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玉界的断口像道巨大的伤疤,断面平整得像被玉锯切过,边缘的矿脉纹路还保持着断裂时的紧绷,青灰色的玉肉里嵌着些银色的点,是续玉的骨,却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发着冷光。
“是灭玉炉的寒气。”林晚摸着断面,指尖沾了层白霜,在“守源”玉佩的光里泛着黑,“碎玉人当年是用灭玉炉的炉底锯的矿脉,寒气渗进了续玉的骨,让它接不上。”
老坑眼往断口扔了块归元玉髓,三色玉液落在断面上,白霜顿时化了些,银色的点开始微微发亮,像冻僵的虫子缓过点劲。“有门!这料子认归元玉髓!”他把解石机的电缆换成抗寒的,“得先把寒气逼出来,不然接上去也得冻裂。”
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飞起来,悬在断口正上方,籽料上的“续”字闪着光,在断面上投出条金线,正好穿过那些银色的点,像条被拆开的拉链。“籽料在指路。”他突然明白,“这些银点是续玉的筋,得顺着金线把它们重新连起来。”
往断口深处走,寒气越来越重,连归元玉髓的光都被冻得发暗。最里面的岩壁上,嵌着块黑色的玉,上面的纹路和灭玉炉的炉底一模一样,寒气正从这玉里往外冒。“是炉底玉!”念土认出这料子,当年在生死界见过,“碎玉人把炉底玉嵌进了断口,就是为了让矿脉永远接不上!”
炉底玉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个穿黑斗篷的人,身形比之前的头领瘦小些,手里抱着块半断的续玉,正往上面贴炉底玉的碎料。“念土,你以为接起来就有用吗?”斗篷人掀开帽子,露出张稚气未脱的脸,蚀玉纹刚爬到下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这矿脉早就被炉底玉的寒气蚀透了,就算接上,也长不出好料!”
“是碎玉人的小孩?”老坑眼的烟锅子差点掉地上,“他们连娃娃都骗!”
少年突然将续玉往断口上按,断面上的银点顿时像被冰住的鱼,彻底不动了,寒气顺着金线往籽料上爬,籽料的光都暗了半寸。“我爹说了,念家人都是伪君子,守着好料不给穷人,还不如全冻裂了干净!”他往炉底玉里灌了口黑气,断口的寒气顿时暴涨,连岩壁都结了层冰。
念土没理他,架起解石机对着炉底玉切下去。第一刀下去,炉底玉裂开,里面涌出股黑冰,溅在断面上,银点顿时蒙上层黑霜。“没用的!”少年狂笑,“这冰是用千万块垮料的魂做的,越切冻得越厉害!”
果然,黑冰所过之处,归元玉髓的光都变成了白色,像团冷火。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发烫,籽料里钻出些红色的丝,像血丝似的往断面上爬,所过之处,黑霜纷纷融化,银点重新亮了起来。“是念家的血脉!”他突然握紧籽料,“续玉认念家人的血,能逼出寒气!”
第二刀下去,解石机的锯片裹着红丝,精准切在炉底玉和断口的接缝处,“咔”的脆响里,炉底玉被整个撬了下来,断面上的银点瞬间暴涨,像串被点燃的灯。
“就是现在!”念土将黑油皮籽料往断口上按,籽料的光和银点融在一起,金线突然变成条玉链,将两边的断口牢牢锁住。断口中间裂开道缝,里面涌出股银白的玉液,顺着玉链往两边流,所过之处,续玉的筋正在重新生长,断口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是‘续脉玉髓’!”林晚的声音带着激动,“这料能让断矿脉重新长筋长骨!比归元玉髓更厉害,连垮料的魂都能救活!”
银白的玉液往少年怀里的续玉上流,那半断的料子突然开始自我修复,断口处长出新的玉肉,连蚀玉纹都在慢慢消退。少年愣住了,手里的炉底玉碎料“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粉:“不可能……我爹说垮料的魂永远变不成好料……”
续脉玉髓的光往少年身上涌,他下巴上的蚀玉纹渐渐变淡,露出下面的皮肤,竟和念土有几分像。“你娘是念家人?”念土突然注意到少年耳后的痣,和二爷爷耳后的一模一样,“你是二爷爷的孙子!”
少年的脸瞬间白了,往后退了两步:“你胡说!我爹说我娘是被念家人害死的!”
断口突然剧烈震动,愈合的地方冒出些绿色的芽,是新长的续玉籽料,个个带着银点,在光里闪着。炉底玉被续脉玉髓的光裹着,渐渐褪去黑色,露出里面的白肉——是块被污染的续玉,上面刻着个“盼”字,是二爷爷的笔迹。
“你爷爷盼着你能分清好坏。”念土捡起这块玉,“他当年藏了很多续玉在断口,就是想等你来接,没想到被碎玉人骗了。”
少年望着那些新长的籽料,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蚀玉纹在眼泪里慢慢化开:“我爹骗了我……他说续玉是坏料,让我全冻裂……”
断口的愈合处突然开出朵玉花,花瓣上的纹路一半是念家的,一半是少年身上的,在光里缠成个“和”字。林晚的玉佩突然发亮,在断面上投出张新星图,图上的星球像块被摔碎又粘好的玉,上面的矿脉纹路四通八达,却在最中心的位置缺了块,像个没拼完的拼图。
“是‘补玉界’。”她指着缺口,“玉谱说那里的玉料能补所有矿脉的缺,不管是断的、裂的、还是被污染的,都能补成原样,只是……补玉界的母料被藏在‘万玉坟’里,周围全是亿万年的垮料魂,切错了就会被魂缠上,永远困在坟里。”
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指向补玉界,籽料上的“续”字和新长的“和”字融在一起,在星图上画出块原石的影子,皮壳上的缺口正好能补上补玉界的拼图,里面的玉肉闪着七彩的光,比所有见过的玉都亮。
“二爷爷的续玉,少年的补玉……”老坑眼突然笑了,“这矿脉啊,缺了谁的魂都长不圆。”
续玉界的断口彻底愈合,新长的矿脉往补玉界的方向延伸,像条正在生长的龙,银点在脉里流动,像龙的血。少年捡起块新长的续玉籽料,上面的“盼”字闪着光,突然抬头看向念土:“我跟你们去补玉界,我知道万玉坟的路,我爹带我去过……”
念土望着星图上的缺口,突然想起爷爷的话——好料不是天生的,断了能续,缺了能补,这才是矿脉真正的命。
补玉界的万玉坟里,到底藏着补全所有矿脉的神料,还是碎玉人用亿万年垮料魂做的陷阱?那七彩的玉肉,是所有好料的魂,还是垮料魂化成的幻象?
“镇玉号”的玉甲在续脉玉髓的光里泛着银白,载着他们往补玉界飞去。念土摸着怀里的黑油皮籽料,突然感觉籽料在震动,像在和万玉坟里的垮料魂打招呼。他握紧解石机的把手,知道下一刀要切的,是块藏在亿万个遗憾里的希望,切错了,连自己的魂都可能被留在坟里。
这一刀,得带着所有垮料的魂一起切,让它们也能在新料里活一次。
玉船穿过续玉界的矿脉,补玉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块布满裂痕的老玉,最中心的万玉坟冒着灰雾,里面隐约能看到无数双眼睛,是垮料的魂在盯着新来的人。念土望着那片雾,突然发现雾的正中心,有颗七彩的光,像块被亿万个影子捧着的玉。
那是补玉的核,也是所有垮料魂的念想。
补玉界的万玉坟像铺了层碎玻璃,脚踩上去“咯吱”响,全是亿万年积累的垮料碎渣。灰雾里飘着些半透明的影子,有的蹲在地上哭,有的对着空气切石,全是垮料的魂——当年赌石切垮的人,执念太深,魂魄就被吸到这儿,围着补玉的核打转。
“这地方邪性,连喘气都觉得沉。”老坑眼往地上扔了块续脉玉髓,碎渣突然安静下来,影子们纷纷往玉髓这边凑,眼里闪着光,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他把解石机的探照灯调成暖黄,“听说垮料的魂怕人身上的活气,亮堂点能镇住。”
林晚举着“守源”玉佩,玉佩在坟地中央亮得像颗小太阳,那里的灰雾最淡,露出块磨盘大的原石,被无数碎渣埋着,只露个顶,上面的裂痕像张网,网眼里透着七彩的光——是补玉的母料,所有垮料魂都围着它转,却不敢靠近三尺之内。
“玉谱说这料叫‘全补玉’,能把所有裂痕都长成花纹,前提是得用活人的念想当引子。”林晚往母料上撒了把自己的头发,发丝刚接触原石就化成丝,顺着裂痕往里钻,“我的念想是让矿脉再没假货。”
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发烫,指缝的光往母料最深处探,那里的裂痕里嵌着块黑色的玉,纹路和灭玉炉的炉壁一模一样,灰雾正从这玉里往外冒。“是碎玉人藏的‘败魂玉’!”他认出这料子,能吸走所有好念想,“他们想让补玉的核永远被败魂玉压着,长不出好料!”
败魂玉旁边的影子里,站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块垮料,正往母料的裂痕里塞。“念土,别白费力气了。”男人转过身,脸上没影子,只有团灰雾,声音却透着股熟悉的油滑,“我当年切垮了块亿年翡翠,到死都闭不上眼,这补玉的核啊,看着光鲜,切开全是裂,白搭!”
“是王老板?”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震动,“潘家园那个开垮了三家店的王胖子?”
王老板的雾脸突然扭曲:“别叫我胖子!要不是念家当年不赊给我那块原石,我能切垮?”他往母料里灌了口灰雾,裂痕顿时扩大,七彩光都暗了半寸,“所有垮料的魂都恨你们念家人,凭什么你们总能切涨?”
周围的影子突然躁动起来,纷纷往母料上扑,想用自己的魂填补裂痕,却被弹开,化成更细的碎渣。“看到没?”王老板狂笑,“连垮料的魂都帮我!这补玉的核今天就得彻底烂在这儿!”
念土没理他,架起解石机对着母料最宽的裂痕切下去。第一刀下去,碎渣飞溅,里面的七彩光突然暴涨,照得灰雾退开三尺,影子们纷纷捂眼后退,露出下面的玉肉——是纯白色的,裹着些金色的点,像没被污染的源初玉。
“有白肉就有救!”念土按下第二刀,锯片顺着金色的点往下切,“这是补玉的筋,败魂玉还没蚀透!”
王老板突然将败魂玉往锯口处按,灰雾顿时像潮水似的往母料里灌,纯白色的玉肉开始发黑,金色的点一个个熄灭。“我让你切!”他往母料上贴了张黄符,上面的字迹扭曲,像无数个“垮”字,“这符是用千万个切垮人的血画的,能让补玉的核直接烂成灰!”
果然,母料的裂痕里渗出黑液,顺着锯口往解石机上爬,机器顿时“咔咔”响,像是要散架。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飞起来,撞在败魂玉上,籽料的光炸开,败魂玉顿时像被敲碎的玻璃,裂成无数块,灰雾里冒出无数金色的丝——是被败魂玉吸走的好念想,终于重见天日。
“我的念想是让二爷爷的冤屈得雪!”念土将籽料往锯口处按,自己的血顺着指尖往玉肉里渗,“用我的血当引子!”
第三刀下去,锯片刚碰到金色的丝,就听见“嗡”的低鸣,母料的裂痕突然开始收缩,里面涌出股七彩的玉液,在万玉坟上凝成朵花——是“全补玉髓”!比续脉玉髓更霸道,彩光所过之处,垮料的碎渣开始重组,有的变成翡翠,有的变成和田玉,影子们纷纷钻进新料里,露出释然的笑,渐渐消散。
“涨了!这料能让所有垮料都重生!”老坑眼的烟锅子敲得碎渣响,火星落在玉液里,竟长出颗满绿的珠子,滚到他手里,“全补玉髓是补玉的精魂!王胖子当年切垮的翡翠,在这儿长出来了!”
王老板的雾脸突然崩溃,灰雾里飘出块绿色的碎料,是他当年切垮的那块翡翠,此刻正泛着光。“原来……不是料垮了……是我心太急……”他的声音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丝,钻进新料里,“帮我告诉潘家园的人,赌石别贪……”
母料的裂痕彻底消失,七彩的玉肉上长出金色的花纹,像无数个“补”字,灰雾被全补玉髓的光冲散,露出下面的新矿脉,里面的原石个个带着自然的裂痕,却都藏着绿,裂痕处的玉肉反而更浓。败魂玉的碎片被彩光裹着,渐渐变成白色,成了新料的一部分。
林晚捡起块新长的补玉,里面的棉絮像幅画,画着个从未见过的星系,那里的玉料纹路像团火,却裹着层冰——是“冰火补玉界”,玉谱上没记录的新地方。“玉佩说那里的料子能同时补冰火两种属性的矿脉,只是切的时候得一边哈气一边泼水,不然会炸。”
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指向新星系,籽料上的“补”字闪着光,在半空投出块原石的影子,皮壳一半结冰一半着火,裂缝里的光比全补玉的七彩更亮,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是新的补玉核?”老坑眼往影子上扔了块全补玉髓,影子突然活了,在半空转了圈,露出里面的玉肉——是透明的,裹着些金色的流纹,像把钥匙。
王老板留下的翡翠碎料突然发烫,在念土掌心化成个字:“钥”。
念土望着新星系的方向,突然明白,补玉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垮料的魂能重生,断了的矿脉能再接,那宇宙里还有多少没被发现的矿脉,等着被拯救?
冰火补玉界的原石,为什么要一边哈气一边切?是自然形成的怪癖,还是碎玉人用冰火两界的矿脉杂交出的新品种?那透明玉肉里的金钥匙,又能打开什么?
“镇玉号”的玉甲在全补玉髓的光里泛着七彩,载着他们往新星系飞去。念土摸着怀里的黑油皮籽料,突然感觉籽料在震动,像在和那枚金钥匙共鸣。他握紧解石机的把手,知道下一刀要切的,是块冰与火共存的料子,切错了,可能连玉船都得被冰火两重天撕成碎片。
这一刀,得左手握冰,右手持火,在冷热交界的瞬间落刀。
玉船穿过万玉坟的光带,冰火补玉界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颗被劈开的双色球,一半白一半红,白的那边飘着雪花,红的那边喷着火星,最中心的位置,那颗带金钥匙的原石正在缓缓转动,裂缝里的光越来越亮,像要把整个星系都照亮。
那里,藏着打开所有矿脉的钥匙,还是……碎玉人布下的最后一个局?
《赌石王》— 我是妹纸 著。本章节 第913章 冷光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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