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的夜带着股玉屑味。念土攥着那半红半绿的籽料,站在老玉器店门口,门楣上“念林记”三个字被岁月磨得发亮,中间那块匾额空着,像在等什么东西补上。
“这店关了快四十年了。”周念安摸了摸门环上的铜锈,锈迹下露出个“玉”字,“我太爷爷说,当年念林两家分道扬镳那天,把合开的匾额劈成了两半,各带一半走了。”
念土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像老人在叹气。店里积着层薄灰,柜台后的货架上还摆着些玉器,大多是些寻常的平安扣、玉如意,只有最上层的角落里,放着个紫檀木托,上面空着,托底刻着个“核”字。
“玉核本该放在这儿。”念土把怀里的籽料放在木托上,红绿两色的玉肉突然亮起,和托底的“核”字连成一片,货架上的玉器开始轻微震动,发出“嗡嗡”的共鸣,“这些都是当年合店时的东西,认主了。”
周念安突然指着柜台的抽屉,里面露出半截宣纸,上面画着个玉雕的样子,是个太极图,一半刻着“念”,一半刻着“林”,太极眼的位置嵌着两个小孔,正好能放进两颗玉珠——像守玉扣和脸上的玉印。
“是‘合玉图’!”周念安把宣纸抽出来,后面还粘着张字条,是爷爷的笔迹,“玉核需以两脉血养,念家守阳,林家守阴,阴阳交汇之日,便是玉核归位之时。”
话音刚落,店里的油灯突然自己亮了,灯光照在墙上,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是个穿长衫的老人,手里拿着把刻刀,正在雕块原石,那原石的皮壳,一半黑油皮,一半秋梨皮,正是戈壁滩上见过的那块。
“太爷爷?”念土往前走了两步,影子突然转过身,露出张和他爷爷一模一样的脸,手里的刻刀往墙上划,留下道白光,“他在指后院。”
后院堆着些废石料,角落里有口老井,井沿上缠着圈铜链,链节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念”字和“林”字,交错缠绕,像两条拧在一起的蛇。念土蹲下身,发现井壁上嵌着块石板,上面的裂缝里嵌着些玉粉,是昆仑玉髓的碎屑。
“玉核的另一半在井里。”他摸出解玉刀往裂缝里撬,石板突然“啪”地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半块匾额,上面刻着“念林”二字,另一半果然被劈走了,“当年劈成两半的匾额,另一半藏在这儿!”
井水突然泛起涟漪,里面浮出个黑影,像块巨大的原石,皮壳上布满青苔,却在水下透出红光,是“血沁”的颜色。念土把手里的籽料往井里晃了晃,黑影突然往上浮,露出水面的部分,皮壳是秋梨皮的,里面的胭脂红里裹着半块玉核,和手里的籽料严丝合缝!
“是林家带走的那半块!”周念安往井里扔了块冰藏玉的碎片,井水突然变得清澈,能看见井底沉着个木箱,“下面还有东西!”
念土放下铜链,周念安顺着链子往下爬,井底的木箱上着锁,锁是个玉雕的,形状是个“合”字,他把脸上的玉印往锁上贴,“合”字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钥匙——是颗黑油皮籽料,上面刻着个“林”字。
木箱打开,里面铺着层红布,放着三件东西:半块匾额、一本《合玉经》,还有块巴掌大的原石,皮壳是罕见的“天地皮”,上半部分像夜空,嵌着些银色的砂,下半部分像大地,泛着土黄色的玉肉,里面隐隐有团白光在动。
“是‘天地玉’!”念土看着《合玉经》上的记载,“这种玉一千年才出一块,能聚阴阳之气,是养玉核的最好料子。”他突然注意到红布的角落,绣着朵玉兰花,和周念安后颈的胎记一模一样,“这是周家的东西!”
周念安摸着玉兰花,突然想起奶奶的话:“我家祖上本是念林两家的玉雕匠,当年分家时,被托付保管合玉的法子。”他翻开《合玉经》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个阵法,需要三颗玉珠:守玉扣、玉印,还有天地玉里的白光,“这白光,是‘玉灵’,是蚀玉母的善念所化。”
井水突然剧烈翻涌,井底的黑影彻底浮了上来,是块巨大的天地皮原石,里面的白光越来越亮,竟凝成个玉婴的模样,只是这次,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对着念土笑,像在打招呼。
“玉灵醒了!”周念安指着井口,铜链上的字突然亮起,“两脉的血开始共鸣了!”
念土把两半玉核拼在一起,红绿色的玉肉彻底融合,变成块通体雪白的玉,里面的玉核像颗跳动的心脏,发出“咚咚”的响声。他往玉核上滴了滴指尖的血,守玉扣突然飞过来,嵌进玉核的阳眼,脸上的玉印也跟着落下,嵌进阴眼,天地玉里的玉灵化作道白光,钻进太极图的中心。
整个老玉器店突然震动起来,墙上的影子、货架上的玉器、井里的铜链,都发出同一频率的共鸣,屋顶的瓦片落下几片,露出夜空中的圆月,月光透过天窗照在玉核上,玉核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往潘家园的各个角落飞去。
“是在净化蚀玉母的戾气!”周念安指着窗外,那些光点落在路边的原石上,原本透着黑气的料子突然变得清亮,“整个潘家园的玉石都在响应!”
念土突然觉得脸上的玉印和胳膊上的守玉扣不再发烫,反而变得温润,像两块贴身戴久的老玉。墙上的影子对着他笑了笑,渐渐消散,留下句没说完的话:“别忘了……地宫……”
地宫?念土心里一动,想起爷爷日记里的一句话:“潘家园底下有座玉地宫,埋着念林两家最老的玉脉,是蚀玉母最后的巢穴。”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走进来个穿旗袍的女人,手里拿着半块匾额,上面刻着“记”字,正是林老爷子的女儿,林晚。她的眉心嵌着颗墨玉珠,和念土的守玉扣遥相呼应。
“我爹临终前说,这半块匾额该归位了。”林晚把匾额拼在“念林”二字旁边,正好组成“念林记”三个字,匾额中间的空缺处,突然亮起,嵌进块新的玉,正是融合后的玉核,“他说,当年分的不是家,是护玉的责任。”
玉核归位的瞬间,整个潘家园突然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只有老玉器店里的玉器还在轻轻共鸣,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念土摸了摸胸口,那里的玉核碎片化成了块玉佩,贴身戴着,暖得像有生命。
“结束了?”周念安看着窗外,原本透着黑气的原石都变得干净,连空气里的玉屑味都清新了许多。
念土却摇了摇头,他指着井底,铜链的尽头,井水深处,隐约有个黑影在动,比天地皮原石更大,皮壳上没有任何纹路,像块纯粹的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地宫的门开了。”念土握紧手里的《合玉经》,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画着个地宫的入口,就在老井的正下方,“蚀玉母的本体,一直藏在这儿。”
林晚突然指着自己的眉心,墨玉珠开始发烫:“它在等玉核归位,好借玉核的灵气彻底破封。”她往井里扔了块林家的黑油皮籽料,籽料刚落水,就被那黑影吞噬,激起圈黑色的涟漪,“它比我们想的,更早醒了。”
老玉器店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墙上的影子重新浮现,这次不再是一个,而是无数个,都穿着长衫、旗袍,手里拿着刻刀、解玉砂,围着井口站成一圈,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念土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地宫底下藏着什么?蚀玉母的本体到底是什么模样?那无数个影子,是念林两家的先祖,还是蚀玉母幻化的玉傀?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胸前的玉佩,玉佩突然发烫,映出个模糊的地图,指向井底的黑影深处,那里有个光点,像颗埋在黑暗里的玉,正等着被发现。
潘家园的夜,还很长。
老井的水像墨一样沉。念土攥着胸前的玉佩,站在井沿往下望,铜链垂在水里的部分泛着青光,链节上的“念”“林”二字正一点点往水中渗,在井底晕开两团光晕,像两轮微型的日月。
“得下去看看。”林晚把眉心的墨玉珠摘下来,串在铜链上,链节突然收紧,往井底沉了半尺,“这链子认主,能当梯子用。”她指尖在墨玉珠上划了圈,珠体裂开,露出里面的红肉,是“血玉髓”,“我爹说,林家的血能让蚀玉母暂时退避。”
周念安往背包里塞了半袋解玉砂和三把解玉刀——两把是寻常的工具刀,另一把是周啸风传下来的老刀,刀柄上刻着“守”字。“我太爷爷的笔记里画过地宫的图,说是分三层,第一层是‘玉脉道’,全是昆仑延伸过来的玉根,碰不得,碰了会被缠进矿脉里。”
念土第一个抓着铜链往下爬,链节上的字硌得手心发疼,却透着股暖意,像有无数只手在托着他。井壁上的砖石越来越湿,沾满了墨绿色的黏液,是蚀玉母的分泌物,却在碰到铜链时化成了玉粉,簌簌往下掉。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脚终于触到了实地。地宫第一层比想象中宽敞,两侧的石壁上嵌满了玉根,像无数条乳白色的血管,在黑暗中微微搏动,根须末端渗出些透明的液珠,落在地上凝成玉珠——是“玉精”,比昆仑玉髓更纯,带着股清甜的香。
“这些玉根在养蚀玉母。”念土捡起颗玉精,指尖刚碰到,玉精突然炸开,化作道白光钻进他胳膊的守玉扣里,扣面的绿光亮了几分,“它们认我。”
前方的通道口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玉脉道”三个字,字缝里嵌着些碎玉,拼凑起来是个“死”字。周念安用解玉刀刮下点碎玉,放在鼻尖闻了闻:“有尸气,是‘裹尸玉’的碎块,林家的人肯定来过这儿,想用裹尸玉镇住玉根。”
《赌石王》— 我是妹纸 著。本章节 第885章 两半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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