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午时三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打这个电话。”维克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调侃，“我在体育场地下三层，c区07号停车位。一个人来，别带尾巴。”

李简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李简走进去，按下了“-3”的按钮。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轿厢里的灯光微微闪烁，金属壁板上映出李简那张苍白的脸。眼眶凹陷，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只有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过来时，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电梯门打开，地下三层的空气比上面更加阴冷，混杂着机油、尾气和某种陈旧的气息。

李简走出电梯，沿着斑驳的指示牌向c区走去。

空旷的停车场里，稀疏地停着几辆车。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而无力，在地面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c区07号停车位，停着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李简刚走近三步，后排车门就自动弹开了。

“上车。”

维克多的声音从车内传来，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李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比外面更暗，只有仪表盘上亮着微弱的蓝光。

车里只有三个人，坐在主驾驶位的维克多秘书克拉拉，以及维克多与李简。

“我还以为你昨天被布兰登的炸药炸死了呢？看样子你恢复的不错！”

“承蒙挂念！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吧？”李简淡道。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瞳孔。

“看样子你们是不准备悄悄的撤退了！”维克多的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和贾斯伯那个蠢货达成了些许合作！”

“就不要说明知故问的话了！整个体育场都是你的产业，每个包间里你不都安置了窃听器吗？”

维克多笑了，那笑声很轻。

“哼哼，你这种耿直爱多少让人不会太喜欢！”维克多的声音慢条斯理，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你们的方案确实有点儿意思！按照华夏的说法，应该算是一种围魏救赵吧！不应该是请君入瓮加围魏救赵！”

李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维克多看着李简，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你的方案我觉得我可以接受！不过也做一点小小的改动！”维克多说，“我手下悄悄养了一批人，这些人我全部都可以借给你用，帮助你们把总部拿下来，但里面的高手就得靠你们自己解决了！但是，事成之后，共济会不能交给贾斯伯那个蠢货，而是我！”

李简的目光从挡风玻璃上缓缓收回，落在维克多那张隐在暗影里的脸上。

车内很暗，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蓝光勾勒出维克多脸部的大致轮廓。

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双灰蓝色眼睛里闪烁着的、某种介于戏谑与认真之间的光芒。

“你？”李简的声音沙哑，带着刚吐完血后的虚弱，却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维克多，你确定你能压得住？”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李简。

“喝点水。”维克多的声音温和得像在照顾病人，“你现在这个样子，说话都费劲！压得住压不住，不都得需要个投名状吗？既然贾斯伯想要反叛，那我把他杀了不就得了！我是个商人，钱我也想要，利我也想要，我可不想两只手伸出去，还有一只要空手而回！”

李简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裤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不感兴趣你们的权力争斗！谁有本事谁去坐那个位置，反正我是要回华夏的！”

“当然，您一定是要回华夏去的！而且要平平安安的回去！”维克多浅笑道，看向李简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贪婪，“毕竟我躯体能否像正常人一般得到完善，还得需要您的帮助！这可是咱们之前说好的！”

李简盯着维克多看了几秒，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平静得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维克多先生，”李简的声音沙哑，“您多少是有点儿贪心不足了，撒尿擤鼻涕两头都拿呀！小心阴沟里翻船！”

维克多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文尔雅。

“您这话说的，好像贪婪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维克多摊开手，姿态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皮椅上，“我帮你们打开共济会总部的大门，提供人手帮你们清剿那些老家伙，事成之后，我坐那个位置，您回您的华夏。各取所需，天经地义！况且您还没有任何损失啊！”

说罢，两人极度默契地相视一笑。

“好！我无所谓，但贾斯伯不能我来杀！毕竟，食言而肥有失道义！”

“没关系，我来杀！毕竟他是逆贼嘛！”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李简跟着笑了一阵，将手中的水放回原处，同时将维克多的那部手机也放在了两人中间。

“这个饵已经用过了！麻烦你找个人把它处理一下！我可不想被你过河拆桥！”

“放心。”维克多拿起那部手机，在指间翻转把玩，“这东西我本来就打算今天回收的。给你这个东西完全是那群老家伙想要借我之手定位你们的方向，然后把你们解决掉，我会找人把它丢到一艘合适的船上，让他们走的远远的！”

维克多将手机随手递给前排的克拉拉，克拉拉一言不发地接过，塞进一个银色的信号屏蔽袋里。

“那么，”维克多转向李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不急！我还有一件事想来确认！”李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呼吸浅而急促。“今天体育场的观众这么多，我们怎么能够确定哪些是共济会派进来的察子呢？”

“很简单，那帮家伙会打扮成来自中东的恐怖分子，也就是那几个极为分散的包厢里的人就是！”维克多说。

“你这话多少有失偏颇了！”李简的声音很轻，“有好几个包厢的中东的观众，我已经看到他们好几次了，有些人兴许是新过来的！总不可能每一个中东打扮的人都是你们共济会派出来的杀手吧！”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维克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些真正会动手的人，身上都有统一的标识，他们会在左臂的大臂上缠上一道明黄色的绸带，而且他们的左胸袖口上会纹着一个国际象棋兵卒的纹样！”

“国际象棋的兵卒…”李简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有意思，把自己当棋子，把别人当棋盘。”

维克多耸了耸肩，“共济会向来如此，自上而下，每个人都是一枚棋子，只是位置不同罢了。兵卒最多，也最廉价，冲锋陷阵送死的事，自然由他们来。”

李简没有接话，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浅而急促。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空调送风的呼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维克多侧过脸，打量着李简。那张苍白的脸上，疲惫像一层褪不去的底色，眼窝凹陷，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就是这副随时可能散架的身体里，却蕴藏着某种让他都感到忌惮的东西。

“你确定你这个状态能打？”维克多问，声音里难得带上几分真诚的关切，“别到时候总部没端掉，你自己先折在里面。那我可就亏大了，毕竟我的身体还指着你。”

李简睁开眼睛，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维克多，平静得近乎空洞。

“放心，我死之前，会把你的问题解决好。”李简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维克多盯着李简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却让前排的克拉拉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李先生，您真是个有意思的人。”维克多说，“明明已经虚弱成这样，却还能让人感觉到危险。我很好奇，您这样的人，在华夏还有多少？”

李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多。”李简说，“但够你们喝一壶的。”

维克多没有反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不耽误时间了。”维克多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11点43分12秒！”

“这么精确吗？”维克多有些惊讶。

“不是精确，而是因为这是个好时段！”李简重重吁出一口气，“因为这个时辰是午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