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这何必呢

在空间法宝内，楚天辰有人伺候，享受着清闲时光。

法宝外，密林中。

卫一站在一棵古松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区域，每隔一会儿就会落下一道天雷，劈在空地上，劈得泥土翻飞、树木焦黑。

楚天辰不见了。

但天雷还在继续。

卫一神识在周围扫了几遍，什么都没发现。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楚天辰入魔了，这件事，比什么都大。

每一道天雷在外面也就三四分钟，但在别墅空间基本都是第二日之后了。

别墅空间里，楚天辰悠哉悠哉地过了三天。

他是实打实的过了三天 。

到了第三天，他的魔人形态一直没有解除，但他发现了一件事，丹田中的魔道真源，似乎平静了许多。

那三种魔族的传承，在雷劫的刺激下，被进一步炼化、融合、沉淀。

不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安安稳稳地待在丹田中，像三条汇入大海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归宿。

楚天辰心中一动。

他尝试着将丹田镜面反转。

结果，成功了。

他的身体从魔人形态缓缓恢复成人形。

鳞甲褪去，瞳孔恢复了正常。

他有些意外。

他以为要等雷劫全部渡完才能变回来，没想到在空间里修养了三天，就能自主控制了。

那雷劫还会继续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躲了。

再躲下去，雷劫怕是会把宝珠劈碎，到时候念一心非跟他拼命不可。

这几日，他也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雷劫，他得使出各种手段。

他身形一闪，出了别墅空间，当他站稳脚跟，抬头望去。

乌云正在四散而去。

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云，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云层中的紫雷不再翻涌，而是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消退、消散、消失。

雷劫，结束了。

楚天辰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他本以为还有三道，结果雷劫自己走了？

这是什么操作？

估计雷劫并没有找到要渡劫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欠下的账，迟早还是要还的。

这次没劈完的，下次时一起算。

但此刻的楚天辰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轻松。

活下来了，没被劈死，也没被劈成焦炭，甚至休养了三日。

值了。

他环顾四周，神识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密林一片狼藉，树木被雷劈得东倒西歪，地面被砸出一个个大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他的神识扫过每一个角落，没有人，没人壁障。

除了洞口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再无他人。

卫一走了。

楚天辰收回神识，在一处位置，捡了秦无尘的储物戒指。

他并未着急破开，而是迈步走向洞口。

沈怜因蜷缩在那里，双臂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目光呆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她的身上沾满了秦无尘自爆时飞溅的血肉残渣，她没有擦，甚至没有感觉到。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发出含混的、听不清的呢喃。

楚天辰蹲下身，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对妖兽可以滥杀，对人类，并不是如此。

他不算好人，但也算不上滥杀无辜的魔头。

更何况，他利用了她。

从种下追魂诀，到给她媚药，再让她一路追着秦无尘来到这片密林，每一步都有他的算计。

一颗被用得彻彻底底的棋子。

多多少少，他还是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沈怜因。”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没有反应。

“沈怜因。”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沈怜因的眼珠动了动，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后那片狼藉的密林。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开始说话，声音很轻。

“魔人……魔人……秦无尘是魔人……我的救命恩人是魔人……你们都是魔人……”

她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几个词。

楚天辰皱了皱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的眼睛跟着他的手动了动，但焦距依然没有对准。

“秦无尘确实是魔人。”楚天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刚才的打斗，只是一场幻觉。”

沈怜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幻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问楚天辰，又像是在问自己。

“对，是幻觉。”

“秦无尘不是你的救命恩人，那是幻觉。”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复刻着当年他冒充秦无尘，在胡府救下她的那一幕。

他带着一种她永远不会忘记的语调。

“姑娘，我是玄天剑宗的秦无尘。你若无处可去，可来玄天剑宗寻我。”

这句话，正是当年照亮她前路的那盏明灯。

沈怜因的瞳孔猛地收缩，然后又猛地放大。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一盏被重新点亮的灯。

她盯着楚天辰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楚天辰以为她又要陷入呆滞。

“是你……”她的声音发颤，“救了我的人……是你？”

楚天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是秦无尘？”沈怜因的声音更颤了，“一直是……你？”

巨大的信息差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沈怜因的头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发抖。

她的脸上交替着笑和呆滞。

笑一下，然后目光涣散。

目光重新聚焦，又笑一下。

那笑容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绝望的、近乎癫狂的笑。

她忽然想通了一切。

胡府的那个夜晚，救她的人不是秦无尘。

玄天剑宗的门前，指点她来投奔的人不是秦无尘。

给她合欢散、教她如何接近秦无尘的人，也不是秦无尘。

都是楚天辰。

从头到尾，都是楚天辰。

秦无尘从来没有救过她。

秦无尘从来没有看过她一眼。

秦无尘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她这一路走来，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奋不顾身，都建立在一个不存在的谎言上。

她爱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沈怜因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更像是在哀鸣。

楚天辰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

因为他捕捉到了几道流光，正从西北方向而来，速度极快，正朝着这片密林飞来。

那几道流光中蕴含着强大的气息，不是普通修士，至少是圣主境以上。

他大概猜到是谁了。

“有人来了。”楚天辰压低声音，“你快离开这里。从东边走，不要回头。”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面向西北方向，将沈怜因挡在身后。

沈怜因没有动。

“快走。”楚天辰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沈怜因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腿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着楚天辰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那几道流光已经出现在天际。

然后，她转过身，朝洞内走去。

楚天辰以为她要从洞内取自己的东西，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那几道越来越近的流光上。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楚天辰猛地回头。

沈怜因倒在地上，额头撞在洞壁的岩石上，鲜血从伤口处涌出，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解脱的笑。

楚天辰冲过去，伸手探她的鼻息。

已经没了。

他愣在那里，看着沈怜因渐渐失去温度的脸。

他本想让她好好活下去。

他利用了她，但他希望她能活下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重新开始。

结果，女人心，海底针。

说没就没了。

楚天辰沉默了很久，伸手合上她的眼睛，低声说了一句：“这何必呢。”

他站起身，转身出了洞穴，面对西北方向。

那几道流光已经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