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灭世灾厄

百年前，薄暮熙域。

那时的卫理思，还是一名在学校读书的普通中学生。

从小，他就对成为一名侦探充满了向往。

密室谋杀、惊天阴谋、神秘宝藏……所有埋藏在阴影迷宫中的秘密，都在可见的光亮处留下了揭开谜底的钥匙——那就是『痕迹』。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遵循这一原则，卫理思与儿时的玩伴们做出了一个惊世壮举。

以凡人之躯，追寻魔法的痕迹！

在他跟同伴们的不懈努力下，竟然真的通过追寻黑市流通的珠宝，破获了小镇上的失窃案，找到了一个利用鼠类契约灵行窃的黑巫师。

此次事件过后，参与此案的凡人警探全部被抹消了记忆。

而几个孩子也破例在没有天赋的前提下，获得了学习魔法的资格。在同龄人沉迷于释放火球、操纵水流、掌握气旋、重塑岩石时……作为侦探团的首脑，卫理思选择了一门极其晦涩的魔法体系——『时间魔法』。

时间会冲淡痕迹。

若是能超脱于时间之上，观测所有出现过的痕迹……

他将会发掘出这个世界所有隐藏的真相！

当他的导师将这个天赋异禀的聪明小孩收为弟子时，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位未来的时间系大贤者、守护魔法世界的永恒灯塔。

一个仅凭几件留有魔法残渣的巫术垃圾，就能找到黑巫师的天才凡人！

几乎所有巫师都确信，卫理思将会成为薄暮熙域的风云人物。

一晃眼，五年过去了。

卫理思对于魔法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别人可以轻松掌握的小法术，他需要付出十倍以上的努力，才能让其威力勉强达到及格线。

人们对他的眼神从期待逐渐变成了失望，最后则是全然的漠视。

在校期间，卫理思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导师们的争吵：“我早就跟你说过，不应该破格录取没有天赋的凡人，这不单单是魔法世界定下的规矩，巫师们无意间对凡人施加的错误影响，很可能会折磨他们一生！”

十年过去了。

曾经与他一同进入学院的伙伴终于完成了学业，可他们的才华在巫师中处于最底层，在魔法世界只能做些杂活维持温饱。孩子们一开始的新鲜劲与好奇心早就冷却了，他们成为了夹杂在两个世界中间的成年人。

无论哪边的世界，他们都难以融入。

薄暮熙域的巫师禁止用魔法在凡俗世界中获利，一名蹩脚巫师如果不愿意生活在魔法世界，就只能去没有法力的凡人生活区继续打工。

或者……成为一名违规的黑巫师。

二十年过去了。

曾经的小伙伴有三人有了家庭，一人因为违规使用魔法被捕。

被捕的那名小伙伴，还是卫理思亲手抓住的。

在发现学习进度缓慢，自己很可能无法适应魔法社会与现实社会时，卫理思做出了一个最符合本心的举动：成为一名魔法侦探。

平时，卫理思仍旧窝在学院里修习时间魔法，成为了学院中年龄最大的留级生。每当他坐在教室里，入住这里的新生总会把他当成教授。

元素类的课程学不会，占卜类的课程很无聊。只有调制药剂、炼制魔导器等实用型知识类技能，卫理思才能谙熟于心。

就连他主修的时间魔法，也始终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他的导师几乎已经忘了还有这么一名笨学生。

还好，时间系的魔法学徒常会因为法术反噬、修炼失败等原因加速衰老。年龄上看起来比他大很多的小朋友，卫理思也经常能看到。

在这座超越世间的“养老院”中，他至少不会太过孤独。

有一天，一个头发上别着彩色发卡的小老头蹦蹦跳跳的找上了卫理思，用孩子般的口吻向他问道：“学长，你也在溯洄仪式中制造了一场爆炸吗？我好像从看到你的那天起，就没见过你年轻的样子。”

卫理思僵硬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呃，那个…啊！对的对的。我在一场失败的实验中受伤了，永远失去了我的童年时光。学弟可一定要珍惜自己的青春呀，下次仪式记得小心点。

“哦，原来是这样。”

“不过很可惜，已经没有下次了呢……”在这名未老先衰的孩子眼中，卫理思居然看到了一种看破生死的淡然，只听他继续说道：

“我明天就要死了。”

卫理思嘴里安慰的话被堵了回去，羞耻感和道德感在心中打架——骗一个将死的孩子是不是不太好？万一他只是在逗我呢？

“嘻嘻，不用替我难过。老师说了，人在死后会变成一只小鸟，灵魂会从现实世界迁徙到灵界，当思念你的人在墓前祭拜时，你的灵魂就会像归巢的燕子般重回现实，与爱你的人重新团聚。”

小老头将一枚水晶般的放大镜递给了卫理思。

“唯一遗憾的是……死者再也看不到未来了。”他看着卫理思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我很喜欢占卜课，水晶球先生总会告诉我明天会出现的惊喜。导师们说，你是学校里最年长的前辈，以后可能还会在这里呆很久。”

卫理思嘴角抽了抽，刚才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

……我知道故意留级吃社会福利不太道德，但学院也没必要反复强调吧？！

“可以替我用这枚镜片，每天向水晶球先生问好吗？”

卫理思收下镜片，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占卜课上。

卫理思死死瞪着那枚暗紫色的水晶球，眼球都快要爆出血丝了，水晶球内也仍旧是一团深沉的迷雾。也对，这才是一个侦探的常态。

命运从不会把线索送到他脸上，一切蛛丝马迹都需要自己挖掘。

卫理思有些害怕离别，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参加老小孩的告别仪式。最终，他没参加这位同系学弟的葬礼，而是来到了占卜课堂。

“真是浪费时间……早知道就去墓地放一把糖了。”

突然，一只小鸟飞上了占卜教室的窗框。

福至心灵般，卫理思拿起了那枚老小孩送给他的放大镜。镜片折射出了五色光华，将水晶球内的紫色迷雾瞬间扫清。

他看到了一场凶杀案。

虽然没有能看清凶手的真容，但他已经通过场景中的小细节锁定了位置：落日，教堂，海风……这起案件发生在威利小镇！

十秒后，他在水晶球里看到了一位推门闯入的侦探。

那是…卫理思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