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搜查

“停船！我们是利国海岸警卫队，请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扩音器的声音从巡逻舰的舰桥上劈下来，在海风中拖出一道失真的尾音。

一名穿着海岸警卫队制服的中尉站在舰桥舷窗前，手里攥着对讲机，目光穿过玻璃，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艘灯火通明的货轮。

船体吃水线很深，甲板上干干净净，除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船员在舷边列队之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中尉并不清楚这船上是否表里如一，但是通过船上人员的装束便可断定这是彭格列家族的船，既然是黑手党的货船，那船上就一定不干净。

上头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截停所有从纽约港方向驶出的船只，如有反抗，就地击毁。

虽不知道是因为些什么，但这至少是个有利可图的。

远望号缓缓减速，轮机舱传来的震动从脚底减弱成一种低沉的、近乎慵懒的嗡鸣劳伦站在舰桥里，朝手下递了个眼色，舷梯便在一阵液压机的轻响中缓缓降下。

中尉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登上了甲板。

军靴踩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海水的咸腥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中尉皱了皱眉，目光从甲板上那一排黑色西装的男人脸上逐一扫过。

“原来是劳伦先生，打扰了！”中尉走到劳伦面前站定，语气公事公办到近乎生硬，“我们接到情报，这艘船涉嫌非法运送违禁人员，请你配合我们的检查。”

劳伦微微一笑，将船长帽往下压了压，“中尉先生，彭格列家族的船向来遵纪守法，您尽管检查。货单在这里，船舱里的每一只集装箱都贴了海关的封条，您要是不放心，可以一只一只拆开看。”

中尉接过货单，翻了翻，纸张在指间发出清脆的哗啦，不单只有薄薄的三页，但却厚的离谱，上手一抓便知道里面装了钞票。

中尉也是识趣，默不作声地将那些钞票悄悄地揣进怀里，便将其退还给了劳伦，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货单什么的都无所谓了！毕竟你这么多东西，我也没有时间去对！不过上头下了令，必须让我们好好查查！”中尉说着目光越过劳伦，落向货轮中段那片集装箱堆放区，“这些里面的东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们全部打开看看可以吗？”

“当然。”劳伦欠了欠身，灰蓝色的眼睛里一如既往地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从容，貌似真的是什么不亏心似的。

中尉会心的笑了笑，旋即向身后使了个眼色，那群海岸警卫队的人便开始在集装箱之间穿梭起来，撬棍撬开封条的声音此起彼伏，箱门被一扇扇拉开，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扫过。

前面几只集装箱里装的是正常货物，成箱的纺织品、码得整整齐齐的汽车配件，封条完整，单据齐全。

中尉因此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笑盈盈的看着手下人干活，还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瞄劳伦的状态。

但劳伦始终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淡而从容，让中尉心中已是升起几分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但想到那些钞票的份上便不再恼火了。

“后面还有几只。”

一个士兵用手电筒敲了敲靠后的两只集装箱，箱门上挂着的铁锁没有海关封条，只有两根粗重的插销。

“长官。”士兵回头看了中尉一眼，手指已经搭上了插销，“这几只没封条。”

中尉扫了一眼劳伦，心中不免得意，旋即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大步走过去，军靴在甲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闷响。

走到箱门前，用手电筒照了照那把铁锁，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劳伦。

劳伦站在原处，双手负在身后，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打开。”中尉冷冷道。

士兵将插销拉开的瞬间，箱门朝外猛地弹开。

手电筒的光柱齐齐射入箱内。

四十尺的集装箱里，横七竖八地蜷缩着二三十号人。有男有女，肤色各异，手腕上绑着麻绳，衣衫凌乱，头发被海水打湿了黏在脸上，遮住了大半的面孔。

有几个人的麻绳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绳头拖在积水里，像是被海水泡松了。

“卧倒！”

士兵们几乎在同一瞬间举起了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箱内。

中尉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配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从那堆“囚犯”身上扫过，又猛地转向劳伦。

“劳伦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你可否给我解释清楚！”

劳伦往前走了两步，低头往箱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种被抓包之后既不否认也不慌张的微妙表情。

右手从裤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中尉先生，我觉得这个事嘛！并非是什么样的要紧事儿，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着来的！我们彭格列家族在纽约一向是遵纪守法，但偶尔也有一些小小的……”

劳伦用手指夹下嘴里的烟，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捻。

那手势的意思，全世界都懂。

中尉见此也只是冷哼，在利国黑手党拐卖人口这种事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毕竟像FbI, cIA也有将收缴而来的违禁品通过黑帮向外散卖获取非法所得的操作。

“劳伦先生，你这玩的倒挺花呀！这些货卖了可不在税收范围之内啊，小心IRS的人找上你们！”

面对中尉的调侃，劳伦也只是把香烟重新叼回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了起来。

“不用您说我也知道，毕竟高风险高回报嘛，咱们利国现在的税恨不得收到九十年后，像我们这样，虽然还算是有名的组织，但手头的余富钱实在不多了，所以只能靠走私这种俏货才能勉强支应手下兄弟们的开支！您如果怕麻烦的话，这些人您扣下就是了，顶多我们再花点时间再搜罗一批。”

“您倒是会说话。”中尉冷笑了一声，手从配枪上放下来，朝箱子里歪了歪下巴，“都拖出来，清点人头。”

身后那队士兵一拥而上。军靴踩进集装箱底部的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箱体内交错晃动，将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囚犯”一个个揪起来往外拖。

戴世航被一个士兵攥着后领从人堆里拎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一摊烂泥，两条腿在甲板上拖出两道湿漉漉的水痕。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一个下巴和半截脖子。手腕上的麻绳松垮垮地挂着，绳头在甲板积水里拖出一道蜿蜒的湿痕。

阿列克谢则是被两个士兵合力架了出来。这头西伯利亚熊似的汉子此刻把演技发挥到了极致，脑袋耷拉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几句俄语脏话，眼皮半翻不翻地露出大半眼白，活像一个被灌了药的酒鬼。只是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大概不是因为演技，纯粹是被气的。

张宁宁低着头，任由一个士兵抓着自己的小臂往外拽。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步伐踉跄，几次险些绊倒在甲板的积水里。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这个姿势。

不到三分钟，三十八个“囚犯”全被拖到了甲板上，横七竖八地瘫坐在积水里，手电筒的光柱从他们身上逐一扫过。

衣衫褴褛，面色灰败，眼神空洞涣散，有几个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怎么看都将是经历过毒打和折磨的。

中尉踱着步子从“囚犯”面前走过，军靴踩在积水里发出单调的啪嗒声。

目光从一张张灰败的面孔上掠过，像是在清点一批成色尚可的货物。

走到阿列克谢面前时，中尉停了一下。这头被反绑着手的壮汉蹲在地上也比旁人高出一截，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脖子上青筋暴起，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大熊。

中尉用手电筒敲了敲他的肩膀，阿列克谢发出一声含混的咆哮，身体往旁边一歪，差点把一个士兵撞翻。

“这批货不错。”中尉直起腰，把手电筒往腰间一别，“劳伦先生，你这都是从哪弄来的？有几个看着像是苏俄那边的？”

“中尉先生好眼力。”劳伦叼着烟慢悠悠地走过来，烟雾从嘴角溢出，被海风一扯便散成了几缕淡青色的丝，“这几个家伙是在我们之前的赌船上玩儿的，但是钱都输光了，人还要耍无赖，还把我们几个重要的客人给打了，我们老大很是想要把他们直接弄死，丢进海里喂鱼的，但是你也知道，活人比死人有用多了！人虽不值几个点儿，但是这皮囊下边的心肝脾胃肾倒是能卖不少钱的，为了保持新鲜，我就只能把他们带上，等到时候到中东了，一开膛一取，然后将尸体直接丢进沙漠里头，连买都省了，这赚的钱可比单纯卖个人要贵上很多。”

“这倒是个好法子！”中尉挑挑眉，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只是你就不怕这些家伙背后有人，到时候寻仇上来！”

“我们做生意，你也是知道手段的人，我可是平平安安的送下船的，至于他们是怎么从中途失踪的，那就跟我们没关系了！毕竟嘛，喝点酒掉进水里淹死或是被车撞死都是有可能的！”

“哈哈哈，有道理！”中尉说着又从几个人的脸上扫了过去，眉头悄然的皱了起来。“不过你这成分都挺杂啊，这有很多一看就是华夏人，窝阔台人，那几个好像是巴铁人吧！总不能这些都是从那帮黑户聚集区抓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