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海底尸骸

“齐先生？”

克拉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李简收回目光，侧过脸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又凑过来的女人。

“你好像看到了什么？”

李简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克拉拉。

那双眼睛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枯井。

克拉拉与那道目光对视了三秒。

然后微微侧过脸，顺着李简刚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海面。

那张精致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李简看不透的东西。

“您最好不要太过于好奇！”克拉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李简能听见，“有些东西，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对谁都好。”

李简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有意思。

什么叫“看见了就当没看见”？

什么叫“对谁都好”？

这看起来像是在劝告，但更像是在刻意引导。

李简正要开口追问，前方的船上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开了！禁制开了！”

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李简抬眼看去，只见那片笼罩岛屿的扭曲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不是那种缓慢的退去，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露出后面陡峭的黑色崖壁和隐藏在崖顶的几座碉堡。

“先遣队，上！”

贾斯伯终于下了决心。

来到这里就算什么也不做，自己也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今日必须要搏个前程。

十几道身影从船队中跃出，窜入水中，仅是片刻就从崖底冒出，脚底踏着淡淡的炁韵，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攀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崖壁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转眼便被海风吹散。

李简靠在船舷上，眯着眼睛看着那些身影消失在崖顶的阴影里，思绪却被海面下的东西所牵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海面上静得可怕，只有船桨轻轻划破水面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海鸟鸣叫。

大约过了五分钟，崖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一具尸体从崖上丢了下来，落在海面上被拍了个粉碎，从衣着来看并不是刚才上去的那几个人。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尸体接连坠落。

那些身影从崖顶坠落，像断了线的木偶，在海面上砸出一朵朵猩红的水花。

“成了！”贾斯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快，架设浮桥！”

船队瞬间行动起来。

那些准备好的浮桥组件被快速抛入水中，在魔法的催动下自动连接、延展，像一条银色的长蛇向着崖壁底部延伸。

特工们鱼贯踏上浮桥，脚下步伐稳健，速度极快，没有丝毫迟疑。

两百人的队伍，短短三分钟便全部登上了崖壁底部，悬崖的顶部也适时的甩下用以攀登的绳索。

李简最后一个踏上浮桥。

不是不想快，而是眼下的身体确实走不快。

在路过刚才看见那白的东西的海面时，李简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海面又看了看前方，克拉拉刚好也在回头看着自己，并微笑的摇了摇头。

李简微微皱眉，就立刻下定了决心，五指张开生出一股吸力，隔着水强行将那东西摄入手中。

那东西入手的一瞬，李简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它有多重，恰恰相反，这东西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尽管是被海水浸泡多时，也增重了许多，但依旧轻的吓人。

这东西条纹清晰，上面没挂着丝毫的杂质，像是经过某些药水浸泡处理过的。此外其衔接处的缝隙格外之大，显然是未长死的状态。

这东西并非是他物，而是一个人的颅骨，准确来说是小孩子的颅骨。

通过颅骨的骨缝判断，这个孩子生前大概率只有五六岁的情况，骨质颜色温润如玉，显然是被家长或者是他的养育者抚育的很好。

李简拿着这颗颅骨，手掌不断的颤抖，头颅僵硬的抬起，将目光投向那射来颅骨的那片海面，经过神识的加持，透过层层的海水，才终于看到那海面下的一角，竟是密密麻麻的颅骨堆积而成的小山，如同被卷下海中的尘沙一样，静静地陈列在那里。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孩子的头骨？

李简心中想着五指便不禁用力，旋即便听到了，咔嚓一声。

那颗娇小的颅骨竟被手指不经意的按裂了一块。

李简的瞳孔再次一度收缩，孩童的骨骼虽然脆弱，但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便被按压碎裂，能出现这般情况，那只有一种可能。

想着，李简心中默念着歉意，小心翼翼的用两根手指卡住头骨的一片，轻轻一掰。

咔嚓。

那一声脆响轻得几乎被海浪吞没，却在李简耳中如同惊雷。

断口处，骨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酥松，像是被反复熬煮过的兽骨，所有的钙质和生命力都已在漫长的沸煮中流失殆尽，只剩下勉强维持形状的空壳。

烹煮。

这个词在李简脑海中炸开，瞬间与某些尘封的卷宗、某些不堪的传闻、某些他本以为只是阴谋论的东西重叠在一起。

小圣詹姆斯岛。

萝莉岛。

那些失踪后永远无法被找到的孩子。

那些即使被找到也只剩下残骸的证据。

而这里，是北小圣詹姆斯岛。

这些孩子是被岛上的人给吃掉了，是被当作修行的一种资源被人为故意的消耗掉了。

这些孩子不应该如此，不应该落得如此的下场，不管他们未来是会变成怎样的人，但至少不能在这个最为年少的年华，被人当作猪骡一样随意的啃食掉。

共济会，这个地方绝对不能留了！

“齐先生。”

克拉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李简没有回头，而是缓慢抬头盯着眼前这座岛屿。只是握着颅骨的手微微收紧，那本就酥脆的骨骼在掌心又碎了几分，化作细小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被海风吹散。

“您不该好奇的！”克拉拉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责备，没有警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些事，知道了，没有任何好处。！”

“好处”李简终于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的女人。

阳光落在克拉拉脸上，在那张精致的五官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你觉得，”李简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些事是没有任何好处可以获得的吗？”

克拉拉静静地看着李简。

“那您知道了之后，又能改变些什么呢？他们已经死了，已经被人转化成最为精纯的元质元炁，您知道了，也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李简盯着克拉拉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有道理！我终于对你有那么一点点兴趣了！只不过这兴趣并不算正面！”

李简将掌心残余的骨粉撒入海中，转身踏上浮桥，向着那道陡峭的黑色崖壁走去，眸中发杀意也随之攀升到了顶峰。

崖壁比远观时更加陡峭。

那些风化的裂纹在近距离看时，像是巨兽皮肤上的褶皱，每一条都深不见底，每一条都足以容纳一个人藏身其中。海鸟的粪便在岩壁上留下灰白色的痕迹，刺鼻的氨味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三十丈的高度，对登堂境以上的修行者来说本不算什么。

但此刻李简的状态，每一步都要花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

体内的炁韵刚刚恢复了三成，每一次发力都会牵动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在胸腔里撕开一道道细密的疼痛。

崖顶越来越近。

那些碉堡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灰色的混凝土结构，方方正正的射击孔，还有几门迫击炮的炮管从窗口探出，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面。

刚临近这些碉堡便可以闻到从内传来浓郁的血腥味，里面的人大概都已经被解决了，至少没留什么活口。

穿过碉堡便可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这段山林的宽度相当有限，也仅仅只有一百多米左右，透过林间的缝隙，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坐落在岛中的些许建筑。

那些建筑并不是如同印象中那般古板，像是什么城堡之类的，而是一些错落有致的别墅，搭手眺望可以看到网球场、健身室、泳池之类的东西，几乎是一应俱全，尤其是那个巨大的直升机起降场显得格外的扎眼。

其中人影错落，草草一扫，中间至少有五六百人的样子，此外还有一些处于各处的隐秘气息，那大概略是埋伏在各处，充当警戒的守卫。

如果不是事先了解清楚，恐怕外来人只会将此当做一个较为奢侈的度假中心。

两百人的队伍很快在碉堡周围集结完毕，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衣物摩擦声和武器检查的轻响。

贾斯伯那张胖脸上满是汗水，呼吸粗重得像一头搁浅的海豹，但那双小眼睛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没错，就是这里了！我们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