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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地网歼敌(下)

11534 字 · 约 28 分钟 · 暴兽神轰

与此同时,在戴丽和兰德斯那被“超视距”头盔所展开的、超越了肉眼凡胎感知极限的、纯粹由数据与能量构成的精神视界之中——

那原本只是被模糊的、抽象的色块所标示的、代表兽园镇城区轮廓的三维地图,骤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蘸满了猩红与不祥的巨笔,狠狠地、饱含恶意地,涂抹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底色。之前只是在某些区域零星闪烁、如同幽暗炭火般若隐若现的红色光点在此刻,如同受到了某种统一的、来自更深层污染核心的召唤或刺激,猛然间,以几何级数的速度,疯狂地窜出!

它们如同被狠狠捅了一棍的、巨大的马蜂窝,如同无数只被彻底激怒的、疯狂寻找着目标的毒蜂,在整个兽园镇的版图上,毫无规律地、歇斯底里地,疯狂闪现、跃动、狂跳!每一秒刷新之后,猩红光点的数量,都在以一个让所有监测人员心脏骤缩的、触目惊心的速度,疯狂地向上攀升。

“目标确认——五千七百四十二处独立感染源!”戴丽那原本冷静而平稳的、带着技术专家特有自信的声音,此刻,透过加密频道,在所有人的耳中响起时,也带上了一丝无法完全压抑的、如同被极地的冰水浸透骨髓般的,震颤。这个数字,如同一柄无形的、沉重的、布满了冰霜的巨锤,狠狠地、毫无花哨地,砸在了临时作战研究中心每一个人的心头。“比……比我们前期所预估的、最极限的数值,超出了……整整百分之五十四!”

“正在接管核心算力,将我自身作为主要处理节点。”兰德斯一步踏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那张经历了连番追逐与高强度战斗、却依旧沉稳如磐石的面庞上,此刻,只有一种绝对的、如同钢水般凝固的专注。他站在戴丽身侧,两人并肩立于那座如同风暴中心的增强型总控台上。在他脑海最深处,那扇赤红光门,正以前所未有的极限频率,剧烈地震荡、扩张!一股磅礴到足以让任何类型的精神感知者都为之颤栗的、冰冷而精密的算力洪流,毫无保留地汇入了他接入控制终端的意识。

他的意志,他的感知,在这一刻仿佛已经与他脚下这座庞大的、由最尖端科技与顶级符文和能量共同构筑的临时研究中心,以及通过那遍布全城的能量网络与所有发生器单元连接到一起的、整个正在与无形瘟疫殊死搏斗的兽园镇,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在他的精神视界中,那些数据,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由无数颗散发着不祥和狂乱气息的猩红色星辰所构成的,死亡的星海。

“框架稳定,全节点同步无延迟。”格蕾雅副所长那如同淬火钢铁般的指令,再次在加密频道中响起,依旧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权威,如同在怒海狂涛中,为所有正在各自的岗位上与死亡赛跑的人们,定下了那根不可动摇的、代表着最终航向的定海神针,“核心通路畅通,能量分配网格自检完毕,所有支线冗余已就位。可以开始接入清除程序。兰德斯,全权由你执行。”

兰德斯缓缓地、深深吸入了一口这充满了电离气息与各种能量残余的、冰冷而干燥的空气。他的瞳孔,在那“超视距”头盔的特制面罩之下,清晰地倒映着那片令人窒息的、由五千七百四十二颗狂乱的猩红星辰所构成的死亡星海。

那片星海的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被那无形的、源自未知邪恶源头的“神经精神病毒”,侵蚀着心智,剥夺着理智,放大着心底最阴暗的欲望。

兰德斯那因长时间高强度战斗和极限追踪而略显沙哑,却依旧沉稳如磐石的声音,第一次,主动切入了那代表着最高指挥权的加密频道,每一个字,都如同从极地冰层最深处,被开采出来的、最坚硬的玄冰,砸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准备执行‘地火’协议。”

“启动——彻地式·精神爆雷,成型机构!”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他的精神视界,以及主屏幕上那以最直观方式呈现的城镇能量图谱中,一股呈现出如同极光般绚烂而又冰冷的幽蓝色能量洪流,从主发生器阵列的核心,喷涌而出。这股洪流就像拥有最高智慧的、活着的、无孔不入的水银,沿着那些被紧急改造过的、与城市地脉部分结合的地底能量传输网,以远超物理层面任何能量流体运动速度的方式,急速地、无声地,奔流、渗透、扩散。这些经过了精密调制的、特化的能量“种子”,在优化过的一体型发生器那澎湃而稳定的能量供给的推动下,沿着城市那如同血管般错综复杂、延伸到每一个角落的古老地脉与新建能源管线的复合网络,急速前行。

这些能量洪流的目标,精准而明确——那些在“地火”协议发动前,就已经被莱昂内尔和戴丽,按照最优化算法,提前部署在城市各个关键能量节点上的、数以千计的、如同休眠地雷般的“精神爆雷单元”。

在兰德斯的精确感知中,那些幽蓝色的“能量种子”,以精准的轨迹沿着那些复杂的、如同迷宫般交错的能量通路,飞速穿梭着。每一颗“种子”都找到了它专属的那一枚“爆雷”——在监测屏幕上,那是一个个潜伏在能量网络深处、呈现出微弱银白色光泽的、结构极其复杂而精密的、如同被精心雕琢的、蕴含着惊人能量的微小几何体。

当那幽蓝色的“种子”,与那银白色的“爆雷”核心,精准地,无隙地,对接、融合的瞬间——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凝聚的低沉嗡鸣,在所有发生融合的节点,传递开来。那些“精神爆雷单元”,被瞬间“激活”,不再是冰冷的、静止的几何体,而是化作了一颗颗蓝莹莹的、充满了活力与毁灭性张力的、极其细小的跳跳糖。数以千计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糖粒”,在城市那复杂而庞大的地下能量脉络中,如同拥有了生命和意志的、微小的精灵般成群结队地,飞速跳动着,前进着,构成了一张正在不断收紧的索敌之网。

然后,当每一颗“跳跳糖”,沿着那些被病毒感染的个体,与城市能量网络之间那无形的、如同蛛丝般微弱的能量连接,逆流而上,精准地,接近到它锁定的那个、在精神图谱上闪烁着猩红光芒的、作为污染源头的“感染个体”的瞬间——

它,便在那纯粹的精神层面,悍然,爆开。

“砰!砰!砰!”

没有传统意义上火药爆炸的、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没有任何可以被肉眼直接捕捉的、刺目的强光或浓密的硝烟。在现实世界中,在那些被感染的观众、路人、居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他们或许依旧沉浸在“兽豪演武”的喧嚣、或是因为某些微小口角、抑或是在家中享受着晚餐时的一句无心之言——一场无声的、凶险到了极致、规模宏大到了极致的精神层面的,歼灭战,已在他们的意识深处,骤然打响。

那些被戴丽和兰德斯精确锁定的、代表着污染源的猩红色光点,在他们那融合了数据与超感知的精神视界里,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成片,成片地,熄灭!

这番景象如同在那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色星海中,有一只无形的、代表了“秩序”与“净化”的神明之手,正在轻轻地、却又不可抗拒地,将那些代表着“混乱”与“疯狂”的、邪恶的星辰,一颗,一颗,从容地,碾碎,抹除。

在全息地图上,那些之前如同瘟疫般疯狂增殖、闪烁、狂跳的猩红警报,如同遭遇了最炽热阳光照射的、脆弱的霜雪,在顷刻间,便大片大片地,迅速消隐、褪去,只留下代表着“安全”与“已净化”的、稳定的、柔和的淡蓝色基底。

“西北区清除率——百分之九十七!核心节点已全部湮灭,正在进行残余碎片的二次扫荡!”一个监控员激动到有些颤抖的声音,率先打破了主控室内那长时间紧绷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中心商业区目标——确认全数湮灭!区域内所有被标记感染个体的能量特征频率,均已恢复正常基线水平!没有发现任何残留或二次激活迹象!”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旧城区残余目标,正在加速清理中!最后五十七处感染源,预计将在二十秒内完成全部清除!报告!又有三十九处已确认熄灭!剩余十八处……十五处……在持续减少!”

监控员们那此起彼伏的、充满了劫后余生般激动与狂喜的声音,伴随着主屏幕上那疯狂滚动的、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刷新着各项清除进度和能量反馈数据的、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构成了一曲这世间最为紧张、也最为鼓舞人心的交响乐。

或许,对于那些没有佩戴“超视距”头盔、没有精神感应能力、没有站在那风暴之眼中心的普通人而言,此刻的兽园镇,依旧沉浸在“兽豪演武”的喧嚣与热闹之中。他们看不到那些闪烁的猩红光点,听不到那些精神爆雷在意识深处炸开的、无声的轰鸣,感受不到那股正从地底席卷全城的、涤荡着一切污秽的、无形的净化震波。

或许,只是空气,变得稍微清新了一些;或许,只是之前那些因为微小的摩擦而莫名其妙升腾起的怒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或许,只是心头那层无端的、令人有些烦躁的阴霾,悄然间,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的微风,吹散了。

他们不知道,就在方才,就在他们毫无察觉的这短短片刻之间,一场足以将整座城镇、将所有他们珍视的亲人与家园,都拖入万劫不复的精神深渊的、无声的浩劫,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场无声的、凶险程度却远超任何真刀真枪的厮杀中,没有刺目的闪光,没有震耳的轰鸣,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甚至没有让被守护者们,察觉到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但,在兰德斯那凝聚了全部心神的感知中,就是一场战争。

一场必须在极短暂的、稍纵即逝的时间窗口内,将那些该死的东西,全数、彻底、干净地,屠戮殆尽,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喘息、任何反扑、任何卷土重来机会的歼灭战。

因为,但凡是在任何一个环节有所迟疑,若是在任何一处节点的清除上出现哪怕一丝的延迟或疏漏,让那些如同拥有某种群体意识的、能够在精神层面快速学习和适应的病毒,缓过这口被突然扼住咽喉的气,让它们有机会去适应并强化自身抗性,就很有可能会演变成一场彻底无法挽回的精神末日。

——————————

就在那股由最纯粹净化意志所转化而成的能量,将那些潜伏在无数意识角落中的“神经精神病毒”大片大片、精准而高效地抹除的同一时刻——兽园镇边缘,那一处连最详细的市政地图都不屑于标注的黑暗角落里……

这是一座由无数锈蚀断裂的机械零件、散发着令人窒息甜腻恶臭的腐败有机物以及大量无法辨认其原本形态的不明废弃物堆积成的垃圾山。其周边弥漫着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足以让闯入者瞬间窒息的可怖气息,就仿佛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一块巨大的、正在不断扩散的、丑陋的疮疤。

突然——

“哗啦啦——!!轰——!!!”

那堆积到几乎要触碰到低矮阴云的垃圾山体,猛地,向外轰然炸开!

无数机械残骸、有机物块和污垢,如同喷泉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地飞溅、抛洒!

在这深处,一个身披褴褛而厚重斗篷的身影,正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地、僵硬地抬起身形。

那身早已看不出原本材质与颜色的斗篷,如今已被各种粘稠而散发着强烈刺鼻化学与腐臭混合气息的液体染得五彩斑斓,如同一个活动的、不断制造着视觉与嗅觉污染的调色盘。

那人抬起头,正是卡煞。

此刻,他裸露在斗篷之外的那部分皮肤上,都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实质化痛楚般幽光的符文。那些纹路,仿佛拥有着某种寄生虫般的生命,正在他那溃烂的皮肤底下,不断地蠕动、伸展。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仿佛是硬生生用锈蚀锉刀刮出来的非人嚎叫,从他喉咙深处,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嚎叫声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理智”的情绪,只有最纯粹的、如同被投入了永恒熔炉般的、极致的痛苦。他那如同枯死树枝般布满了溃烂斑点和增生疤痕的手指,狠狠地抓挠着他自己那藏在兜帽阴影下的额角。兜帽的阴影之下,两点猩红视线死死盯着眼前的空处。

然后,那锯条挫动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孩子们……我那些……可爱的……美丽的……正在破茧成蝶的……‘心蛹’们啊!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们在……凄厉地……哀嚎!在如同脆弱的雪花般……无助地……消散!是谁——?!是谁——!!究竟是谁——?!!竟敢如此粗暴地、如此毫无艺术感地、将我倾注了如此心血与期待的……杰作……就这样,毁掉?!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他的嚎叫,骤然间,被一阵更加猛烈的、源自身体最深处的、不可遏制的生理痉挛所打断。

他猛地跪倒,他佝偻着,双手死死地按在那不断剧烈起伏的腹部。紧接着,他张开那布满溃烂和不明结痂的嘴,剧烈地呕吐起来。

但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的,却是大滩大滩的不明酸臭黑色液体。那液体中,混杂着触目惊心的血丝和组织碎片,还混杂着密密麻麻的虫卵,甚至还有一些更加细小的肢体碎片!

这些秽物,在接触到地面那些早已腐烂不堪的有机物和锈蚀金属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令人牙关发紧的刺耳声响,同时冒出大股大股的、散发着更加浓烈刺鼻气味的暗绿色的烟雾。

然而,下一秒,他却又猛地以一种仿佛脖子都被折断般的诡异姿态,将头颅高高地昂了起来。那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猩红双眼,非但没有丝毫黯淡,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更加充满了某种扭曲到了极致的狂乱“喜悦”!

他再次,发出了一阵令人汗毛倒竖尖笑:

“嘻嘻嘻……嘻嘻嘻……真有意思……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太……美妙了!!”他那枯枝般的手指,非但没有去清理脸上那些令人作呕的、正在缓慢腐蚀着他皮肤的秽物,反而,更加兴奋地加入了对这场自我毁灭的亵渎狂欢之中,疯狂地抓挠着自己那早已皮开肉绽的脸庞,留下更多流着暗色粘液的新伤痕。

“不过是……清理了些……没能通过那些‘筛选’的……无用的、脆弱的……失败品中的失败品……就以为……你们那渺小的……虚幻的……堡垒……能够赢下来了?能够就此高枕无忧了?愚蠢……何其愚蠢!!那些……那些脆弱得连初步的精神反击都无法承受的废物……那些只是作为滋养真正‘种子’的、初步的养料……只是开胃菜而已!”

他摇摇晃晃地,以一种随时可能再次散架却又奇迹般地维持着平衡的姿态,从那堆秽物与垃圾的混合物中,站了起来。他那被疯狂与痛苦所彻底浸染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充满了污染与亵渎之力的射线穿透了这垃圾场的障碍,落在了这兽园镇的某个方向。

“这个……感觉……这个让我浑身发痒、让我恨不得把自己皮肤都剥下来的、该死的、令人作呕的……同时又是如此……如此……如此独一无二、如此令人兴奋的……灵魂的……气味……不会错的……绝对……不可能错的……”他的声音,此刻,变得如同梦呓般低沉而又狂热,充满了某种近乎虔诚的病态迷恋,与一丝赤裸裸的、如同饥饿野兽在凝视着无力逃跑的猎物时的那种,纯粹的、贪婪的、进食的欲望。

“其中一个……是的……就是这股味道……是那个……坏我好事的……那个毁了我心爱的‘婴锁’的……那个在我即将完成那件最早期作品的……关键时刻……如同一个没有教养的野狗般闯入我的工坊、将一切都践踏得稀烂的……那个臭小子……”他伸出那条异乎寻常呈现不祥暗紫色的舌头,舔舐着自己那被秽物和伤口覆盖的、溃烂的嘴唇。

他的脸上,在那极致的疯狂与痛苦尚未褪去的残渣之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充满了狂喜与病态期待的,愉悦表情:“上次……你破坏了我的‘婴锁’……这次……你又不知死活地、如此粗暴地……来清除我播撒的‘种子’……这还真是……命运啊……美妙的……令人浑身颤抖的……巧合啊……这……还……真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种不屈不挠的愚蠢,这种敢于再次站在我对立面的勇气……美味……太美味了……让我都快要……忍不住了!”

他缓缓地将他那布满溃烂的右手,举到眼前。那尖锐的漆黑指甲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他伸出那根丑陋而灵活的长舌,轻轻地抵住了指甲的尖端,眼球向上翻起,仿佛在感受着某种即将降临的、无上的、亵渎的快感,而后轻声呢喃道:

“让我们……来好好……好——好地,玩玩吧……这次……没有那些碍事的、愚蠢的、只讲‘规则’与‘秩序’的苍蝇在一旁打扰……只有你我……只有这纯粹的、混沌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狩猎与玩弄……我亲爱的……迷途的……即将成为我最完美作品的……小……野……狗……”

“嗤——!”

那根抵在漆黑指甲上的、布满蠕动咒文的舌尖,被轻易地划去一截,却没有任何一滴属于正常生物的、殷红的鲜血流出。却有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升腾、缭绕。而那截被切断的、脱离了本体的舌尖,则在这股不祥的灰黑色雾气的包裹下,悬浮在半空中,迅速溶解、变形、重构,化作了一道没有固定形态的烟圈,在卡煞那张狂喜扭曲的面孔前,盘旋了半圈之后融入了周围那污浊的空气中,彻底地,消散于无形。

“先去……给我那些许久未曾联系的、傲慢而懒惰的‘老朋友们’……报个信儿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充满了施虐前戏般兴奋的、粘稠的呢喃,“告诉他们……让他们也擦亮眼睛,好好看着……看着我是如何……款待这位……我们共同的老熟人的……等我……完成这个……最近刚刚有了点头绪的……呕心沥血的新作品……找到了最关键的、能够承载我全部‘爱意’的……那个完美的载体……我就去找你……亲自去找你……我的,心爱的,不知疲倦的,充满了生命力与反抗精神的,小野狗……”

他那被疯狂与期待所扭曲的面孔上,再次,缓缓地,如同剧毒的蘑菇从最腐朽的土壤中破土而出般,绽放出一个比之前所有都要更加灿烂而残忍的笑意:

“一定要……一定要把你……无论你的灵魂,无论你的躯体……都亲手、细细地、改成……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最完美的……‘容器’……让你,永远,永远……成为我最心爱的……收藏品……作为我献给这该死的、美妙的、混沌的世界……最虔诚的……祭品……嘻嘻……嘻嘻嘻……”

他那病态的、刺耳的、充满了狂喜与期待的笑声,如同拥有实体的、不祥的黑色油彩,在这座被世界遗忘的的垃圾场中,肆无忌惮地弥漫。

——————————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那远离了“兽豪演武”喧嚣与临时作战研究中心紧张氛围的、位于兽园镇最南端一处嶙峋悬崖,周边被终年不散的咸腥寒冷海雾所笼罩——其内一个被潮汐反复冲刷、侵蚀、雕琢出的、深不见底的天然洞穴,正如同一头巨兽,张开着它那黑洞洞的巨口。

这里,是文明世界之外的极暗面。

是任何地图都不会标注、任何巡逻队都会下意识忽略、连最老练的走私者都会远远避开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隐秘的角落。

而在这片足以令任何心智正常者发疯、连最顽强的深海生物都难以存活的、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的核心深处——却有几个,难以分辨来源、无法追溯方向、如同从岩壁本身、从那些蠕动的苔藓深处、甚至是从聆听者自己那被这绝境所不断放大的、最原始的恐惧与心悸中,所直接渗透出来的,虚无缥缈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正在用一种完全超越了人类语言交流范畴的、诡异的、令人本能感到排斥与战栗的方式,进行着一场,亵渎的,交谈。

它们时而如同合唱般,几个截然不同的音调——慵懒的、尖锐的、如同玻璃摩擦般刺耳的,以及一个如同老妪般慈祥却又暗藏着无尽恶意的——完美地、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超越了人类语言维度的、多声部的、充满了亵渎感的和声;时而,又如同彼此争吵、辩论般,突兀地,分离,切换,音调在男女老幼之间,在慈悲与残忍之间,在极度的理性与彻底的疯狂之间,毫无任何规律、毫无任何过渡地,自由地,跳跃着,变换着。

“我们……辛苦播撒的……那些可爱的‘咒种’……现在,如何了?”一个慵懒而带着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而餍足的沉睡中催醒的声音,率先,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荡漾开来。那声音本身,就仿佛带着一种能够消磨任何听者意志与抵抗心的、令人昏昏欲睡却又无法真正安眠的,粘稠的魔力。

沉寂了片刻。仿佛,这片亘古的黑暗本身,也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个被提出的、并不如何重要、只是用来打发永恒无聊时光的,问题。

然后,在洞穴的另一侧,在那片几乎要凝结成实体的、绝对的黑暗中,岩壁上一处原本只是发出微弱惨绿荧光的蚀骨苔,骤然间蠕动起来。紧接着,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用最钝的碎玻璃刮擦着粗糙花岗岩表面的刺耳声音,从那团剧烈蠕动的苔藓深处,强行地挤了出来:

“一个……已经败退了……哼哼……咯咯……真是……可悲的……作品……”那声音,在提到“败退”时,带着一丝明确无误的、如同挑剔的鉴赏家看到一件本应完美却毁于细微瑕疵的艺术品时的,冰冷的嘲讽与不满;但在提到“被玩弄”时,却又带上了一种极其病态的、如同虐待狂正在欣赏受害者痛苦挣扎般的,兴奋的、津津乐道的,残忍的快意。

它顿了顿,那剧烈的蠕动,稍稍平复了一些,但声音,却变得更加冰冷,更加纯粹,如同在宣读一份毫无感情的实验报告:“至于另一个……正在……崩溃的边缘……有趣的是……它们的‘核心’……那个被我们植入最深处、用以吸收一切负面情绪作为养料的……‘种子’……依然……完整……甚至……比我们预期中……更加……茁壮……没有……如预期般……消散……反而……咯咯……在吸饱了那愤怒与恨意后……正在……发生某种……有趣的……畸变……”

“没有消散?”第三个声音,以一种毫无征兆的、仿佛一把被烧得通红的、尖锐的铁锥,猛地刺穿了之前那慵懒与刺耳余音的方式,强行插入了这场诡异的对话。

那声音本身,就如同它的语调一样——锋利,好斗,对一切不符合它所认知的“常理”的东西,都抱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尖锐的、带着攻击性的排斥与质疑:“这……这可不符合我们所预设的……常理!在那种程度的、与主体意识如此激烈对抗的情境下,断开了外部持续的能量供给,被植入的‘咒种’理应开始自我崩解、最后彻底消散才对……怎么可能会反而更加……茁壮?甚至发生畸变?这说不通!这完全违背了我们之前所有的实验数据!哼!不过……”

那尖锐的声音,在激烈的质疑与自我否定中,骤然间,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那所有的尖刻与攻击性,都在一瞬间,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放弃了所有理性思考的玩世不恭与漠不关心所取代。

它话锋一转,语调变得充满了讽刺与自嘲,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极度不适的、如同自残般的、病态的嬉笑:“呵呵……也罢……说到底……我们何时,真正地去追求过所谓的‘常理’?‘混沌’本身,不就是对一切‘常理’与‘规则’,最彻底、最优美的……亵渎与践踏吗?一朵在腐肉上盛开的、超越了所有园艺品种的、畸形而绚烂的……恶之花……这本身,不正是对我们所信仰的混沌,最为虔诚的……赞美吗?呵呵……那么,对于这些……可爱的、充满了变数的意外……那么,还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或者说,混乱的‘惊喜’,要提前透露给我们吗?”

“何必安排?”那慵懒的声音,再次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淡淡的不悦,以及更深层的百无聊赖而懒洋洋地,回应道,“我们,为何要替它们……去刻意地安排什么?所有预设的剧本,无论多么精妙,多么残酷,最终,都只会导向一个我们早已预知的、乏味的、可预测的,结局。那,多么无趣。就让它们……这些由我们所亲手播撒的、混乱的种子……在那奔腾不息、毫无理性可言的……命运的,洪流中,自由地、毫无方向地、彼此碰撞、相互撕咬……去沉浮,去挣扎,去变异,去创造出那些连我们这些播种者,都无法预料、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全新的、极致的……不确定性。这,才是对‘混沌’这一至高理念……最美的、也是最虔诚的……赞歌啊……不是吗?”

它那慵懒的、仿佛随时会再次睡去的声音,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如同最终的神谕般,缓缓地,扩散开来,带着一种将万物命运都视作儿戏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漠然与残忍。

就在这时——

没有任何的预兆。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能量波动。洞窟中央那片最浓郁的、几乎要凝结成固体的黑暗,极其轻微地扭曲变形了一下。

一道比这洞窟中那黑暗本身更加深沉的烟圈,就这么悄然渗入了这片惨绿的幽光与绝对的黑暗交织的亵渎空间。它在那些诡异的声音之间轻巧地盘旋了半圈之后骤然崩解,只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特定某个偏执狂独有的信息素样的玩意儿。

然后,那之前如同玻璃摩擦般刺耳的声音,再次,用它那令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的方式,在这片死寂中,率先,打破了沉默。它的语调,依旧刺耳,但在这刺耳之中,却多了一丝明确的、可以被清晰辨别的、如同在枯燥的垃圾堆中、意外发现了一件勉强可以入眼的有趣废物般的,审视的,玩味。

“啊……是那个……卡煞的……讯息。”它缓缓地、仿佛在咀嚼着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所有那些令人不快却又不得不承认其独特价值的、偏执、肮脏、疯狂与执拗,“那个……整天与秽物为伍的家伙。”

“哦?”那慵懒的声音,在听到“卡煞”这个名字时,仿佛,终于,被勾起了一丝比打发永恒无聊更加真切的、属于“活物”的、鲜活的兴致。它的语调终于有了一点探究的兴味,“他又找到什么……有趣的、值得他如此郑重地、用他那肮脏的‘信使’,来特意‘告知’我们的,新玩具了?说说看?”

“他发现了……上次,那个彻底摧毁了他那件……虽然粗制滥造、但毕竟倾注了他不少肮脏心血的‘婴锁’……的人。”那玻璃摩擦般的声音,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语调中,竟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明显的、如同看到了某种期待已久的、精彩的戏剧冲突即将上演的,幸灾乐祸的,愉悦。它仿佛,正在预告一场预料之中的、必然会发生的、来自于那个偏执狂的、极其惨烈的复仇。

而它接下来的话,更是将这份幸灾乐祸的愉悦,以及对那未知“意外”的期待,推向了更高的顶点。

“而且……非常、非常有趣的是……那个人和……正在整个城镇范围内……毫不留情地……清扫着那些宝贝‘心蛹’的人……也正好是……同一个人。”它在那“同一个人”四个字上,刻意地、加重了语调,仿佛,在强调一个极其荒诞、极其可笑、却又极其……令人期待的,命运的,巧合。

“哦?”那慵懒的声音终于变得鲜活了起来:“能让卡煞那个眼高于顶、除了他自己那些恶心的‘作品’之外对一切都嗤之以鼻的偏执狂,如此念念不忘……看来,这个我们之前甚至没有给予过多关注的……渺小的人类……确实,是一个……相当特别的……有趣的,存在呢。”

它那恢复了鲜活、却比之前那慵懒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语调,缓缓下达了一个随性而至、却足以改变擂台上某人命运的、新的指令:

“既然如此……在闲暇之余,偶尔欣赏一下那个肮脏的偏执狂,是如何用他那令人作呕的方式,去‘款待’一个他如此‘看重’的猎物……也不失为一种……打发这漫漫长夜的有趣消遣呢……”

“那么,就让我们的‘咒种’……至少是那个看起来还勉强有点意思的野兽……也去凑个热闹吧。”它以绝对的、不容任何质疑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决定了某个仍在擂台上苦苦挣扎、深陷于无形蛛网的战士的,接下来的命运。仿佛,那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有独立意志与情感的生命,而只是一枚可以被随意摆放在棋盘任何位置的、无足轻重的,棋子。

“等等。”那尖锐的声音,仿佛终于从之前那关于“混沌”与“赞美”的自我陶醉中,挣脱了出来,用一种重新恢复了尖刻与挑剔的语调,猛然,插入了这慵懒声音所定下的、新的“旨意”,“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让它们……在那所谓的‘命运洪流’中……自由发展,去创造那些连我们都无法预料的……不确定性吗?怎么,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又变卦了?这,似乎有点……不符合你刚才那番……关于‘最美赞歌’的……高论吧?”

“嘻嘻……”那慵懒的声音,对于这尖锐的质疑,没有丝毫的恼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它只是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快的、如同恶作剧成功的顽童般的嬉笑,“朝令夕改……反复无常……甚至,连我们自己,都无法预测我们下一秒……会下达什么样的指令,会改变什么样的主意……这本身,不就是对‘秩序’与‘规则’这一概念的,最彻底的嘲弄与践踏吗?一种永恒的、存在于每一刻的、无法被任何智慧所预测的……混沌的状态……不也正是我们对‘混沌’这一至高理念……最虔诚的、最身体力行的……信仰,与诠释吗?善变,不是缺陷。善变,是美德。是我们之所以……高于那些被规则所束缚、被逻辑所奴役的……凡俗之物……最本质的,特征啊……”

“说得……在理……混沌,无需理由。善变,本身就是信仰。”那玻璃摩擦般的声音,以一种极其简洁、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最深沉的认同与病态的崇拜般的语调,简短地表达了对这论调的完全赞同。

“嘿嘿……不错,这正是我们的教义所在。”那尖锐的声音,在经历了之前对卡煞的不屑、对常理的质疑、以及对慵懒声音的挑战后,终于,也仿佛放弃了所有理性的挣扎,彻底地、心甘情愿地,融入了这片由纯粹的混沌与恶意所构成的、亵渎的“合唱”之中。

洞穴中,顿时,回荡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者那名为“理智”的防线瞬间崩塌、陷入永恒疯狂的,诡异的、多声部的、重叠的笑声。、

最后,当那癫狂的、多声部的、亵渎的笑声,如同它来临时一样,毫无征兆地,骤然,在这片亘古的黑暗中,彻底消散、归于虚无之后——所有的声音,那慵懒的,那尖锐的,那如同玻璃摩擦般刺耳的,之前彼此独立、彼此争辩、彼此嘲讽的过程不再出现,都逐渐地化作了一个整齐划一被反复吟诵的亵渎音节:

“降哉……”

“降哉……”

“降……哉……”

当那最后的、带着诡异回响的余音,也终于,被这亘古不变的黑暗与死寂,彻底地、贪婪地,吞噬、吸收、化为自身的一部分之后——整个庞大的、如同巨兽腹腔般的洞窟,再次,陷入了那种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从未被任何外物所打扰过的死寂。

《暴兽神轰》— 粉蒸肉豆腐 著。本章节 第301章 地网歼敌(下)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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