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老塔呀，牢塔

“生物上我没你们懂，我说点我专业内的东西吧。”一位天体物理学家抖了抖烟灰。

“那些孢子云垂直于银盘喷射，完全放弃了星系的运动面。这意味着它们要耗费巨大的能量，把种子送到近乎虚无的星系际空间。那里只有极其稀薄的星际介质，几乎没有重元素，温度接近绝对零度。”

“去那里干什么？等死吗？既然能有这种规模的族群，那这些生物就必然有些基本的智能，那么前一种可能就不合理了。以此为基础，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和报告里的一样，那就是逃离危险。”

“我倒不是自大到觉得一个小队的战甲就能成为这样一个庞大的生物族群的天灾。这些虫子一对一的话确实不是赤霄战甲的对手，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它们逃跑的可能有，但还不至于成为主因。”

“考虑到这次行动的人员中还有个强大的命途行者，我就将作用比重再上调一部分吧。”

“可即便如此，如果只是逃离，不至于用这种方式。”

他环视在场所有人，缓缓说出那个大家都不愿去想，但逻辑上唯一可能的推测。

“除非它们完全不在乎。换个角度想想，如果这些孢子是跨越星系的长途信使，或者是侦察兵类型的角色，那就合理多了。”

“换句话说，它们很可能只是一个链条中的一小部分，在执行自己的任务而已。而‘灰烬-IV’，可能只是一个前哨站，一个孵化跳板。”

前哨站？跳板？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科幻小说里的虫族…”一位相对年轻的学者喃喃道，“集群意识，无穷数量，吞噬一切，为战争和扩张而生。我们以为那是想象，但如果，那在我们尚未接触到的宇宙里真实存在呢？”

“如果‘灰烬-IV’的虫子，真的具有类似小说中的繁衍速度和破坏力，”主持会议的副院长声音干涩，又一次举起了茶杯，发现里面的茶水已经空了。

“那么，对于任何碳基文明，尤其是像我们这样还需要以行星为基础的文明来说，它们就是天灾。”

“而现在，我们可能惊动了这个天灾。”

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爬升。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是普通的星际争端，也不是与某个智慧文明的利益冲突了。

这是一种可能没有谈判，没有妥协，只有你死我活的生存竞争。

按理说向公司寻求合作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项，但在这个场合将这个选项优先提出来，就有些不太正确了。

当然，如果提意见的是领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将我们的结论汇总吧，一会我去汇报。”院长最终下达指令，“同时，调动一切深空监测力量，追踪那些孢子云的最终去向。扫描‘灰烬-IV’所在星区和周围的所有星系，寻找其他类似信号或前哨迹象。”

“至于是否寻求公司的帮助，看上面的意思吧。”

“行了，先这样，散会。”

几乎在同一时间，庇尔波因特，星际和平公司总部高层居住区。

陈浩，从深度睡眠中被膀胱的鼓胀感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条白皙修长，线条优美的手臂正搭在他的脖颈上。

陈浩小心地将那只手臂挪开，动作轻柔，没有惊醒布洛妮娅。他披上睡袍，踩着柔软的地毯和微光夜灯走向卫生间。

智能系统感知到他醒来，将柔和的晨光模拟缓缓调亮。

解决完生理需求，清洗一下，没有直接上床，而是踱步到了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理论上来说其实他俩都不需要睡眠的，但是保持寻常的生活习惯可以减少甚至避免超凡力量对理智和情感的损伤。

神性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通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浩瀚且热闹的星空来重新培养瞌睡虫，就在他抬手准备打个哈欠的时候——

咚。

一声沉重浑厚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敲响的闷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

一种源自他体内，与存护命途紧密相连的基石的强烈悸动。

那感觉难以言喻。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一个人正安逸地待在家里，突然眼角余光瞥见厨房角落，一只油光发亮挥舞着触须的“双马尾”以不符合其体型的速度“嗖”地窜过。

那一瞬间，本能的厌恶以及一种想要立刻找只拖鞋冲上去将其拍扁的冲动轰然爆发。

陈浩整个人僵在了落地窗，手还维持着打哈欠的动作。他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在那瞬间漏跳了一拍。

什么情况？！

他立刻内视己身。

体内的存护基石此刻正极为罕见地流淌着一种情绪。

说情绪可能有些不恰当，更像是应激了。

那是一种对“虫子”这个东西的纯粹排斥与警告。

“蟑螂…虫子...”陈浩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什么东西，能引起存护命途如此直接强烈的敌意？

他迅速排除了已知的大多数威胁。

主要是也没什么可以被称为威胁的存在。

“丰饶？盟主那边一切正常啊，没有什么动静。真要说也就是前阵子丰饶的命途力量小小地疯涨了一下，估计是哪个角落里的星球上出现了一个有智慧的生命种族吧。”

“秩序那已经成了养分了，没有诈尸的可能。希佩现在应该还在开地图，我这留的那部分权柄也没有什么异样。”

“记忆那跟老薛的猫一样在又不在的，不好说。真在了那和智识一样，就算不是盟友也不至于是死敌。 ”

“毁灭？按照前几天岚说的，纳努克那家伙没时间扩展业务啊？”

“难道是虚无？那也不对啊，黑大帅那个大小眼的样，请祂来祂都不带动弹的。”

“总不能又是阿哈吧？都打飞回去好几次了，也没有哪回应激的啊？”

“虫子...虫...蝗虫...我屮！寰宇蝗灾！”

陈浩的呼吸微微一滞，一个词蹦入他的脑海。

“繁育”。

司掌繁殖、增长、无限扩张等等概念的星神。

其存在本身，就是宇宙熵增的一种极端体现。

祂的“子民”，如果那些东西能被称为子民的话，正是以虫子的形态而闻名。

祂所过之处，星辰黯淡，文明成灰，只留下无限增殖且毫无意义的生物质堆积。

塔伊兹育罗斯，繁育星神。

“这下对味了！崩铁里的老塔就是挨了克里珀的大锤啊。”陈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行吧，看来老朋友们有事要忙了。”

自言自语后，陈浩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编辑了一条消息。

然后伸了个懒腰，回到床上，将正在试图抓住什么的小手重新放回自己的脖子上，继续入睡。

大家都有一个不错的夜晚，但很快，就有人要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