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殿内那诡异的气氛似乎随着女王松开的手指悄然流逝。
她缓缓收回了那只白皙如玉的手,原本紧紧锁在三藏面庞上的灼热目光,也终于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缱绻,一寸寸移开,转而扫向殿下垂首侍立的众女官。
“传令下去,”
“十日之后,本宫与这位三藏法师成婚。届时,举国同庆。”
这句话令殿中原本死寂的空气瞬间泛起了微微的骚动。女官们面面相觑,眼底闪过惊愕、不解,甚至是一丝源自本能的排斥。
她们是在这西梁女国万年祖训的浸润下长大的,国中纯阴无阳,男子对于她们而言,更多是史书上的传说或是子母河畔虚无缥缈的幻想。
然而,女王那道凛冽的目光扫过,所有的窃窃私语与内心波澜瞬间被压了下去。君命如山,无人敢出声反对。
片刻的静默后,众人齐齐躬身,宽大的衣袖拂过地面,齐声应诺:
“遵命。”
女王微微颔首,抬手指向殿中一位身着银甲、英姿飒爽的女将:
“你去筹备婚礼事宜。宫中的礼制、宴席、衣冠,皆按大婚之礼操办,不可有半分简慢。十日之内,务必完备。”
银甲女将一步跨出,单膝跪地,抱拳拱手,声音铿锵有力:“臣领旨。”
女王目光流转,又看向另一位手持玉笏的文官:
“你负责通告全城,张贴皇榜,让百姓知晓。十日之后,城门大开,举国同庆。凡我西梁女国子民,无论老幼,皆可入宫观礼,共沾喜气。”
那位文官躬身长拜:
“臣领旨。”
安排妥当后,女王的目光最后重新落回了三藏身上。
“和尚,这十日你便住在宫中偏殿。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十日之后,你我将是夫妻。这十日,你好好准备。”
三藏双手合十,表现的低眉顺眼,声音波澜不惊:
“贫僧遵命。”
女王挥了挥衣袖,似是不愿再多看旁人一眼:
“退下吧。”
三藏转身,衣袂轻摆,带着长乘缓步走出大殿。女官们鱼贯而出,各自领命而去,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女王一人独坐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凤座之上。
静静地看着三藏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如渊,不知在算计着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
殿外,夕阳西下,残阳如血。金红色的余晖斜斜地洒在青灰色的城墙上,给这座静谧了万年的城池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迷离的暖色。
檐下的风铃依旧无声,垂柳依旧依依,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惊扰这里的岁月。三藏与长乘沿着长长的石阶缓缓而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偏殿位于皇宫一隅,院落干净整洁,青砖铺地,几株不知名的古树投下斑驳的阴影。
殿中陈设极为简朴,一榻、一桌、一蒲团,再无他物,透着一股清冷孤寂之意。三藏环顾四周,微微点头,似乎对这清苦的环境颇为满意。
他示意长乘去门外守着,自己则走到蒲团前,撩起僧袍,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阖目诵经。
长乘靠着斑驳的门框,手中的降妖宝杖横于膝上,面无表情。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远处的飞檐上,实则时不时地瞥向殿内那个闭目诵经的身影。
他的眼神空洞,那是被岁月和仇恨磨灭后的死寂,但偶尔,那死寂的深潭中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金箍咒的禁制依旧牢牢锁着他的元神,他的意志仍被束缚,但这段日子朝夕相处,三藏从未对他下过任何残酷的命令,也从未像对待妖魔那样喝骂驱使。
只是让他跟着,站着,等着。这种近乎平等的对待,让长乘心中那堵由万年恨意筑起的高墙,悄然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子母河的水声隐约从宫墙外传来,那声音在深夜里不像是流淌,更像是一种幽怨的呜咽,诉说着这个国度万年的孤独。
三藏诵完一卷经,缓缓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棂。清冷的月光瞬间倾泻而入,洒在他灰色的僧袍上,照在他光溜溜的头顶,泛起一层淡淡的银晕。
他的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悲喜,仿佛即将面临的不是破戒成婚,而是一场寻常的化缘。
“和尚。”
长乘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你真的要与那女王成婚?”
三藏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的月色,轻声道:
“河神,你在关心贫僧?”
长乘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冷哼一声:
“本座只是觉得,你一个出家人,破了色戒,坏了修行,究竟值不值得。”
三藏转过身,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而坚毅的轮廓。他看着长乘,目光清澈:
“河神,佛门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长乘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地狱?那女王虽有些霸道,却也不至于让你入地狱。你本不必答应她,大可一走了之,或者让你那徒弟打出去。”
三藏轻轻摇头,叹息道:
“河神不懂。这十日之约,不是贫僧与女王的交易,也不是单纯的权宜之计,而是佛门东传的关口。
西梁女国万年不与外界通婚,封闭自守,若能在此地扎根,佛法便能借由这联姻之机,向东传播一大步。贫僧一人破戒,换千万人得度,换这一国生灵得闻佛法,何惜此身?何惜此名?”
长乘怔住了。他看着三藏,许久,才低声道:
“和尚,你倒是想得开。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把自己搭进去。”
三藏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悲悯:
“不是想得开,是想得明白。河神,你恨佛门,恨接引准提,恨那些背弃天庭之人。
你的恨,让你不得解脱,让你在流沙河底沉沦。贫僧的金箍咒虽锁了你的元神,却锁不住你的心。你若有朝一日能放下恨,金箍咒便不攻自破。”
长乘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随即又被他死死压住,恢复了空洞:
“本座放不下。那是刻骨铭心的仇。”
三藏没有勉强,只是轻声道:
“那便慢慢放。贫僧有的是时间,这东去的路还长,贫僧愿陪你走一程。”
说完,他转身回到蒲团上,重新阖目,继续诵经。
长乘靠在门框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是一块坚冰遇到了春水,但他依旧倔强地不肯承认。
十日之期,如指间沙,一天天过去。
三藏日日诵经,不曾间断。整座偏殿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祥和的金光之中。
那些光符有的飘向窗外,沉入远处的子母河,河中的水族便安静下来,不再翻涌躁动;
有的飘向城中的百姓,那些女子在睡梦中闻到异香,便觉得心头一轻,平日的烦躁与戾气消减了许多。
女王曾派人来查看过几次,见三藏只是诵经,并无逃跑或妖术的迹象,便没有干涉,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这佛法是否真能洗涤这女儿国的尘垢。
第二日,女王派人送来婚服。那是一件极其华贵的金色袈裟,上面镶满了红蓝宝石,缀着金丝流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然是女王特意命人赶制的,极尽奢华。
三藏看了一眼那件光彩夺目的婚服,却轻轻摇了摇头,将其推开:
“贫僧不用这个。穿自己的袈裟即可。”
女官面露难色,捧着衣服不敢收回:
“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说,大婚之日,不可失了礼数……”
三藏双手合十,语气坚定却温和:
“贫僧会与陛下说明。佛门中人,袈裟便是法身。穿上那金缕玉衣,便不是和尚了,也拜不得佛。你回去吧。”
女官无奈,只能收起婚服,退出偏殿。
长乘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淡淡道:
“和尚,你倒是倔。那可是王权富贵的象征,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三藏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锦襕袈裟,轻声道:
“不是倔。贫僧是出家人,穿袈裟是本色。若为了成婚而换了装束,那便是忘了初心。初心若忘,这十日之忍,便毫无意义。”
……………………………………
同一时刻,数千里之外。
白渊踏云而行,脚下祥云翻涌,速度快若流星。他循着那道若有若无的感应,一路向东疾驰。
他与三藏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联系,但佛门气运之子之间自有冥冥中的牵引。
他离开龙宫之前,烛龙曾在他元神中种下一道感应之法,可粗略感知三藏的方位。此刻,那感应越来越强,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
然而,当他拨开云雾,俯瞰下方时,却猛地皱起了眉头,按下了云头。
下方是一片幽暗诡异的谷地。谷中黑烟弥漫,毒雾翻涌,远远望去,墨绿、粉红、惨黄交织,五彩缤纷,却无半分绚烂之美,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
那些毒雾层层叠叠,如同活物般蠕动,将整座山谷笼罩得密不透风。谷口两侧的山石嶙峋如兽齿,沟壑纵横似伤疤,寸草不生,不见半点生机。
白渊神念探入,只觉那些毒雾竟能腐蚀神识,刺痛感让他连忙收回,心中微凛。
这地方,绝非善地。
他降下云头,落于谷口外的一处荒坡上,举目望去。山谷之内,重重毒烟覆盖之下,隐约可见累累白骨。
那些尸骨有的漆黑如墨,却不显丝毫幽光,仿佛被毒气浸透成了化石;有的森白惨然,却朽化如灰,风一吹便散作粉末。
天空中不时飘落毒雨,雨滴落在尸骨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白骨瞬间溶化,化作墨绿色的毒液,顺着地势缓缓流向幽谷深处,汇入一潭不见底的毒沼。
白渊的目光顺着毒液的流向,望向山谷尽头。那里,一座座乌黑的宫殿在毒霾中若隐若现,宫殿的轮廓狰狞扭曲,像是从地底长出的毒菌,又像是某种巨兽的骨骼。
宫殿周围,密密麻麻的毒虫毒兽爬行蠕动,有蝎子、蜈蚣、毒蛇、蟾蜍、壁虎,皆是世间罕见的品种,身上泛着各色荧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这些毒物彼此之间并不争斗,反而井然有序,像是被某种意志统一号令。
白渊心中警铃大作。他下意识地想要离开,但脚步却定住了——他感应到一股庞大的气息从毒岭深处涌出,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
就在此时,虚空暗淡,天色骤然变黑。这不是乌云遮日,而是某种恐怖的力量将白昼硬生生拖入了黑夜。
一轮巨大的明月从云层后浮现,那月光带着清冷的银白,又隐藏着带着紫意的幽寒,直直照入毒岭深处。
白渊瞳孔微缩——那不是自然的天象,而是有存在以大法力召来了太阴之力。
月光之下,毒岭深处的毒雾翻涌如沸,一条巨大的紫色蝎尾从雾中甩出,足有数千丈长,尾尖的毒螫高挂空中,泛着幽寒的紫光,仿佛能刺破苍穹。
紧接着,两只巨大的紫色长螯探出,如神兵相击,发出锵锵的金铁交鸣之声,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山谷颤抖,碎石滚落。六条纤细的长腿踩在幽谷之上,将那些白骨踩成粉末。
白渊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一只通体如温润紫玉的巨蝎,身形数万丈,九条蝎尾在身后甩动,近乎占据着整座幽谷。
月光笼罩着它,紫玉般的甲壳上流淌着神辉,映照四方。这是鸿蒙凶兽之一的九尾地蝎!
白渊倒吸一口凉气,背脊发凉。
这头九尾地蝎,境界至少混元金仙后期,而且这种上古凶兽,血脉强大,神通诡异,寻常同阶修士都不是对手,何况他一个初入混元金仙的龙族!
那巨蝎似乎在冲关。它召来太阴之力,借此淬炼肉身,突破瓶颈。月光如瀑,倾泻在它身上,紫玉甲壳上的神辉越来越亮,周围的毒雾也随之沸腾。
白渊不敢再看,收敛全身气息,悄然后退。
他不敢驾云,怕灵力波动惊动那巨蝎,只能贴着地面,借着草丛和岩石的掩护,缓缓退出谷口。
《洪荒:开局吞噬十一祖巫》— 轩辕图南 著。本章节 第469章 大婚之前,九尾地蝎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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