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6章 担心是多余的。

阴风渐歇，呼啸了大半个夜晚的草原劲风终于收敛了势头。

漫天飞扬的尘土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按住一般，渐渐沉降下来，落在枯黄的草叶上、残破的帐篷上，也落在那些尚未收拾的战痕之上。

夜色如同一块厚重无比的黑布，密不透风地将整个黑松草场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星光都难以穿透。

只有远处蒙哥营地中零星的篝火，在黑暗中摇曳着微弱的光，像是鬼火一般，映照着这片充满杀戮气息的土地。

蒙哥躺在营帐内的羊毛毡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身下柔软的毡子此刻却像是布满了尖刺，让他坐立难安，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娇生惯养的大明纨绔子弟，会不会见好就收，捞了点割耳朵的小功劳，连夜带着人溜之大吉？

要是让他跑了，自己立功封王的垫脚石就没了，回去还得被汗王训斥。

越想越急，胸口都闷得发慌。

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白天的画面，全是那个明军将领那副看似纨绔、实则带着几分嘲讽的模样，还有那些明军士兵当着他的面割去准格尔骑兵耳朵时的嚣张嘴脸。

那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刺耳又屈辱。

他越想越气，胸腔里像是憋着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可气归气，他更怕的是那小子跑了。

毕竟这“大鱼”可遇不可求，要是真让他溜回大明，自己再想找机会活捉他，可比登天还难。

他更觉得不甘。

到手的肥肉怎么能轻易放走？

那个纨绔子弟，若是能活捉，便是他通往郡王之位的垫脚石。

可他又偏偏生性多疑，既怕那小子察觉不对劲连夜率军逃窜，断了自己立功封王的念想，又怕贸然进攻中了明军的圈套。

毕竟乌巴什的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啊。

他甚至偷偷派了两个亲信，半夜去明军隐蔽的树林外盯梢，就怕听到一点马蹄声，那纨绔就跑没影了。

蒙哥素来谨慎，此次出征特意派出两种探骑。

一种是就近探查的轻骑，负责巡查黑松草场四周数十里范围，反复回报无明军援军踪迹。

另一种则是精锐探骑，奉命疾驰前往嘉峪关方向，专门探查明军是否有大规模援军出动。

尽管就近探骑的消息让他稍感安心，但乌巴什那千余人的部落一夜之间被人尽数歼灭的场景，始终像一根锋利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彻底放下戒备，更怕那明军头领滑得像条鱼，趁他不注意就溜了。

不过他一直觉得，乌巴什的事情跟眼前这纨绔肯定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台吉，夜深了，夜露寒凉，您已经坐立许久了，还是歇息吧，明日再做打算不迟。”

身旁的护卫见他辗转难眠，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和担忧，生怕触怒了此刻满心怒火又满心焦虑的蒙哥。

蒙哥猛地坐起身，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那股戾气几乎要将护卫吞噬。

他猛地挥手，厉声斥退：“滚下去！

本台吉的事，轮不到你多嘴！”

他哪能睡得着？

万一睡着的功夫那人跑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种机会，那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护卫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有半句辩解，连忙躬身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营帐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蒙哥独自起身，大步走到营帐外，迎着微凉的夜风，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眉头紧锁，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阴狠取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他暗暗打定主意，不管那个明军将领打什么算盘，他都得把人留住，哪怕耗到天亮，也得确认那小子没跑。

他站在营帐门口沉默了许久，一个绝佳的计策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既能稳住对方，不让他轻易逃走，又能将他引入自己布下的圈套，一举活捉。

这样一来，既能报了今日被明军羞辱之仇，平息心中的怒火，又能活捉那条“大鱼”，立下不世之功，得到汗王的赏识，顺利封王拜相。

如此一举多得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另一边，明军隐蔽的树林里，周建安也没睡着。

他靠在松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燧发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心里也在犯嘀咕。

蒙哥这老小子生性多疑，又谨慎得要命，会不会觉得自己打不过，连夜带着人撤了？

要是蒙哥跑了，那他如此冒险不是白费功夫了。

而为牛伯报仇，他不急于一时，可牛伯的首级，他是必须要拿回来的。

他转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关宁，低声问道。

“老关，你说蒙哥那老小子，会不会连夜跑了？”

关宁睁开眼，语气沉稳。

“殿下放心，就您今日的表现，那蒙哥怕是对您执念极深，您现在啊，可是一条大鱼，一心想活捉您立功，绝不会轻易撤兵。

再说，我们隐蔽得好，他摸不清我们的虚实，更不敢贸然撤退，生怕错过活捉您的机会。”

周建安点了点头，虽然他觉得关宁话中有话的样子，什么现在是大鱼，自己一直都是大鱼好吧，若是让蒙哥那小子知道自己是个王爷的话，这小子怕是直接回疯了似的扑上来，如此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一夜无眠。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草原上的雾气还未散去，如同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着整个草场。

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蒙哥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探查明军的踪迹。

当亲信回来汇报，说明军依旧在树林里、没有丝毫撤退的迹象时，蒙哥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拍着大腿笑道。

“好！

好小子！果然没跑！

看来那纨绔子弟昨日里捡了些军功，真以为本台吉时软柿子了，也想跟本台吉好好玩玩，那就别怪本台吉不客气了！

不过，那小子不咋样，可他的兵马倒绝对是精锐，绝对不能小觑。”

他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只要那小子没跑，他就有把握将人活捉。

而树林里，周建安看着远处蒙哥营地依旧炊烟袅袅，甚至能看到准格尔骑兵的身影，也忍不住笑了，对着关宁说道。

“老关，你看，蒙哥这老小子果然没跑。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活捉我了，如此便正好合了咱们的心意了。”

关宁躬身应道：“殿下英明，蒙哥已入我等圈套，只需按计划行事，定能拖延时间，静待转机。”

转机，则是援军了，按照计划，不久之后，援军是肯定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