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旭双眼闭着,嘴里却是哼着,不知是梦话还是刻意的打断。
“这仗确实不是给你们打的!”李简你在一旁点头应着,抬头看七人之时,尽可能的让自己笑得温和从容些。“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一代人有一代人守护的意义,你们还没能长成参天大树,就要学会先看别人如何遮风挡雨才是!”
“遮风挡雨?”卞思安眉头拧起,向前迈了半步,那张冷硬的脸上浮现出少年人特有的倔强。“景言真人,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淘汰赛打到现在,哪一场不是真刀真枪?哪一场不是拿命在拼?”
“就是!”景峰在一旁帮腔,杏黄阵旗在手里晃了晃,“我虽然刚突破,但真要拼命,登堂境我也能拖住几秒!”
李简靠在沙发上,透过镜片看着这几个少年。
脸上的疲惫像一层褪不去的底色,但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我知道。”李简的声音沙哑,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你们都很能干,也都很有本事。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孙存鑫问。
李简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积攒力气。走到孙存鑫面前时,李简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甚至还要壮硕许多的少年。
“因为,我们是大人,你们现在还是孩子!”
孙存鑫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李简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堵住了所有的话。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坦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看着某种极其珍贵、却又不得不放手的事物。
“景言真人…”危敏的声音从张宁宁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敏锐,“您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李简的目光越过孙存鑫,落在危敏那张稚嫩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脸上。
危敏紧紧的靠在张宁宁的身侧,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
李简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在包间昏黄的灯光下一闪而过。
“小丫头,你是我选出来的!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李简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难得的温和,“危险是一个形容词,我感觉它是形容词,因为它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对于你们可能是危险,对于我而言可能就是个散步吧!”
李简试着去笑一笑,但是不知为何,今日的心格外沉重,重得连嘴角都勾不起明显的弧度。
“李简,你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你…”
张宁宁刚要继续说什么,却被李简摇头打住。
“相信我,我会想办法回去的!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师父吧!还有…”李简顿了顿,“李琪的事,我也是刚知道,很抱歉我没有帮上忙。”
李简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在张宁宁心上。
张宁宁的睫毛颤了颤,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却被她死死压在眼底深处。
“其实…”张宁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包间里的空调声吞没,“李琪的事,不怪你。”
李简看着张宁宁,那张苍白的脸上,疲惫像一层褪不去的底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等回去之后,我陪你一起去瀛国。”李简说,“欠的账,总要有人去收才是。”
张宁宁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张总是强撑着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张宁宁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得像在起誓,“一言为定!”
李简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十个神管局特工。
那十个人从李简进门开始,就始终保持着警戒姿态。
虽然枪已经收起,但手都按在武器上,目光在李简和包间门口之间来回游移。
“各位!”李简缓缓开口,“这句话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我来说,毕竟各位是为国拼杀的,我也只不过是在你们羽翼下被庇护的普通居民,但是今日,恕李某…僭越了,这群孩子,不,还有两个成年人,就全部交托给各位了!”
说着,李简站在十人面前,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对这些人行一个不伦不类的大礼。
那十个特工面面相觑。
为首的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是刚才与李简抬枪对峙的那人,看着李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景言真人,您这是…”
“没什么。”李简撑着膝盖直起身,脸上尽可能的露出些许轻松,“就是拜托各位,一会儿如果真打起来,劳你们费费心,先把孩子们安全带出去。”
鸭舌帽男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景言真人,我们神管局的责任就是要管理华夏的修行者,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鸭舌帽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沉稳,“不管怎么说,您也是被我们管理和保护的一分子啊!”
李简摇了摇头。
“我不一样。”李简说,“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此外,我是偷渡出国的,说句不好听的,已经算是个润人了!像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各位保护!还是让各位多点心思在他们身上吧!”
鸭舌帽男人盯着李简看了几秒。
那张苍白的脸上,疲惫像一层褪不去的底色,眼眶凹陷,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就是这副随时可能散架的身体里,却透出一种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特工都感到心悸的东西。
那是……赴死之意。
此刻纵使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在这双眼睛下却实难张口
李简礼貌的再度躬身,斜眼瞥了一下沙发上那个蜷缩成一团、鼾声如雷的身影。
“杨旭。”李简叫了一声。
鼾声依旧。
李简没有再去多看,像是在自顾自的说话。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这里就交给你了,毕竟你是代表团的正领队,是神管局的一份子,是华夏年轻一辈的翘楚之一!不管你曾经是怎么样的人,不管你是否谎话连篇,接下来这里就靠你照拂了!”
说罢,李简强行挺直腰背,这个动作却惹得浑身骨节啪啪直响,冷汗瞬间浸满额头,但李简依旧故作自若,走过戴世航的身侧时,轻轻拍了拍戴世航的肩膀。
“世伯,从未辱没过十二俊之名!他是如此,我辈亦是如此!此后山河若我有眼能看,必然会还世伯一个公道,若是无缘,请借君目以观后事!走了!”
“李简!”
戴世航欲要开口,可李简已然摆手离去,所有的话语只能止于那微微前倾的身形。
随着李简离去,杨旭的鼾声戛然而止。
那双死鱼眼缓缓睁开,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慢吞吞地坐起身,打着哈欠挠了挠蓬乱的头发。
“死牛鼻子,真会给人找麻烦!”杨旭撇了撇嘴,旋即便向戴世航勾了勾手,“有手机吗?拿一个给我用一下!”
“你要干什么?”
“自然是给那家伙找几个帮手了!”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李简重新回到了零一号包间。
童昊看着李简身后空荡荡的,不由得眉头皱起。
“那条死鱼呢?”
“人已经说好了,一会儿就出发!”
李简一边说着一边向童昊走去,走着走着便将一只手悄悄的收在了身后,运起了一道炁韵镀了上去。
童昊全然未曾注意,只是点头,“如此甚好,那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了,我留在这里,你们两个跟他一起走!”
“不急,我还有话要说!”
李简话音刚落,手腕一翻,一记手刀就重重的敲击在了童昊的颈后。
童昊的眼睛骤然睁大,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惊愕与不可置信交织成一种近乎滑稽的僵硬。
“你……”
童昊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李简伸手扶住童昊,动作很轻,将人稳稳放在沙发上,还顺手把脑袋摆正,让童昊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对不住了,爷们儿。”李简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难得的歉疚,“你说得对,我这人最会耍花招了。我没把握的事,可不敢答应你!”
王骁和孟佑堂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微微愣了些许,彼此互视,眼中都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李简抽开手臂,斜眼看了两人一眼。
“两位,就麻烦你们留在这里帮忙镇镇场子了!这条路有一个人走就够了,杀鸡焉用牛刀,用不着大炮轰蚊子!”
孟佑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地哼了一声,抬眼望向天花板。
“你去吧!你若惹出祸来,千万不要把我们供出来,我回去还有正当的事业要干,万不能惹上你这官司!”
“知道!我尽量!”
王骁蹭了蹭鼻子,脸上的笑有几分苦涩,有几分隐忧,有几分欢喜。
“你这一走,我该如何是好啊,万一我趁机得了手,你不亏大了?”
“你若那样,我做鬼也会想办法把你骟了的!虽然这世界上没有鬼,但是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我就知道!”
说完这些,李简方才转头看向旁边已经躬身抖腿快要抖出残影的贾斯伯。
“时间差不多了,贾斯伯局长,我们,该出发了!”
《道不轻言》— 南方没暖气 著。本章节 第949章 该出发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3214 字 · 约 8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