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现,但却并未给“兽豪演武”d赛区原址带来多少生机,反而更清晰地映照出此地的满目疮痍。
初升的太阳将冰冷的光线斜斜洒下,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质感的苍黄。在这里它无情地揭示着每一处断裂的金属骨架、每一块翻卷的复合装甲板、以及那些如同暴露的伤口般、混杂着碎石与能量导管残骸的新翻泥土。
与其他赛区逐渐响起的器械嗡鸣、选手热身锻炼的喧嚣不同,这里只有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伤口——一个深陷的、仿佛被巨兽利爪狠狠刨开的工地坑洞,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令人不悦的土腥气与冷锈味混合的气息。
那些欢呼声、呐喊声、拳头击中肉体的沉闷声响、裁判哨子的尖锐长鸣……所有属于“比赛”的声音和气息,像是一时间都已经消散,只留下这片沉默的、正在被修复的伤口,以及一个沉默的、正在赎罪的人。
在这片由他自己亲手制造的废墟之上,拉格夫的高大身影如同忏悔的巨人,显得格外扎眼。
昨日他在擂台上如同愤怒泰坦般引动地脉、掀起毁灭风暴的破坏者,此刻却狼狈地套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紧绷在肌肉上的粗布工装,像一名最普通的苦力,沉默地混迹在忙碌的维修工程队中。
那身工装本是为普通身材的工人准备的,穿在拉格夫身上,却如同给一头公牛裹上了绷带。上衣的肩缝处已经被撑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胸前的扣子有两颗已经崩飞,留下两个空荡荡的扣眼。
他那身蕴藏着开碑裂石之力的强横肌肉群,在搬运那些需要起重机辅助的巨大预制合金梁柱时,固然展现出惊人的效率。那些梁柱的长度在七八米之间,重量以吨计,需要三四个壮汉喊着号子才能勉强抬起移动。而拉格夫独自一人,就能将它们轻松扛在肩上,行走如常,沉重的梁柱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然而,当工作内容需要用他那双曾轻易砸碎擂台地面的巨拳,去小心翼翼地平整凹凸不平的地基、严丝合缝地安放小巧的金属连接框架、或者屏住呼吸去对接那些细如发丝、稍一用力就可能损毁的能量导通管线——他那庞大的身躯和粗壮的手指便显得无比笨拙而局促。
他的手指太粗了,粗到连拿起那些小型的金属连接件都需要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如同一个巨人试图用指尖捏起一粒芝麻。他的指关节太突出了,那些精密的部件在他手中总是会被指节的凸起顶偏位置。
还有,他尝试着平整地基时,按照工头“往下刮两厘米”的指令,他用铲子轻轻一铲,却直接铲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坑。
周围工友们的目光,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带着倒刺的针,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地刺在他宽厚的背脊上。那些目光里确实混杂着对非人力量的原始敬畏,但这种敬畏是短暂的,如同看到马戏团里的猛兽表演——看完之后,该害怕的还是害怕,该讨厌的还是讨厌。
更多的,是因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期的巨大工作量而产生的深深疲惫、毫不掩饰的埋怨,以及近乎实质的白眼。
那些疲惫写在工友们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眼角的鱼尾纹比昨天更深了,额头的抬头纹比昨天更密了,嘴角的法令纹比昨天更长了。他们本应在这个时间躺在床上休息,却因为他们——因为拉格夫——而被迫在这里加班。
那些埋怨写在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里,那些白眼更是近乎实质。
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与风霜痕迹的老工友,看着拉格夫独自一人轻松扛起那需要三四个壮汉才能勉强挪动的巨型结构件,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清晰地凿进了拉格夫的耳膜:
“小子,有这天神下凡似的力气,比赛的时候好歹……好歹收着点用啊……咱们这些老骨头,跟着折腾这一宿,也能少熬几个通宵,早点收工,回家……多抱抱孙子……”
拉格夫搬运重物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没有回头,甚至不敢去看那位老工友的眼睛。只是那原本挺得笔直、如同山岳般的宽厚脊背,在这一刻似乎难以承受那无形的重量,几不可察地佝偻了几分。
他咧开嘴,试图扯出一个表示歉意和讨好的笑容,然而面部僵硬的肌肉只牵动了脸上干涸板结的泥污,使得这个笑容扭曲而怪异,充满了尴尬与难言的苦涩。
“对……对不住,老哥,我……我晓得错了……”
随后,仿佛要将内心翻涌的愧疚、无处宣泄的烦躁、以及那份因被指责而愈发尖锐的自我厌恶统统碾碎,他像是被上了发条般,更加疯狂地投入到永无止境的体力劳动中。
用近乎自虐的、远超必要的劳碌强度,来麻痹自己的神经,试图以此弥补那巨大的内心空洞与挥之不去的焦躁。身体的疼痛在此刻反而成为了一种“麻醉剂”,使他可以不被那些抽象的、无法处理的愧疚和懊悔所淹没。
第一个漫长而煎熬的夜晚,他就在这片属于他自己创造的、如同耻辱标记般的“杰作”之上,伴随着彻夜不熄、投下惨白光芒的晶石灯火,一言不发地干了个通宵。
身体的极度疲惫固然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极限,却始终无法淹没那在他脑海中灼烧的悔恨之火。
次日清晨,当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线斜斜洒入那片如同伤口般的工地坑洞时,兰德斯的身影也出现在了破损的赛场边缘。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片巨大的深坑,然后在坑中那些忙碌的工人身上逐一停留,最后锁定在那个人身上——即使在一群同样穿着粗布工装的工人中,拉格夫的身体也如同鹤立鸡群般醒目。
他很快就在一群忙碌的工人中锁定了那个无法忽视的目标——拉格夫正独自将一块足有门板大小的破碎擂台基座碎块,像扔一块普通小石头般轻松地丢上一辆等待着的清理运输车。
他赤裸的上身在清冷的晨光中蒸腾着白色的热气,古铜色的皮肤因汗水和油光而发亮,在金色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温暖的光泽。但那双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却毫不掩饰地透露着他精神上极度紧绷的状态。
血丝如同红色的蛛网,从他的瞳孔边缘向眼白四周蔓延,细密而密集。嘴唇的紧抿程度更是他内心状态最直观的外在表现:嘴角微微向下撇,下巴的肌肉紧绷,整张嘴如同一个被上了锁的箱子,锁住了里面所有的情绪——烦躁、懊悔、自责、愤怒、无力。
“拉格。”
兰德斯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工地的嘈杂。
拉格夫将手中的另一块巨石重重地摞在车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震得车板都颤了颤,这才转过头。
看到是兰德斯,他脸上肌肉牵动,勉强挤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僵硬而短暂。
“哟,你怎么跑这鬼地方来了?这里可除了石头钢筋以外没啥好东西。”
他的语气故作轻松,但声音的底层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的、微微的颤抖——那是疲惫和情绪波动的双重结果。
兰德斯没有回答,而是先递上一个散发着温热气息的大号金属杯。
“给你带了点能提神的,熬了一整夜,需要这个。”
拉格夫接过杯子,粗大的手指拧开盖子。随即一股浓郁而苦涩的咖啡香气立刻飘散出来,与工地的尘土味格格不入。
他看也没看,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随即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喝到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的眉头皱起,咂了咂嘴抱怨道:“这玩意儿……没劲,苦兮兮的,跟喝药汤子似的。哥们儿我现在精神得很,真的,浑身力气鼓胀得没处使,像……像憋了个闷屁,怎么都放不出来,堵得慌!”
他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焦躁,不由分说地把杯子塞回给兰德斯。
“真要带点什么,还不如给我来点带劲的发酵麦汁,好歹有点酒味,能麻痹一下,让这该死的脑子彻底歇歇,别他妈再乱转悠了!”
兰德斯接过杯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仔细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拉格夫。
他确实清晰地观察到了拉格夫强打精神之下的异常——
那绝非简单的熬夜后遗症。熬夜的人会困,会累,会反应迟钝,会注意力不集中,但不会在“亢奋”与“低落”之间反复横跳,不会在“体力充沛”的同时“精神崩溃”。
拉格夫现下的状态更像是一个被拉到极限的、随时可能崩断的弹簧,表面的亢奋之下,是难以排解的烦躁和一种深藏不露、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郁结与低落。
这绝不会仅仅是通宵劳作的生理疲惫,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来自精神层面的重压,紧紧地箍住了他。
但兰德斯没有选择点破。
他太了解拉格夫了——这个看起来粗犷豪放的男人,内心有着一堵比他坚如磐石的肌肉还要坚硬的自尊墙。直接点破他的异常,等同于在告诉所有人“你不行,你撑不住了,你需要帮助”。拉格夫决计不会接受这种帮助,至少不会在接受帮助的同时还能够保持心理的平衡。
他只是顺着拉格夫的话头,用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语调提议道:
“在这里捧着杯子喝麦汁?像什么话?周围乱糟糟的,全是尘土和噪音。走吧,我看这里的重活你也干得七七八八了,暂时离开一下也没什么。我请你去镇上的‘小杰克酒吧’,再叫上戴丽……那里够老牌,听说他们自家酿的麦汁是一绝,够醇厚,也够味道,正对你的胃口。”
拉格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连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立刻用力地、几乎是急切地点了头,声音斩钉截铁:
“好!这就去!”
他那迫不及待的语气,根本不像是要去享受一杯美酒,反倒更像是一个溺水者急于抓住浮木。他的手臂上还沾着泥灰,他的衣服上还沾着汗渍,他的头发上还沾着碎屑——他不在乎这些,他不在乎自己看起来像个什么样子。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该死的废墟,离开这该死的工地,离开那些该死的目光和叹息。
想要立刻、马上逃离这个不断提醒他昨日失控、让他倍感压力、窒息与羞愧,却又因为该死的责任感而不得不被困于此地的“刑场”。
—————
“小杰克酒吧”坐落在兽园镇一条不算繁华、但充满了生活烟火气的街道旁。
这条街道的长度大约在三五百米之间,两侧是两三层高的老式建筑,底层是各种小店——杂货铺、面包房、铁匠铺、旧书店、裁缝店……每一家店的门口都挂着样式各异的招牌,有些已经褪色,有些已经生锈,但没有一家在刻意“翻新”或“装修”。它们保持着它们本来的样子,如同这里的居民一样,不炫耀,不争抢,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招牌上的油漆也已斑驳剥落,“小杰克酒吧”这几个字的笔画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趣的是,没有人建议老板换一块新招牌,所有人都觉得,这块破旧的招牌才是这家酒吧的灵魂——它见证了这个小镇几十年的变迁,它比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都更了解这条街道的历史。
这里是镇上许多普通居民、风尘仆仆的猎人以及结束任务的冒险者们在劳累一天后,卸下疲惫、放松身心的首选。
推开那扇厚重、表面布满划痕的木门,内部是一个温暖而略显昏暗的避风港。
空气中长久地残留着淡淡的麦酒醇香、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以及木料本身和清洁剂混合在一起的、干净而踏实的气味。
所有这些共同构成了一种温馨、和谐却又带着底层生命活力的独特氛围。
此刻并非营业时间,酒吧里空无一人,静谧异常。
老板是个身材微胖、面容和蔼红润的中年人,正站在吧台后,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排晶莹的玻璃杯。
他的身材微胖,但不臃肿;面容和蔼,但不做作;红润的脸色显示着他的身体和心情都处于健康的状态。他的手不粗,但也不细,是一双常年与水、与杯子、与酒液打交道的手——手指灵活,掌心干燥,指甲也剪得很整齐。
擦拭玻璃杯的动作是他每天开张前的必修课——用干净的软布,一只一只地擦,从杯口到杯底,从外壁到内壁,直到每一只杯子都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水痕、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看到兰德斯他们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拉格夫那标志性的魁梧身躯和疲惫面容上停留片刻,随即露出了了然于胸又带着几分善意的笑容。
“是你们啊……进来吧,这个点本来是不开门的,不过……看在精彩比赛的份上,可以给你们破个例。”
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引着他们走向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用高背座椅巧妙隔开的卡座。
“坐这里吧,清静点,说话方便。”他甚至还体贴地走到墙角,启动了某个古老的音枢。
那“音枢”是一个木质的音乐播放器,外形如同一个方盒子,正面有密密麻麻的细孔,内部装有发条和音筒。转动发条后,音筒上的凸点会拨动金属簧片,发出预设的音乐。它的音质显然不如现代的音响设备清晰,但那种带着淡淡沙哑和温暖的、如同从另一个时代传来的声音,有着现代设备无法复制的“人情味”。
一阵轻柔舒缓、带着田野稻草和微风气息的田园风味轻音乐,如同溪流般在安静的空气中缓缓流淌开来,有效地抚平着外界带来的焦躁。
音乐的旋律简洁而不单调,节奏舒缓而不拖沓,音色温暖而不甜腻。它像是在讲述一个关于田野、麦浪、夕阳和归鸟的故事——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复杂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属于大地的宁静。
很快,三大杯冒着极其浓密、如同雪山般洁白泡沫、呈现出诱人深邃琥珀色的发酵麦汁被老板亲自送了上来。
那泡沫的密度极高,气泡极其微小,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单个的气泡,只能看到一片如同云朵般的、洁白的、蓬松的泡沫层。酒液的颜色是深邃的琥珀色,介于金色与红褐色之间。
拉格夫几乎是抢一般抓过最近的一杯,连杯子上的泡沫都来不及舔,仰头就“咕咚咕咚”地灌下去了大半杯,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直到杯中酒液明显下降,他才长长地、满足地哈出一口带着浓郁麦芽香气和酒花微苦的气体,仿佛将胸中的浊气也一并呼出。
连续几杯散发着醇厚酒香的液体下肚,酒精开始温和地发挥作用,拉格夫那自从比赛结束后就一直如同钢丝般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得到了一丝松懈的缝隙。
他的话匣子被撬开了,开始多了起来,只是语速很快,逻辑也有些跳跃,显得杂乱无章,却格外真实。
“兰德斯……嗝……”他先是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嗝,那嗝声很长,持续了将近一秒,从喉咙深处涌出一股混合着麦汁和胃酸的气体,带着微微的辛辣。
然后用力晃了晃他那颗沉重的脑袋,仿佛要把里面的混乱思绪甩出去。那摇晃的动作幅度很大,从左到右,画了一个将近九十度的弧线,头发在晃动中四散飞舞,几滴汗珠从发梢甩出,落在桌布上,洇开成细小的深色圆点。
“说真的,伙计们,我这几天……不知道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心里头……老是憋着一股火,一股没由来的无名火!”
“看什么都不顺眼,训练的时候提不起劲,感觉拳头打在沙包上都软绵绵的;吃饭也不香,再好的烤肉嚼在嘴里都跟木屑似的;浑身不得劲儿,好像一直穿着一件缩水的紧身衣……”
这一连串的抱怨表面上是琐碎的、无关联的,但如果把这些症状放在一起看,它们指向的是一个共同的核心——他的“感觉”和“认知”出了问题。
“就连坐在解说席上,听着考斯特和卡西乌斯那两个家伙叨逼叨,都忍不住老是想插嘴怼他们几句……”
“哎,还是这玩意儿他妈带劲!”他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金黄色的酒液,细腻的泡沫沾在了他粗硬的短胡茬上,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些泡沫在胡茬上形成了一颗颗细小的、晶莹的珠子。
“喝了之后,脑袋晕乎乎的,像塞了一团温暖的棉花,心里那点堵着、硌着、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好像才被泡软了,松快了点……”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之前的激动被一种更深的困惑和强烈的懊恼所取代。
“昨天那场比赛……我他妈……我本来真的没想用那招的……真的!我知道代价有多大!这维修费对我们这些学生来说,他妈的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虽然……我承认,我确实看杰斯那小子滑不留手、像个跳蚤一样蹦来蹦去的样子很不顺眼,但……赛场上的分寸感,我拉格夫·沃菲克总还是他妈能分得清的!想要赢下比赛,别的方法其实还有很多,稳扎稳打,耗也能耗死他……”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他当然知道“蓄意破坏擂台”的后果,他从来没有在比赛中做过这种事,他不是一个“失控的疯子”。但是,事情还是发生了。
“可当时……当时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打着打着,脑子里就像有根一直绷着的弦,‘崩’地一下,他妈的就断了!一股邪火,毫无征兆地直冲脑门,烧得我眼睛发红,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顾不上了,理智、战术、代价……全他妈被烧成了灰!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像野兽在咆哮——非要把那破擂台给掀了!把它从中间撕开,砸个稀巴烂!让所有人都他妈的闭嘴!
“然后……然后就……
“你们也看到了……”
他越说情绪越是激动,说到最后,竟然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细微伤疤的拳头,用力地、一下下捶打着自己的额头,发出令人心惊的沉闷“砰砰”声。
每一次捶打的力度都不轻,额头上的皮肤开始泛红,出现了拳头的印记。他在用肉体的痛楚,将那个记忆中失控的、陌生的自己从脑海里狠狠捶打出去。
兰德斯和后来赶到的戴丽静静地听着拉格夫混乱而激动的剖白,仿佛能透过他粗犷的外表,窥见那颗在无名怒火与深深懊悔间撕扯的内心。
当拉格夫提到“脑子里弦断了”、“难以控制的冲动”时,两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无比凝重的眼神——
这些类似描述与他们之前在追击精神病毒源头时观察到的群体情绪失控现象,以及在桥洞边剿灭那扭曲的精神聚合体后,隐约感应到的那种能无形中影响情绪、放大负面情感的诡异氛围,简直如出一辙!
那个眼神交换的过程很短,短到几乎不会被旁人察觉。兰德斯先看了戴丽一眼,戴丽在零点几秒后回看了他一眼,然后两人的目光同时移开。但在那零点几秒的对视中,信息已经完成了传递。
因为如果拉格夫的“失控”不是他自己的错,而是某种外力影响的结果——
那么,那个“外力”是什么?
和他们处理过的“神经精神病毒”是否是同一件事的不同方面?还是完全不同的其他因素所致?
它现在还在不在?
它还会不会影响其他人?
而在“地兽翻腾”毁灭擂台的那一刻,那种东西的影响是否已经被完全“释放”了?还是说,它也不过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影响着另外一些人?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们还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的是——
拉格夫,显然不会是唯一的“受害者”。
而他体内的那股“无名火”,很可能只是整个事件真相的冰山一角。
更大的暗流,正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涌动。
《暴兽神轰》— 粉蒸肉豆腐 著。本章节 第311章 “开心”的一天(上)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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