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文龙被抓了。”
当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在厉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甚至觉得荒谬——在这片东江省的地界上,谁人不知他厉刚的威势?
又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他的儿子厉文龙?
然而,当消息被反复确认,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时,一股滔天的震怒如同失控的海啸,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几乎要将他那名为理智的最后一道堤坝彻底冲垮、夷为平地。
他万万没有料到,江一鸣手段这般雷厉风行,连半分转圜的余地、一丝情面都不曾顾及,直接下了如此狠手。
几乎是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救反应,厉刚猛地抓起了桌上的手机,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迅速翻找着通讯录,最终定格在那个被他备注为“首都·二叔”的号码上。这个号码,承载着他与那个庞大而疏离的家族之间,最重要也最脆弱的一线联系。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久到厉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才终于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厉家当今的掌门人、他的二叔厉天雄那标志性的沉稳嗓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刚子,这么晚了,什么事?”
“二叔,文龙出事了。”
厉刚强自按压着胸腔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但尾音仍泄露出一丝紧绷:“江一鸣的人今天一大早在机场把他截住了,现在人已经被关押在东江省公安厅里,初步定的罪名是涉嫌经济犯罪。”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约数秒之后,厉天雄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依旧是不咸不淡、公事公办的语调:“既然犯了法,自然有国家的法律来管束和审判。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让我这个做二叔的,具体做些什么呢?”
“二叔,文龙他终究是咱们厉家的子弟,身上流着厉家的血——”
厉刚试图用亲情和家族颜面来打动对方,话语间带上了恳切的意味。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厉天雄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刚子,我提醒你一句。”
厉天雄的声音陡然降了几度,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厉家之所以能在首都这块地方站稳脚跟,延续至今,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包庇亲属、袒护晚辈,而是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在什么时候该锐意进取,在什么时候又该果断收敛、明哲保身。你儿子的事情,归根结底是你自己的事,你应该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厉家,绝不会为了一个晚辈的过失,去贸然触碰法律这条任何人都不能逾越的高压线。”
话音落下,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在厉刚耳边空洞地回响。
厉刚死死地握着已然发烫的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他缓缓地坐回宽大的皮椅上,只觉得一股混杂着深切屈辱与熊熊怒火的浊气在胸腔里剧烈翻腾——果然,厉家是靠不住的。那些身处云端、自视甚高的所谓家族嫡系,从来就没有真正把他这个因私生子身份而始终带着原罪烙印的侄子,当成是血脉相连的自家人。
至于厉天雄口中那套冠冕堂皇的“不触碰法律红线”的说辞,在厉刚听来更是可笑至极。厉家背地里做过哪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甚至更不堪的事情,他并非全然不知,只不过因为他出身不正,连带着他的儿子也不被家族核心所待见,所以他们才如此冷漠,不愿意施以援手。
他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强行压入肺腑深处,随后又猛地睁开。
他再次翻开手机的通讯录,指尖在一个个或熟悉或生疏的名字上缓缓滑过。这些名字背后,是多年来他凭借职权与人脉,用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稀世文物作为敲门砖和润滑剂,精心铺设、苦心经营起来的关系网络。
如今,到了该检验这些“投资”价值、让它们派上用场的关键时刻了。
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已经尘封许久、几乎未曾联系过的号码上。这是他早年仕途起步时,曾紧紧跟随、悉心侍奉过的一位老领导,虽然对方早已退居二线,影响力或许大不如前,但在某些特定领域,或许仍存有几分香火情和余威。
指尖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方,厉刚犹豫了片刻,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但一想到儿子此刻可能身陷囹圄、惶恐无助,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终究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电话仅仅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明显睡意、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显然对方早已休息,是被铃声惊醒:“喂,哪位啊?”
“老首长,是我,东江的厉刚。”
厉刚立刻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歉疚,仿佛深怕打扰了对方的清梦。
对方“哦”了一声,似乎在记忆库中搜寻了几秒,才恍然想起是谁,语气随即变得热情了几分,还带着长辈式的关切:“是厉刚啊!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别着急,慢慢说。”
听到这熟悉而关切的语调,厉刚紧绷的心弦仿佛瞬间被拨动了一下,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连忙将儿子厉文龙被抓的事情说了一遍。
叙述完毕,他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老首长,我知道这事儿非常麻烦,本不该向您开这个口,打扰您的清净。可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您看……您能不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帮着跟杜书记打个招呼,疏通一下?不求别的,只求能先把文龙保释出来,您看行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安静,厉刚的心随着这沉默一点点往下沉,仿佛坠入了冰窟。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才听到对方缓缓地开口:“厉刚啊,不是我这个老头子不念旧情、不想帮你这个忙。只是……这次牵头负责办案的是那个江一鸣,我也听说过他的作风,这个人原则性极强,有时候甚至显得固执,估计我这张老脸去打招呼,也未必管用啊。”
厉刚心中一急,刚想再开口,用更恳切的言辞哀求,对方却话锋一转,接着说了下去:“不过呢,你也先别太着急上火。这样吧,我先打听打听具体情况,看看这件事到底到了哪一步,有没有什么可以从中调和、转圜的余地。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等我问清楚了,回头再给你个信儿。”
最终,这位老领导给他的回话是,他已经试着跟杜家乐通了电话,但得到的反馈是“这件事不好办”。
厉刚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再多说也是无益,反而可能惹人生厌。他只能强打起精神,说了感谢老首长费心、劳您惦记之类的客气话,然后黯然地挂断了电话。
希望再次破灭,沉重的无力感笼罩了他。环顾四周,似乎已无人可求。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找那位同样与江一鸣有过节、或许能理解他处境的雷亮商量对策。
虽然厉刚心里也清楚,以雷亮目前的能量和处境,他说的话恐怕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毕竟连他搬出的那位老领导都铩羽而归,更何况是雷亮?但病急乱投医,此刻的他如同困兽,任何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都不愿放过。或许,两个人凑在一起,集思广益,能商量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办法呢?
雷亮其实也早已得知了厉文龙被抓的消息。他面色凝重,对厉刚沉声说道:“江一鸣这个人,我是了解的,说好听点是原则性强,说难听点就是固执得近乎偏执。他一旦认准了某件事,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油盐不进,一点不懂人情世故的变通之道。像他这样行事风格的干部,我看啊,早晚要在这上面出大问题。”
这番话,雷亮说得颇有几分感同身受的切齿之意。因为他自己也曾有过类似的切肤之痛——他那个不便公开的私生子,当年就是栽在了江一鸣手里。他当时也没少找人打招呼、疏通关系,可全都碰了钉子,毫无作用,最后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通过其他极其曲折隐晦的办法,才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此刻厉刚找上门来,他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对江一鸣的厌恶与愤恨,不由得又深了一层。
而厉刚此刻心乱如麻,全部心思都系在儿子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评价江一鸣的为人或行事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一个能将儿子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希望之光。
“雷书记,您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扭转当前的局面?文龙这小子毕竟还太年轻,经验不足,如果真的被关进去,我担心他心理上会扛不住压力,万一在审讯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整个局面恐怕会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收拾。”
雷亮自然听出了厉刚话语中隐含的提醒与暗示,毕竟他自己也曾经收受过厉刚送来的不少好处和文物,两人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联。
“你所说的情况我心里都明白,但你也清楚我和江一鸣之间的关系,用‘势同水火’来形容都毫不为过。再加上杜家乐书记对江一鸣非常看重和信任,就连玄章省长那边暂时也拿他没什么办法,这让我在很多事情上都很被动。”
雷亮接着说道:“你现在还是得想办法把消息传递进去,告诉文龙,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压力和审问,他都必须咬紧牙关,坚决不能松口。否则一旦他交代了什么,事情就真的不好收场了。当然,我这边也会想办法,尽我所能去阻止江一鸣继续深入调查下去,尽量把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这一点您放心,我肯定会想办法跟文龙交待清楚的。”
厉刚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无奈:“你也晓得这小子,虽然骨头还算比较硬,警察想从他嘴里直接问出什么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我担心的是,万一警察那边通过其他渠道找到了相关证据,根本不需要文龙开口,他们就能自己把事情查清楚。而且,一旦文龙被判的刑期过重,他的心态估计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为了求生,他恐怕会主动交待出一些问题。这一点,恐怕我就算跟他再三交待,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雷亮点了点头,面色凝重,他也明白厉刚所说的都是事实,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既然跟江一鸣直接说情没有用,那我们就得换个思路,想办法给他制造一些麻烦,让他应接不暇,最好是能让他身败名裂,甚至彻底倒台,这样我们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雷亮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你在洪山市那边,难道就没有人向你反映过关于人居环境整治工作的问题吗?我听说基层对这件事意见很大。”
“人居环境整治的问题?”
厉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什么关键点:“确实有不少基层干部向我反映过,农民对这个政策的反应非常强烈,普遍怨声载道。大家反映这项工作存在‘一刀切’和‘层层加码’的现象,比如禁止养殖鸡鸭、强行拆除猪圈,甚至连用剩菜剩饭喂养家禽都不允许,说是会造成环境污染。可老百姓们觉得,养殖鸡鸭是农家千百年的传统,鸡鸭就像是农家的‘活银行’,猪圈更是关系到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费,以及婚丧嫁娶等大事的底气来源。他们对这种强行禁止养殖的行为非常不满,怨气积累得相当深。”
“对啊,你不是很清楚这一点吗?而这件事的主要推动者就是江一鸣。一旦这件事闹大了,必然会引起更高层级的关注,到时候上级就会派人下来调查。江一鸣到时候肯定自顾不暇,甚至有可能因此被免职。”
雷亮进一步分析道:“不过,这件事需要全省多个地方共同联动,形成一定的声势才行。只有把事情闹得足够大,才能真正撬动高层的注意力。你可以利用你的关系和渠道,在洪山市推动这件事,我这边也会密切关注,并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支持和推动。”
“谢谢雷书记指点迷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厉刚听后,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计划。
很快,在厉刚等人的暗中推动下,各地开始出现零星的抗议声音和行动。有的地方出现了养殖户围堵镇政府大门、悬挂横幅的情况;有的地方村民联合写了联名信,表达强烈不满;还有的地方,养殖户甚至集体到镇政府门口下跪请愿;更有甚者,有人把死猪直接抬到了村委会门口,以这种极端方式表达抗议。
这些事件很快引起了媒体的关注,并开始在网络上逐渐发酵。
舆情发酵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得多。
起初,只是几家地方媒体转发了关于“养殖户联名上访”的消息,措辞还相对克制;但到了第三天,一家知名门户网站刊发了一篇深度报道,标题赫然写着《为了“人居环境”,农民的生计谁来管?》。文章将江一鸣主导的人居环境整治工作描述成一场“不顾民生疾苦的运动式治理”,声称“数以千计的小养殖户被迫关门,数万农民因此失去经济来源”,引发了广泛的社会讨论。
文章下方的评论区迅速沦陷,大量义愤填膺的网民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江一鸣,各种批评和指责的声音不绝于耳。
“官僚主义害死人!”
“为了政绩,完全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这样的官员就该撤职查办!”
紧接着,几家主流媒体也跟进了相关报道,虽然措辞相对客观,但舆论的雪球已经越滚越大,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压力。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条疑似“养殖户代表进京上访”的视频开始在短视频平台广泛传播,画面中几位衣衫褴褛的老人举着横幅,神情悲愤,极具视觉冲击力,进一步激化了公众的情绪。
舆情热度在第三天达到了顶峰,相关话题的阅读量突破了一亿,讨论量更是超过一百万条。省委值班室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有前来询问情况的各路记者,有表达关切的相关部门领导,甚至还有几个地方党委打来电话,小心翼翼地询问“是不是需要对当前的工作节奏进行一些调整”,整个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撞破女领导私密,我官升三级》— 任羡鱼 著。本章节 第1614章 舆论压力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4975 字 · 约 12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