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洛九夭感觉到自己的无系之力在飞速消耗，温暖的光之本源也在消耗，但光之本源的消耗速度比无系之力慢。

不是温暖更强，是温暖对光之本源的掌控比她更熟练，温暖活了数千年，对每一丝力量的运用都精确到了极致，没有一丝浪费。

洛九夭的无系之力刚掌握不到一个时辰，每一击都有大量的能量在过程中被白白消耗。

她撑不了多久了。

两颗光球在两人之间膨胀到了极限，金色的那一颗已经大如磨盘，无色的那一颗稍小一些，但两者的亮度都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程度。它们不再是对峙，而是相互嵌入了。金色的光球上出现了数十个凹陷，无色的光球生长出了数十根触须，每一根触须都探入金色的凹陷中，两种力量在数十个接触点上同时交锋。

整个荒原上空的云层被撕碎了，被那两股力量碰撞时产生的冲击波撕碎的，破碎的云层在天空中留下了无数道放射状的白色痕迹，像一朵被炸开的棉花。

温暖的金色眼睛亮了一下，找到了洛九夭防守的薄弱点—正下方。

无系之力的防御是球形的，理论上没有死角，但洛九夭刚掌握这份力量不久，她对下方的掌控远不如上方和正面熟练。

温暖的光之本源从金色光球中分出了一缕细如发丝的金线，不是从正面攻击，是从金色光球的底部绕了一个巨大的弧形，贴着地面穿过花海，从洛九夭脚下三寸处的地面钻出，直刺她的会阴。

这一击阴狠、毒辣、不留余地。

洛九夭在最后一刻感知到了那根金线，不是因为她的感知敏锐，是脚下的花瓣在被金线穿透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断裂声。

她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一闪，金线擦着她的右腿内侧掠过，将大腿内侧的皮肤划开了一道浅而长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中涌出，瞬间浸湿了她的裙摆。

伤口不深，但位置尴尬，每一次移动都会牵动到大腿内侧的肌肉，疼得钻心。

温暖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在金线划伤洛九夭大腿的同一瞬间，温暖的本体动了。

温暖向后弹射，拉开距离的同时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弧。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流出，在空气中画出了一座繁复的、巨大的法阵——六芒星的轮廓，每一个角上都有一道旋转的光环，光环内部刻满了古老的、早已失传的光系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温暖写的，是她从远古遗迹中获得的，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个光系法则，每一个法则都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光系异能者顿悟突破。

温暖站在法阵中央，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念出了一个洛九夭听不懂的词。

法阵运转了起来，六芒星的六个角的金色光芒同时亮起六道光柱，直冲天际，将天空中残留的云层彻底撕碎。

光柱与光柱之间织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由光线构成的网，网眼细密到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过去。

洛九夭被困在网中央，网在收紧，不是光线在移动，是网眼在变小。每一个网眼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像一张正在合拢的渔网。

洛九夭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根无色的细针。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出了几道极其复杂的轨迹，那根无色细针在网上穿梭，针尖精准地刺入每一个网眼的节点，光线在节点处断裂，网眼在节点处崩溃，整张光网从内部开始瓦解。

温暖的法阵被破掉了。

但温暖没有在意，她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个笑容，因为她的真正攻击不是那张光网，是洛九夭拆解光网时，从她背后无声无息伸出的那柄金色的光剑。

温暖的光剑不知何时凝聚成形，也不知何时绕到了洛九夭的身后——不是瞬移，是光系的速度快到洛九夭在专注于拆解光网时没有注意到。

光剑无声地刺向洛九夭的后心，剑尖上凝聚着温暖的全部力量，这一剑如果刺中，会直接从背后穿透洛九夭的心脏。

她的身体在光剑刺入皮肤的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前倾。

她整个人向前扑倒，光剑的剑尖刺入了她的后背，刺穿了她的肩胛骨，从锁骨下方穿出。

剑尖上凝聚的光之本源在她体内炸开，金色的光芒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将她的衣袍烧出数个焦黑的窟窿。

洛九夭的嘴角溢出一大口翠绿色的血液，滴在身下的花瓣上，那些花瓣在翠绿色血液的浇灌下疯狂生长，几息之间就长到了数尺高，将她整个人淹没在花丛中。

温暖拔出了光剑，洛九夭的身体在花丛中猛地一颤，更多的翠绿色血液从伤口中涌出。

温暖没有继续追击，没有补刀，没有乘胜追击，因为她知道洛九夭不会死在这里——不是不想杀，是杀不了。

洛九夭的无系之力在保护着她，每一次致命攻击都会被她身体本能的防御抵消掉一部分，剩下的部分不足以杀死她。

温暖的光剑刺穿了她的肩胛骨，炸开了她的血肉，但没有伤到心脏，也没有伤到大血管。

温暖低头看着花丛中的洛九夭，看着她浑身浴血地趴在花海中，看着她背后的伤口在翠绿色生命之力的修复下缓慢地愈合。

“你的无系之力快用完了吧？”声音平静。

洛九夭没有回答，她从花丛中爬起来，左手撑着地面，右手垂在身侧。

背后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每动一下都会有新的翠绿色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沿着她的后背流下，滴在花瓣上，她站起来，身体晃了晃，站稳了。

温暖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双无色的瞳孔中看到了一个她不想看到的东西——洛九夭还没有放弃，她还有底牌。

温暖不知道那张底牌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逼洛九夭在那张底牌还没完全准备好的时候就用出来。

温暖的光之本源在她身周开始旋转了。

不是向外释放，是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在体表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光环。

光环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只能看到一圈金色的残影，像一个金色的甜甜圈套在她身上。

光环的内壁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不是碎裂，是光之本源在极限压缩后开始蜕变为更高层次的力量。

裂纹中透出的光芒不再是金色，是一种洛九夭从未见过的颜色，像是把黎明时分天边第一缕阳光凝固成了固体。

温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洛九夭，旋转的光环从她身上脱落，收缩到她的指尖，凝聚成一个针尖大小的、散发着白金色光芒的点。

那是一道法则，光系法则的具象化，光之本源所能达到的最高形态——光之极。

洛九夭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不是威压，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排斥。

光之极所指向的方向，一切非光的物质都在被排斥。

洛九夭脚下的花海在枯萎，不是因为高温，是因为生命之力在光之极的辐射下被强行转化为光，花瓣在变成光粒子，茎叶在变成光粒子，泥土在变成光粒子，连空气都在变成光粒子。

洛九夭自己的身体也在变成光粒子，她的指尖、发梢、衣袍的边缘都在逸散出细小的、淡金色的光点，她的身体在被光之极“同化”。

她没有退，她将体内残存的无系之力全部压榨出来，没有凝聚成球，没有凝聚成剑，而是将它们覆盖在自己的全身。

从头顶到脚底，从指尖到发梢，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无色之光贴在她的皮肤表面，像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透明铠甲。

她朝温暖冲了过去，近身搏杀。

无系之力的近身搏杀，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次肘击、每一次膝撞，都在将无系之力灌注到对方的体内。

光之本源的近身搏杀，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在用光之极的光之本源灼烧对方的血肉。

两个人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留不下，因为她们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光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慕禹的眼睛看到的是她们几息之前的位置，凤凌的感知捕捉到的是她们已经离开之后残留在原地的能量痕迹。

洛九夭的左拳砸在温暖的右肩，无系之力从拳头灌入，将温暖的肩关节炸开了一个血洞。

温暖的手刀劈在洛九夭的左肋，光之极的光之本源从指尖灌入，将洛九夭的两根肋骨烧成了灰烬。

洛九夭的右肘砸在温暖的太阳穴，温暖的头猛地一歪，左耳的听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温暖的膝盖顶在洛九夭的腹部，洛九夭的身体像一只被踩扁的虾米一样弯折，胃里的酸水和血一起涌上喉咙，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没有一丝一毫伪神的风度，像一个濒死的战士和另一个濒死的战士抱在一起，谁先松手谁就输，谁先倒下谁就死。

洛九夭扯住温暖的耳朵，将温暖的左耳撕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洛九夭的脸上、嘴里、眼睛里。

温暖没有叫，也没有躲，她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刺入了洛九夭的右肋，指尖穿透了皮肉、穿透了肌肉、穿透了肋骨之间的缝隙，碰到了她的肺部。

洛九夭松开手，温暖的那只断耳从她手里滑落。

她的双手抓住了温暖的右臂，无系之力从十指灌入，将温暖右臂的骨骼从肘部以下炸成了碎片。

温暖的右臂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垂了下来，温暖没有停，左手握拳砸在洛九夭的鼻梁上，洛九夭的鼻梁断了，鲜血喷涌而出。

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上，滚进了花海。

白色的花瓣被她们的血染成了翠绿色和金色，又在她们翻滚的过程中被碾成花泥，粘在她们的头发上、脸上、伤口上。

两个人滚了十几圈，撞上一块裸露的岩石才停下来。洛九夭在上，温暖在下。

洛九夭的右手按在温暖的胸口，五指扣进了她左胸的皮肉中，指尖触碰到了她的心；温暖的左手按在洛九夭的咽喉上，指尖触碰到了她的气管。

洛九夭猛地一发力，右脚向上一抬，将温暖的手踢飞了出去。

力度之大，使得温暖往后飞了一圈。

等温暖再次回头时，只见洛九夭手里拿着一个令她心里都在忌惮的弓。

温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她下意识地知道要跑。

这是她活了这几千年来第一次对一个东西感到忌惮。

洛九夭已经拉开了弓，而这一次的弓，吸取力量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连一秒都不到，洛九夭就感受到自己的异能被榨干了。

但是面前这个弓上面凝聚的箭还未聚雏形。

洛九夭看着准备逃跑的温暖，咬着牙，那搭在弓上的手一直都没有松。

“夭姐！会死的！就算你是神也是会死的！”

小八将面前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也看到了洛九夭现在的变化。

她的身体，从脚开始，像拼图碎片一般开始碎裂，皮肤上开始漫出血红色的纹路。

而这个碎裂速度正以每秒的速度向上蔓延。

洛九夭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小八，没有说话，但是就这一眼小八全都明白了，闭上了嘴。

终于在纹路漫上脸部的时候，洛九夭松手了。

那柄箭上充满着翠绿色的花纹，好似那勃勃的生机，没有破空声，没有凌厉的风，就好像这一柄箭不存在。

温暖回头，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然后立马拐了个弯儿，朝另一边跑去。

正常来说，这一支箭应该就直直的飞走，但是它竟随着温暖拐弯的方向追着而去了。

温暖不断变换身法，却始终甩不掉这一支箭，眼看那支箭越离越近，温暖眼里的恐慌也越来越大。

随后她看向了站在原地看戏一般的洛九夭，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嘴角一笑，立马朝着洛九夭跑去。

洛九夭自然也能猜到温暖想做什么，立马在自己的面前支起了屏障，将她隔离在那边。

温暖在距离洛九夭10米处的地方就感受到了一股空气墙，任凭自己怎么撞也撞不过去，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距离自己不足100米的箭，眼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