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铺路

面对对方直指核心的沉重质问，雨宫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该如何回答？

是，他感到愧疚，汹涌澎湃，几乎要将自己淹没。

看到自己那样伤害虹夏和凉的画面，那份刺痛真实无比。

但是，给她们幸福？

这个使命太过宏大，太过模糊，牵扯到的人数之多，情感之复杂，前因后果之混乱，让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理清头绪，更遑论给出一个确切的承诺或计划。

如今的他连自己的心意都尚未理清，连琴键的影响都未能掌控，如何去给予那么多人所谓的幸福？

于是乎，他只能艰难地挤出几个音节，眼神挣扎。

“我……我还……”

而另一个雨宫白看着他那副迷茫又无所适从的样子，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或恼怒的神情。

相反，那冰冷的面具似乎微微融化了一丝，红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近乎理解的复杂神色。

“没有关系。”

“毕竟，这牵扯到很多人的命运。纽带乐队……还有 myGo的那些人，以及……更多。”

“所以选择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你已经知晓了前因后果之后。”

说到这里，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眼前这个尚且稚嫩，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得摇摇欲坠的自己身上，缓缓说道：

“不过……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了。”

“时间不多？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又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那些轮回到底……”

闻言，雨宫白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急迫地追问。

他需要答案，需要理解这一切混乱的根源，需要知道这个自己到底是什么存在，是心魔？是未来的投影？

然而，另一个雨宫白没有给他把话问完的机会。

就在雨宫白话音未落的瞬间，另一个雨宫白突然向前踏出一步，几乎贴到了对方面前，然后他伸出了手向前轻轻一推。

“如今，你已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另一个雨宫白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而清晰，如同最后的宣告，直接印入他的脑海。

“琴键中的力量，依旧会不断引导出你灵魂深处的本能，请做好准备。”

“唔——！”

面对突如其来的这一幕，雨宫白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胸口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然而，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失重感。

视野中的景象，如同被搅乱的颜料，开始疯狂地扭曲拉长，然后崩解成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块。

冰冷的海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黑暗吞噬了光线，压力挤压着意识。

他又一次坠入了那片象征着记忆与潜意识交汇的无尽深海之中。

而另一个雨宫白的面容，在彻底被黑暗吞没前的那一瞬，似乎微微模糊了一下，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红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对此，他无从分辨，意识像沉入海底的碎石，在冰冷与黑暗中迅速涣散，最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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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那个逐渐崩解的飞鸟山公园幻境中，另外一个雨宫白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就这么看着眼前那个现在的自己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芒粒子，消散在夜色之中。

而后，他又抬起眼，望向不远处那两个依旧如同精致蜡像般凝固的身影。

看着她们脸上那定格在绝望与悲伤瞬间的表情，他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愧疚

“唉……”

最后，他叹了口气，同时又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也不知道，让我知道第一世的记忆，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不用担心哦”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点猫儿般慵懒和神秘感的声音，突然从他侧后方的阴影处响起。

只见旁边灌木丛的阴影一阵晃动，一只通体雪白的漂亮猫咪，轻盈无声地钻了出来。

然后，在雨宫白平静的注视下，那只白猫的身形开始迅速地拉长变化。

随着柔软的毛发收缩，四肢变得修长，尾巴消失……那只猫咪眨眼间竟然化作了一个有着一头柔顺白发，身穿简单便服，神情慵懒中带着锐利的要乐奈。

紧接着，她迈着轻巧的步伐走了过来，站在了雨宫白的身边。

“其实，我还以为，你会更……强硬一点，强迫你现在就做出选择，或者给出承诺”

闻言，另一个雨宫白看着她，脸上那丝极淡的波动消失了，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唉，毕竟，那也是我啊。虽然……在感情上总是优柔寡断，顾虑太多，显得有点……渣？”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但眼神却依旧认真：

“但我了解我。”

“过度的强迫和压力，只会让他本能地退缩，甚至激起逆反心理。”

“因此现在我只要把血淋淋的罪证摆在他面前，让他亲眼看到自己所带来的伤害，让愧疚和责任感在他心里生根……这就够了。”

“我相信，虹夏她们……会让他在相处的过程中，慢慢改变想法，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以及……道路。”

“原来如此……用愧疚感作为初始的推力，然后用她们本身的行动改变他的方向”

说到这里，要乐奈先是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疑问道：

“不过，既然你想让他补偿虹夏她们，用愧疚感推动他靠近，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利用这份愧疚，强迫他直接答应下来”

“比如必须让她们都幸福之类的？那样不是更直接，更能确保结果吗？”

面对疑问，另一个雨宫白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幻象的壁垒，看到了现实世界中那些鲜活的身影。

“强迫得来的承诺，终究只是枷锁，不是真心。”

“不发自内心的靠近和补偿，对她们来说，或许会是另一种伤害。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的，是他真正发自内心地靠近她们，喜欢上她们，并且承担起这一切”

“而且……”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周身仿佛弥漫开一股与刚才谈论虹夏她们时截然不同的寒意。

“如今，还有一部分关键的人没有回归记忆。时机……还太早了。”

“关键的人？”

要乐奈微微偏头。

“嗯。”

另一个雨宫白点了点头，红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那是刻骨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意，被他强行压抑着，却依旧泄露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气息。

“毕竟……害死家里人的凶手……在这一世并没有找到”

“凶手……难道你是想……”

面对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要乐奈的异色瞳微微收缩。

她似乎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而雨宫白也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投向远方漆黑的夜空。

“上一世，我为了追查凶手，替父母报仇，舍弃了所有，把自己变成了只为复仇而活的怪物。”

“最终，我找到了她，也……付出了代价。”

“第二世，我本想让自己放下这一切，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和她们一起……但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还是找上了门。”

“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然说明了一切。

而在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雨宫白深吸一口气，再次缓缓开口。

“这一世……在不能让我过早察觉，再次被仇恨吞噬，走上老路的前提下……”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要乐奈，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就只能，把找出凶手的这件事，交给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