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莳花女—花清灼 10

院落里晨光正好，聂怀桑苦着一张脸，手里折扇胡乱挥舞，权当佩刀比划招式，动作虚浮得很。

一旁的聂明玦负手而立，面色沉肃，目光紧紧锁着弟弟，时不时沉声指点两句，周身威压沉沉，连周遭草木都似不敢轻动。

“沉腰，扎稳马步？”

“刀势要刚，不是挥扇子似的轻飘飘，”

可他就是在挥扇子啊，清灼见此腹诽？

聂明玦先一步察觉到清灼的身影，面上依旧深沉无波，周身凛冽气势却不自觉缓了几分。

清灼见状，只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不必理会自己，继续教导便是。

聂明玦目光微顿，也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动作快得几乎难以察觉。

一旁的聂怀桑本就觉得兄长威压骤减，正暗自纳闷，一抬眼便看见清灼。

当即笑的眉眼弯弯，刚要扬声打招呼，却瞥见兄长与她之间无声的眉来眼去，顿时心领神会，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练武越发心不在焉，扇子挥得有一下没一下，眼神总忍不住往清灼那边瞟。

聂怀桑副模样自然没能逃过聂明玦的眼睛。

他眸色骤然变得凌厉，正要发作厉声训斥他，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一旁安静立着的清灼。

那股刚涌上来的厉色便飞快敛了回去，只在眼底一闪而逝。

生怕骤然爆发的气势惊扰到她。

而聂明玦却不知清灼神识本就远超常人，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气势早已被她察觉。

清灼虽然心中微疑，却也无意多探，只抬眼轻轻望向聂明玦，用眼神示意自己先行往前院去，不打扰他们兄弟练武。

聂明玦看懂了她的意思，再次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目送她转身离开。

直到清灼的身影转过廊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聂明玦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前吊儿郎当的弟弟。

周身气压瞬间沉下，压迫感扑面而来。

“整日吊儿郎当，习武不专，如此不成器，将来如何撑得起我聂氏门楣”

聂怀桑被这骤然压来的气势一慑，扇子都顿在半空，苦着脸连连告饶：“哥、哥我错了，我这就认真，这就认真练。”

嘴上认错认得飞快，身子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一副随时准备耍赖偷懒的模样。

聂明玦眼尾一厉，目光沉沉扫过去。

聂怀桑当即脖子一缩，再不敢耍滑，连忙握紧扇子，一本正经地重新摆起架势。

等到两人练完，已经一个时辰之后了。

聂怀桑看着旁边沉默不已的哥哥，笑嘻嘻的提议道

“大哥，我们吃了早饭再跟清灼姐姐告辞好不好？

说不定清灼姐姐也没吃呢，要不你先去跟清灼姐姐辞行，我去镇子上买些早点回来。我会很快就回来？”

清灼这莳花苑说是在潭州，可是潭州大了去了，她这院子已经属于偏远的位置了。

一来一回得半个多时辰

聂明玦闻言眉头先是一皱，随即松缓开来道“去吧，记住不要惹事”

“好。我这就去。”聂怀桑得到了应允愉快道，这次正好可以去镇上热闹热闹。

而且他也不是真的为了玩儿还是什么，而是为了哥哥好。毕竟这一去哥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清灼姐姐呢。

希望他这次能抓紧机会和清灼姐姐告别。

自己可真是个好弟弟，聂怀桑心里得意

这样自己岂不是有喝不完的百花仙酿了，想到那一口的滋味，不行，口水要下来了。

聂怀桑揣着银两快速去往镇上买早餐，院里瞬间清静下来。

聂明玦目送弟弟走远，脚步一转，径直往前院走去。

前院处处断壁残垣，墙皮剥落，石阶生苔，满目都是历经浩劫后的破败荒凉。

唯独院子里的那一方花圃截然不同，群芳盛放，繁花灼灼，在这满目破败之间，硬生生撑起一片鲜活明媚的景象。

清灼正蹲在花圃边细心的打理花枝花叶，指尖轻轻拂过花叶，动作温柔至极。

聂明玦就立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他。

看着清灼微微苍白、透着几分虚弱倦意的脸颊，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看你脸色有些不好，是伤势还有碍吗？”

清灼闻声回头，对着他浅浅浅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淡然：“我已经没有大碍了，你不必挂心。大抵是之前损耗灵力本源太多，身子还没缓过来，再静心修炼两日，便能彻底复原。”

聂明玦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追问，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

不多时只见他神色间闪过一丝迟疑，犹豫许久才缓缓开口“此处宅院尽数被毁，荒废已久，若想要重建修葺，耗费时日也需不少心力。若是人手不够，我即刻让人过来帮你修缮打理。”

清灼听了，依旧笑意温婉，轻轻摆手推辞：“还是劳烦你了。

我如今身子已无大碍，也能正常出行走动，稍后我自会找人过来，慢慢把这里重新修葺妥当。”

聂明玦闻言再次沉默下来。

心道这地方破败成这样，怎么能算个好住处？

可想起先前自己邀请她和自己回去。她已然拒绝过一次，自己到底不愿强她所难。

清灼见他沉默伫立，也不多言，抬手之间，温润柔和的草木灵力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化作细密温润的灵雨，轻轻洒落整片花圃。

灵雨簌簌落下，滋润花叶，繁花被灵泽滋养，愈发鲜活娇艳，生机盎然。

点点微光萦绕花丛，落在清灼眉眼周身，衬得她眉眼温柔，气质清雅，连脸上几分苍白虚弱都被柔和光晕冲淡些许。

聂明玦静静看着她施法的模样，目光一瞬不移。

他眼底深藏的心思翻涌万千，却始终半点不露。

只安安静静看她打理花草，看这片破败院落里，唯独她和她的花圃，永远鲜活如初。

没多久功夫，聂怀桑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快步折返回来。他人一踏入院中，原本安静沉寂的院落瞬间多了几分鲜活热闹气。

“大哥。清灼姐姐。快来快来，吃早饭咯，我买了好多好吃的。”

聂怀桑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一端出来摆上桌。

温热醇香的豆浆、刚出笼的鲜肉包子、外酥里嫩的香酥肉饼、软糯养胃的杂粮热粥。

各色早点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聂明玦收回落在清灼身上的目光，语气依旧沉稳平淡，带着几分温和道“清灼，过来用些早餐吧，怀桑特意早起跑了一趟镇上买来的。”

清灼走上前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吃食，眉眼带笑温声道：“还要劳烦聂二公子特意跑一趟，真是辛苦你了。”

聂明玦闻言神色不动，语气淡然道“什么聂二公子，他年纪比你小，又一直唤你姐姐，你直接叫他怀桑便好，不必这般生分客套。”

“嗯，好，那我以后就叫他怀桑喽”清灼从善如流的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