒光。

布兰登蹲下身，与理查德平视。那道从眼角延伸到耳根的疤痕在灯下显得更加清晰，像一条蛰伏在他脸上的、随时可能苏醒的毒蛇。

“我想要干什么？”布兰登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带着一丝疲惫的无奈，“我的老朋友，咱们已经熟识了这么多年，说是没有感情的，那可能是骗人的！可惜啊，你为什么要因为你儿子而要找死呢？”

理查德的脸从愤怒涨红变得煞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布兰登，仿佛要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你……什么意思？”

布兰登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的悲伤难以抑制，但又不得不下定些许决心。

“好吧，我告诉你吧！你让我查的克莱门斯，我不能替你去查，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是共济会的骑士！虽然我不知道马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能够负责任的告诉你，克莱门斯是没有理由对马修动手的！你，或许只是被人拿来当枪使了！你如果就是息事宁人，这事还有回旋，可惜啊，你把马修看得太重，你要往下查！这事若是到我这为止也就罢了，可是咱们三十多年的交情，我对你太熟悉了，你对你的儿子爱的太深，你必然是要将事情搞大的！所以，对不起！”

布兰登站起身，垂眼看着这个认识了三十多年的老朋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复杂。

“你若是找的是别人该有多好啊？可你为什么要找的是我呢？”布兰登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马修那小子，你从小惯到大，他做的那些事，你比我清楚。可你还是惯着他，护着他，替他擦屁股。可惜啊，这次你摸到了不该摸的那条界线！”

理查德的喉结剧烈滚动，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哑的话。

“布兰登……我们三十年的交情……”

“对不起啊，老伙计！”布兰登叹了口气，“正因为三十年的交情，我才亲自来送你们全家一程！抱歉！”

理查德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看守的人一把按住肩膀，死死压在地上。

“布兰登！你不能…”

布兰登背对着理查德，看向仓库外那片灰蒙蒙的海面，头颅微抬，隐隐有些许不忍。

“把他们带走！处理的，干净点！”

“不…！”

理查德的嘶吼被一团破布堵了回去。

几个手下利落地将理查德以及那身后其他被捆绑的人一同薅了起来，齐齐的拖向仓库深处一扇隐蔽的铁门，那里通向海边更深处的礁石区。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布兰登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直到身后此起彼伏的挣扎声彻底消失，只剩下海风和远处港口机械的低沉轰鸣，才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三十年的交情。

终究敌不过组织的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