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在批评谁？

三天后，二团离开涡县，返回宁县根据地。临行前，吴德奎又叮嘱无风：“你也是团长，要遵守纪律，不能盲目乱干。”

“我干啥啊，自己爹娘的仇都没报。”无风烦躁地甩开了吴德奎。

看着无风模样，吴德奎放下心来，和赵三才带着队伍走。

赵三才一步三回头，目光像一把刀子，来回刺着无风的眼。

无风别过头去，不看赵三才。

态势似乎又回到之前模样，仿佛又一个轮回。但与之前又有大不同，支队已在津浦铁路以东扎稳脚跟，与第二十一集团军来之前相比，根据地又扩大了一倍。

涡县也重新有了自己队伍，无风与单鹏商议，把二营留下来，顶替原来三团。特务团回到蟠龙山，把团部设在吴家坡。就在西坡郎中住的石头房旁边，一座新坟前，无风和单鹏祭奠了西坡郎中。西坡郎中是英雄，毫无疑问。

单鹏叹口气，说道：“西坡郎中的疯癫是被世事逼出来的，他本来能成为得道高僧，还能救死扶伤。”

无风也叹息：“失意者多，哪怕有鸿鹄壮志。”

单鹏扭头看着无风：“你不是。”

当然不是，无风扭头，看着西方：“我想师父了。”

西坡郎中也是出家僧人，无风想起师父并不奇怪。单鹏低头，小声说：“那就向司令员请假，回去看看师父。”

无风摇头：“现在回去，师父该问了，鬼子打跑了没有，我没脸回答。”

单鹏一阵感慨：“真是一位好师父，可惜只有幸见过两次。”

无风向西鞠躬，转身走向村子里的团部。

队伍已开始休整，但休整并不等于放羊，该训练还是要训练，该学习还是要学习，只是学习比训练占用时间长了些。各连都有自己文化教员，这都是部队的知识分子。

不仅战士学，干部更要学，还有分批抽调没有参加过培训的干部，去随营学校进行培训。这次就连无风也被报上了名。

去就去，无风也没啥意见。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革命战士是块铁，打钉打刀都认可——战士自己编的顺口溜，还真是贴切。

还要开会，每周两次，把营长以上干部集中在一起，不是单纯的我说你听，而是一起讨论，总结过去，展望以后，讨论当下，寻找不足，敢于批评与自我批评。

这叫纪律作风整顿，是支队要求，可以算作是命令。陆文亭亲自执笔，写了纲要，要求各团根据自己实际情况，参照执行。

单鹏很高兴，得让无风忙碌起来，不然，他该琢磨怎么赶赴卞城，干掉乔三了。而且，无风肯定亲自前往。

这会非常危险，别说其它鬼子伪军，光是第四骑兵旅团，只要被其发现，就难逃出虎口。

所以，单鹏积极部署，把每天工作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甚至开始和无风讨论作风纪律整顿过后，全团如何开展训练，又如何打击日伪军，巩固根据地。

而每当讨论的时候，无风就成了金人三缄口，他抽着烟，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批评与自我批评，就是照镜子，找问题，以改进工作作风，提高打赢本领，不是进行人身攻击，更不是串班夺权。昨天单鹏带头做了自我批评，说自己关键时候没有认真履行职责，没有坚持原则，尤其是砍鬼子俘虏头的时候，没能拦住无风。他还说，自己军事指挥能力远远不够，必须向无风和在座的同志们学习。

但无风不是局外人，杜家振也念念不忘无风冲在头里。这让他意难平，最近几个月，只要他带头冲锋，就会受到单鹏批评。比如在李家洼，比如在南丁庄。

偷袭谯县，就连大狗都落在无风身后。这事不能不提。而且，杜家振也私下和营长们挨个商量。

对，今天就批评无风，忘了自己是团长。

槐花开了，大树底下，飘着甜丝丝的清香。

山坡上，战士们以连排为单位，围坐在一起，枪扛在肩膀上。无风、单鹏、杜家振和营长们也围拢在一起，远远看去，和满山坡的干部战士们没有区别。

一段开场白之后，单鹏开始了今日主题，继续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总结经验，为今后作战打下基础。

气氛立即透出了诡秘，杜家振看看五位营长，五位营长也看了看杜家振。事先说好了，先让大狗发言，接着是黄存举、张其光、朱振彪、赵三虎，杜家振最后再说。

但大狗紧紧闭着嘴，低着头，毫无开口的意思。张其光还一直瞥着杜家振。

杜家振明白了，这是想让他先开炮。行，我先当个表率，杜家振清了清嗓子，说道：“夜袭谯县的时候，无风同志放弃指挥位置，带头进入城内，我认为，这是指挥员擅自脱离岗位。”

杜家振早就想好了词，说的顺畅流利，也简明扼要。他对自己的发言也非常满意，随后看着大狗，心想，我都替你开头了，你该说话了吧？

大狗仍然低着头，紧绷着嘴。

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杜家振眼睛开始斜了。

大狗注意到了杜家振目光，猛然抬头，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来。

“咋了，不敢说话了？”杜家振瞪起了眼。

大狗说话了，但不是批评无风，他说道：“团长这么干，是跟某些人学的。”

“啥？”杜家振似乎挨了一拳，差点没跳起来：“别含糊，说跟谁学的？”

“跟你呀。”大狗吭吭哧哧地说：“往后咱们就是绝对的正规军，不能冒头，各级指挥员都要在自己位置上。”

“说的对。”赵三虎也挥手说道：“往后咱们就要当乖孩子，好孩子，当遵守纪律的模范，打我们一拳，我们就忍着，捅咱们一刀，也不许喊疼。”

“说的太对了。”黄存举也低着头，接过了话茬：“咱们要把自己身上的刺全都磨光，啥特务团啊，一点都不能再特殊。”

单鹏皱起了眉头，问道：“你们在批评谁呢？”

杜家振冷冷地答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说我们批评谁？”

单鹏咂摸出味来了，他想发火，但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