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怀疑

李简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刚才那场厮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那里，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虚弱。

“齐先生！”

克拉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简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瞥向那道纤细的身影。

克拉拉踏着冰面缓步走来，步伐依旧从容，裙摆在海风中轻轻飘动，那张精致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李简，像是看着一件有趣的器物。

“您还好吧？”

“你说呢！”李简嘴角微微扯动，算是笑了一下。

克拉拉的唇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依旧是那道浅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看来你知道了！”

“好像这个问题不重要吧！”李简舔了舔齿冠上的血，“他不知道吧！”

“不知道！”

“也对！凭借他的性子，要是知道你在为别人卖命，你早就被他宰了！”

海风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李简盯着那张精致得近乎虚假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但眼底的寒意却比脚下的冰层更冷。

“不知道。”李简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所以你是冲着我来的？”

克拉拉没有否认。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是，也不是。”

“哦？”李简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这话怎么说？”

克拉拉沉默了两秒，目光从李简脸上移开，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午后的阳光在克拉拉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倒像是一个正在欣赏风景的普通女人。

“有人希望你死！”克拉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海风吹散，“但我们不希望！”

“我们？”

“对！我们！”

李简的眼睛眯了起来。

“谁？”

“这个无可奉告！”克拉拉说。

李简点了点头，“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便逼你去说！既然你们想要我活，那你为什么要通风报信呢？”

“因为…”克拉拉转过头，重新对上李简的目光，“上命难违！虽然我不只归于他统领，但作为我们的上级，我也只能这样！你也活下来了，我也不算完全出卖了你！不是吗？”

“好嘴！”李简又笑了，不过是气笑了，“难不成我该谢谢你？”

“不用谢！”

李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中依旧带着笑意，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

“你脸皮真厚啊！”李简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你就不怕我宰了你！”

克拉拉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李简，像是在等什么。

海风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将那股淡淡的血腥气吹散。

身后，贾斯伯的催促声此起彼伏，救生船充气的声音嘶嘶作响，两百名特工正在争分夺秒地准备最后的行程。

但这些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与这片冰面上的两人毫无关系。

“不怕！”克拉拉语气很是坚定，“你们有你们的大义，我们有我们的大义！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杀我我完全可以理解！”

“大义！”李简冷笑了一声，张开嘴大口着，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头颅转动，看着天空，又望着海面。“为一群冢中枯骨卖命也配谈大义！我不会杀你，因为杀了你没有任何用处，劳你托句话给你背后的人！不管他是想让我活的还是想让我死的，我指定是想让他死的！”

两人没有继续交谈下去，因为后面已经有人走了过来。

是维克多。

两人的谈话，维克多并没有听到，只是以为两人在闲谈。

“齐先生，你没事吧！刚才的那番厮杀，应该消耗了不少体力吧？”

李简装作装作刚才的谈话并没有发生一样的淡淡一笑，“确实耗费体力！就算对面是几百个馒头我要啃下来也得耗掉不少力气！”

维克多连连点头，没有继续深问，只是瞥了一眼克拉拉。

克拉拉当即识趣的退了下去，临走时连看李简一眼都没有。

等克拉拉走远后，维克多他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李简的身上。

“刚才她和你说了点什么？”

李简没有回答。

“你觉得她会和我说什么呢？”

“不清楚！但是这个女人我有点不太想留了！”

“哦？”李简的眉梢微微一动，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维克多先生这是…对她起了杀心？”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在远处指挥特工们搬运物资的克拉拉。

那道纤细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依旧从容，依旧平静。

“她是我用过的贴身秘书中最从容淡定，职业素养最好的一个！但是她跟我的时间太久了，这对我而言不是件好事！”

“维克多先生这话说得有意思，确实可能有点道理吧！”李简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脸上的也稍稍抹了抹，“这种事跟我说不着啊，毕竟这是你自己的家事！啧，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要尽快赶过去才是！少了潜艇这种交通工具，行程的速度自然会大受影响，我可没有什么时间耽搁，要耽搁下去体育馆那边恐怕就危险了！”

“是啊！”维克多点了点头目光慢慢的从克拉拉的身上挪到了贾斯伯的身上，眼底迅速的腾升出几分杀意。“这只犹太狐狸，真是让人信不过呀！”

“再信不过也得用啊，毕竟要师出有名嘛！”

“是啊！若是没有他这事恐怕就难办了！”

李简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瞥了一眼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

克拉拉正在帮助几个受伤的特工登上救生船，动作轻柔而专业。

“维克多先生。”李简收回目光，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你怀疑她多久了？”

维克多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落在李简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旋即被那抹一贯的笑意掩盖。

“齐先生这话问得有意思。”维克多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怀疑她？”

李简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维克多。

那双眼睛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枯井。

维克多与那道目光对视了三秒。

然后笑了。

李简也笑了。

“事不宜迟，得快了！”

神剑局的特工动作很快，不到五分钟时间，所有的救生船就全部充气完毕，陆续投放下海。

随着所有的人登上了救生船，远离了冰面，那艘僵持悬停在海面上的庞然大物，也终于开始慢慢的落下了帷幕。

黑色的艇身在海面上倾斜成四十度角，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最后一片刺眼的光芒。

气泡从各个舱口涌出，在海面上炸开一朵朵白色的浪花。那些曾经隐藏在深海的秘密，那些永远无法见光的痕迹，都将随着这艘潜艇一起，沉入永恒的黑暗。

李简选了最边缘的一艘，靠在橡皮的船身上，闭着眼睛。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身上，带来的却不是温暖，而是一种令人昏沉的慵懒。

体内的炁韵在刚才的谈话间略微恢复了一些，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足够让自己这具破旧的身体重新恢复运转。

用桨划船的速度必然不会太快，若遇到海浪或是强风还会偏航几分。

李简已经不关心这船能走多快，只希望能在体育馆那边动手之前赶到就好。

被掏空的身体，在轻拂的海风、悠闲的海浪声与游荡的摇晃下变得愈发困倦，双眼止不住的打架，最终死死的闭上，人也很快的陷入沉睡。

科斯塔体育场。

杨旭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便将手机摔在了沙发上，旋即便旁若无人的解开上衣扣子，露出里面瘦骨嶙峋一群却布满肌肉的身体。

“有紧身点的衣服吗？这带拉锁的挂衣角的多少是有点碍事了！”

戴世豪微微皱眉，但还是向着身后的神管局特工递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人将一件黑色的紧身衣递了过来。

杨旭粗略的检查了一番，便直接套了进去。

这衣服比寻常的要更加细瘦，箍在人身上还多少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杨旭套在身上却是刚刚好，肌肉的线条在衣服的勾勒下显得尤为明显。

“你要干什么去？”

“杀人！”

杨旭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摔下去的衣服里摸出那对沉甸甸的子午鸳鸯钺，将中间一搭，轻轻一磨，声音脆到极致。

“杀什么人？”

“自然是摸进这里的虫子了！”杨旭从后腰拔出随身的枪来，弹出弹夹，检查了余量，又拉开枪栓，确定里面并未有什么卡壳才小心翼翼地将枪收了起来。“你们先在这里待着，那帮家伙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行动，但我需要做一个先手准备！你们小心点，你们出事我可不会救任何人！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