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你的造化

皇城上空，虚影老者从裂口中飘出，两鬓斑白，胡须垂胸，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

他悬在半空，像一幅挂在夜空中的古画，诡异而神秘。

众人仰头望去，脸上写满了好奇，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位是谁？

从哪来的？

来干什么？

没人知道。

风凌雪被黑衣卫押着，脖子却伸得老长，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虚影，嘴里喃喃自语：“这又是哪路神仙……”

梅三娘在旁边小声接话：“管他是谁，别把咱们牵连进去就行。”

风凌雪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在那虚影和楚天辰之间来回扫，手心里全是汗。

卫六跪在地上，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阵法反噬让他浑身虚脱，但他还是勉强抬起头，看着那道虚影，眼中满是震惊。

他见过不少强者，但从没见过这种。

气息不是强，是“空”，像不存在，又像无处不在。

莫无为目光警惕地盯着虚影老者。

南宫梦站在战场边缘，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凤青青的袖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楚天辰。

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出声，她不想让楚天辰分心。

凤青青已经变回了人形，站在南宫梦身侧。。

独孤行站在清心殿的台阶上，身前便是已经走上前的楚天辰。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楚天辰身上，又转向虚影老者，最后又回到楚天辰身上。

唯独楚天辰面不改色。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晚辈楚天辰，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此来，有何贵干？”

他的心里其实在打鼓。

虚影的深浅，他根本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对方在极北之境是boss般的存在。

同时，对方站在那里，给他的感觉就不是一般人。

他暗暗咬牙，不敢得罪，只能先以礼相待。

至于这人来干什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虚影老者低下头，目光落在楚天辰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惊讶。

“你知晓吾的存在？”

楚天辰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当然不知道，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笑了笑，拱了拱手，语气真诚得像是练了八百遍。

“前辈说笑了。晚辈虽孤陋寡闻，但前辈这等威名远扬、如雷贯耳的存在，晚辈岂能不知？”

虚影老者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楚天辰继续说，越说越顺，越说越溜。

“前辈久居不出，不问世事，但江湖上关于前辈的传说，那是代代相传、口口相传、传了不知多少代。只是如今这世道，知晓前辈的人怕是十不存一了。不是前辈不够出名，是这世道太浮躁，晚辈辈分太低，无缘得见真容。今日一见，三生有幸，死而无憾。”

他说得真诚，表情到位，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晚辈仰慕已久”的激动。

如果不知道底细，还真以为他是老者的铁杆粉丝。

虚影老者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受用。

他在极北之境待了不知多少年，身边只有一群妖族，那些人敬他、怕他、拜他，但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更别提这么明目张胆地拍马屁了。

白依依每次见他，都是“尊上前”“尊上后”，恭恭敬敬，不苟言笑。

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年轻人，倒是头一个。

老者的胡须微微翘了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他享受了片刻，终于摆了摆手，打断楚天辰：“行了，停下。”

楚天辰立刻闭嘴，乖得像个小学生。

虚影老者收起笑意，目光重新变得深邃。

他直入主题，声音沉了几分：“吾此来，是想让你随吾去一趟。帮吾办一件事。”

楚天辰眨了眨眼，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试探着问：“前辈有命，晚辈自当效劳。不知是什么事？”

“去了便知。”

老者的语气不容置疑，“此处人多口杂，待会儿吾单独说与你听。”

楚天辰点了点头，又问：“那……要去多久？”

虚影老者沉吟了片刻，像是在估算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短则千年万年，长则看你的慧根。”

千年？

万年？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石，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风凌雪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大到下巴都快脱臼。

梅三娘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喃喃着：“千年？人早化成灰了……”

凤青青只是呆呆地看着楚天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年？那不就跟死了差不多？

南宫梦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的手从胸口移到了肚子上，又移回了胸口。

她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

千年之后，她还在吗？

她不敢想。

独孤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的脚步往前迈了半寸。

她看着楚天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卫六跪在地上，连吐血都忘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虚影，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千年？

这老头是认真的？

莫无为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千年……楚兄能活千年，可师父呢？他自己呢？他不确定。

楚天辰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个画面。

南宫梦、独孤行、风凌雪、凤青青、清风、明月、少傅府的院子、皇帝的皇朝、还有朝堂上卫一的臭脸……这些人，这些事，他放得下吗？

他放不下。

不管是千年还是万年，她的女人们，没他的照顾，恐怕早都成为化石了。

“前辈，”楚天辰拱了拱手，笑容依旧得体，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坚决，“千万年太久了。晚辈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实在走不开。要不您换个条件？晚辈别的本事没有，跑腿打杂还是可以的，只要不出远门……”

“不去？”虚影老者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光芒开始凝聚。

“你可知道，吾在这方世界等了多久？选中你，是你的造化。你竟敢拒绝？”

楚天辰没有退让，但也没有顶撞。

他只是笑着，拱着手，重复了一遍：“不是不去，是去不了。千万年，实在是太久了……”

虚影老者的耐心终于用完了，不等楚天辰说完。

“由不得你……”

一只虚影大手从空中探出，不是实体，而是由灵力凝聚而成的虚影，五指张开，像一座五指山，朝楚天辰和独孤行所在的方向抓去。

那股力量磅礴如山，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独孤行心中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她咬牙还是撑住了。

风凌雪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梅三娘一把扶住。

梅三娘自己的腿也在抖，但她咬着牙，死死撑着。

楚天辰的眼疾手快，双手掐诀，一道金色的光盾从周身亮起。

玄武金甲诀，金光盾壁。那光盾厚实如城墙，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可以挡下圣主境九重的全力一击。

光盾朝着巨手迎了上去。

然后，它碎了。

甚至没有触碰到巨手，光盾在离巨手尚有数丈远的地方，就被那股无形的威压冲垮了。

像纸糊的灯笼，像鸡蛋碰石头，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楚天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金光盾壁，能抗圣主境九重强者的攻击。

但在那只巨手面前，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感受到了那只大手的力量，不是圣主境，不是金仙境，而是更高、更远、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境界。

这股力量下，让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就在此时，一道拂尘从侧方甩出。

一元道人出手了。

拂尘的尘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想要缠住那只巨手。

拂尘还未靠近，虚影老者的斥责之声便传了过来。

“混账东西！吾之事，也敢插手？”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压，像一柄无形的锤子，砸在了一元道人的神魂上。

一元道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手中的拂尘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