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土蹲在澜沧江边的石头上,指尖捻着块刚从沙里捡的碎玉,阳光透过指缝照在玉上,泛着点淡淡的油青色。沈平海在旁边拎着桶装鱼,桶沿磕着石头当当响:“我说你倒是走啊,蹲这儿瞅啥呢?再晚赶不上回村的末班车了。”
“你看这玉。”念土把碎玉递过去,“边缘有风化纹,是老河床里冲出来的,说明这江段底下肯定有老矿脉。”
沈平海凑过去瞅了眼,随手扔回桶里:“管它啥矿脉,咱又不是挖矿的。再说了,刚从苏明月手里逃出来,你还惦记这个?”
念土没说话,眼神往江对面瞟。对岸山坳里隐约有个红顶子,像座废弃的庙。他摸出兜里的地图——从矿洞带出来的账本里夹着的,上面除了走私路线,还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座庙,旁边标着“丙”字。
“走,过江。”念土突然站起来,往渡口走。
“不是吧?”沈平海哀嚎,“那船老大看着就不是好东西,再说咱身上就剩五块钱了!”
渡口的船老大是个独眼龙,脸上刻着道疤,见了念土就咧嘴笑,黄牙上沾着烟丝:“两位小哥过江?十块一位,不讲价。”
念土摸出那块蓝水翡翠的边角料递过去:“抵船费。”
独眼龙捏着碎玉对着太阳照了照,突然收了笑:“小哥是懂行的?这料可是好东西。”他往江对面瞥了眼,“去山坳里?”
“你知道那庙?”
“早年是座玉王庙,据说底下埋着块千年老玉,后来被人挖空了,就成了烂尾楼。”独眼龙解开船绳,“不过最近不太平,总有人夜里往那儿跑,看着像过江龙的人。”
船划到江心时,念土才发现独眼龙的船板下藏着把猎枪,枪口对着他们的方向。他不动声色地往沈平海身后挪了挪,脚悄悄勾住船桨的绳子。
“小哥叫念土是吧?”独眼龙突然开口,手里的烟蒂弹进江里,“苏老板托我给你带句话——那账本要是交出去,你师父当年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念土心里咯噔一下。师父当年除了举报过江龙,难道还有别的事?
“你到底是谁?”
“前两年在玉市摆摊,被你砸过场子的李老三,忘了?”独眼龙咧开嘴,疤肉拧成一团,“你当时说我卖的和田玉是乳化玻璃,断了我生计,这笔账也该算了。”
沈平海这才看清,船板下不止有猎枪,还有网——是想把他们网住沉江。他突然抓起桶里的鱼往李老三脸上扔,喊着:“念土!跳江!”
念土早拽着船桨砸了过去,正中李老三手腕,猎枪掉进江里。两人扭打时船翻了,念土拽着沈平海往对岸游,身后传来李老三的咒骂,混着枪声——他居然还有把藏着的手枪。
爬上岸时两人都成了落汤鸡,沈平海呛得直咳嗽,指着山上:“那庙……好像有灯。”
玉王庙的山门塌了一半,残碑上刻着“正德年间”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发乌。念土摸出打火机照亮,院里杂草里埋着些玉矿渣,踩上去咯吱响。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有人。”念土按住沈平海的肩,从窗缝往里瞅。
屋里摆着张八仙桌,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手里把玩着块墨玉,正是苏明月。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文质彬彬的,正拿着放大镜看块原石,嘴里念叨:“这块‘会卡’料水头够,但雾层太厚,得切三刀才敢赌。”
“陈教授,这料您看能出绿不?”苏明月的声音比在矿洞时软了些,“我哥生前总说您是‘玉眼’,只要您点头,这矿脉我们就敢炸。”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苏小姐,赌石如赌命,这料的蟒带是假的,是用酸蚀出来的,底下十有八九是石肉。”他顿了顿,“倒是庙后那片崖壁,我看有‘松花’,说不定藏着好东西。”
念土心里一紧。陈教授是业内出了名的鉴宝专家,去年还在电视上鉴过一块清代玉佩,怎么会跟过江龙搅在一起?
沈平海没忍住,往后退时踩塌了块瓦片,“哗啦”一声。屋里的灯瞬间灭了,接着传来苏明月的声音:“出来吧,念先生,躲着多没意思。”
念土拉着沈平海往偏殿跑,身后传来脚步声。偏殿里堆着些破神像,念土躲在关羽像后面,听见苏明月说:“陈教授,您别急,这小子跑不远。等拿到账本,再逼他说出他师父藏玉的地方,咱们就……”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但念土听得清楚——他们要找的不只是账本,还有师父藏的玉。
神像后面有个暗格,是念土刚才摸黑发现的,里面放着个木盒。打开一看,是块巴掌大的白玉,雕着太极图,玉质温润,像浸过油。他刚想揣起来,就听见苏明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念土,把玉交出来吧,那是我苏家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在这?”
“我太爷爷是这庙的住持,当年这玉是他传给你师父的,说是能镇矿脉。”苏明月举着手电照过来,光柱落在念土脸上,“我哥说了,只要把玉还回来,账本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陈教授突然从侧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块原石:“念土小友,其实我跟你师父认识。他当年确实藏了批好玉,就在这庙后的崖壁里,只是他后来得了重病,没来得及说具体位置。”他把原石递过来,“这块给你,算见面礼,咱们合作,把玉挖出来分了,如何?”
念土看着原石的皮壳,冷笑一声:“陈教授,您这招‘移花接木’玩得挺溜啊。这料的‘癣’是粘上去的,底下根本不是翡翠,是块岫玉。您跟着过江龙混,就不怕晚节不保?”
陈教授的脸瞬间白了。苏明月见状,突然挥了挥手,暗处窜出几个黑影,手里都拿着撬棍。念土拽着沈平海往庙后跑,身后的撬棍砸在石碑上,火星四溅。
庙后的崖壁爬满青藤,念土想起陈教授说的“松花”,用手电照了照,果然在石缝里看见点绿色。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凿子,往石缝里敲了敲,竟掉出块鸽蛋大的翡翠,阳绿色,没一点杂质。
“我的天……”沈平海眼睛都直了,“这下发财了!”
“这是‘水石’,从矿脉里冲出来的。”念土把翡翠揣好,“说明矿脉就在附近。”
突然听见崖顶传来苏明月的喊声:“炸!给我炸了这破崖!我就不信找不到!”
轰隆一声巨响,崖壁塌了一块,碎石砸得两人赶紧趴下。念土抬头看见苏明月手里拿着雷管,身边的陈教授正拉着她喊:“不能炸!会出人命的!”
“你懂个屁!”苏明月甩开他,“我哥的仇,还有苏家的玉,今天必须了了!”
又一声炸响,念土突然发现崖壁后有个山洞,被炸开的碎石露出个角。他拉着沈平海钻进去,里面竟是条通道,墙上刻着些奇怪的符号——跟账本上的“丙”字很像。
通道尽头是间石室,中间摆着个石盒,打开一看,里面没有玉,只有本日记,是师父的笔迹:
“正德玉矿重现,然此玉性烈,沾血则晦。过江龙欲夺之,吾设局困之,然身中奇毒,恐难回。念土吾徒,切记:玉可养人,亦可噬人,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后面还画着张地图,标着过江龙真正的窝点——不是下游小镇,而是江底的一艘沉船。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念土摸着日记,突然听见石室门被撞开,苏明月举着刀站在门口,陈教授被她捆着推进来,嘴角淌着血。
“把日记交出来!”苏明月的刀指着陈教授,“不然我杀了他!”
“你哥不是我师父举报的,是他自己黑吃黑,被同伙供出来的。”念土掏出日记,“这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看。”
苏明月不信,抢过日记翻着,看着看着,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原来当年过江龙内部火并,她哥为了独吞玉矿,杀了好几个同伙,最后被自己人举报,跟念土师父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可能……我哥不是那样的人……”她喃喃着,突然抓起块碎石往自己头上砸,“是我错了……是我害了他……”
陈教授叹了口气:“傻孩子,你哥当年骗了你,这矿脉根本出不了好玉,他就是想借你的手报仇。”
外面传来警笛声,是阿青带着人来了。念土看着被带走的苏明月,突然明白师父日记里的话——玉本身没错,错的是人的贪念。
沈平海拿着那块阳绿翡翠,搓着手问:“这玉……上交不?”
念土把日记和翡翠都递给阿青:“都上交。师父说的对,干净的石头才值得留着。”
回去的路上,沈平海还在念叨:“白忙活一场,啥也没捞着。”
念土踢了块石子,石子滚进江里,溅起圈涟漪:“你看这江水,每天都在流,石头冲过来又冲过去,真正能留下的,都是那些经得住磨的。咱捡漏,捡的不光是玉,更是这点念想。”
沈平海似懂非懂,突然指着前面:“快看!有卖冰棍的!”
念土笑了,拉着他跑过去:“老板,来两根绿豆的,记账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江风吹过,带着玉矿的清甜味,像极了师父当年身上的味道。念土知道,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石头等着他看,更多的局等着他破,但只要心里那点透亮不丢,走到哪都不怕。
就像这澜沧江的水,看着浑,底下藏着的,全是透亮的石头呢。
《赌石王》— 我是妹纸 著。本章节 第820章 咱又不是挖矿的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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