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生命圣所

几位较为年轻的长老，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但碍于戈尔的威望，没有出声反驳。

“戈尔长老说得对。”坐在洛林对面的一位女性长老开口了，她是二长老薇拉，主管部落的内务和医疗。

她年纪也很大了，脸上同样有岁月的痕迹和细小的增生，但她的眼神依然睿智而冷静。

“我是医者，我看过太多生命。”薇拉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见过过早夭折的幼苗，也见过被虫蛀空却依然挺立的老树。”

“生命的形式，不止一种。”

“贸然使用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去改变我们与生俱来的东西，这是冒险。”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圣物带来了丰收和健康，这很好。但我们不能因此就贪得无厌，就想去篡改生命的本质！”

“薇拉长老这话就不对！”七长老忍不住了，他提高了声音，“什么叫贪得无厌？我们只是想活得更有尊严！”

“不想在生命的最后几十年里，变成一堆只能躺着等死的流着脓液的烂木头！”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手臂上的木质凸起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看看洛林大祭司！”他指向洛林，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看看那些神殿守卫！他们接触了圣物，他们是变了，可那是变得更好了！更有活力，更健康，更强大！”

“这难道不是进化吗？难道我们乔鲁特人，就活该忍受这种痛苦的衰老吗？”

“进化？”薇拉冷笑一声，那笑容让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你怎么知道那是进化，而不是退化？又或者是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卡努的儿子，那个叫塔尔的年轻人，他的皮肤现在光滑得像石头！那是我们乔鲁特人该有的样子吗？”

“至少他将来不会痛苦！”七长老针锋相对，“而且他力气更大，跑得更快，学东西也更快！如果他这样是变成别的东西，那我宁愿我的孙子也变成这样！”

“愚蠢！短视！”

“那你就是顽固！守旧！”

争论迅速升级，长老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以较为年轻或身体已开始明显不适的长老为主，他们渴望圣物的力量，认为这是种族摆脱痛苦迈向更强未来的契机。

他们言辞激烈，充满对现状的不满和对未来的向往。

另一派则以戈尔、薇拉等年事更高思想更为保守的长老为核心。

他们并非不向往健康长寿，但他们更警惕未知的改变，更尊重族群传统的命运。

他们认为对圣物的索取应有度，过度亲近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木屋里的气氛变得紧张，甚至有些火药味。

洛林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双方的争吵。他想起卡努颤抖的手，嘶哑的恳求。

“别让他们变成怪物。”

他又想起那些年轻守卫眼中明亮的光，健康的肤色，灵活有力的动作。

以及他们身上那些细微但确实存在的变化。

光滑的皮肤，半透明的手指，还有他们偶尔提及那种接触圣物时的温暖和愉悦。

是恩赐还是诅咒的前奏？是进化的曙光还是堕落的开始？

洛林不知道。

他只知道，作为大祭司，作为被圣物“选中”的人，他必须做出决定，一个可能影响整个种族未来的决定。

争吵还在继续，眼看就要不欢而散。

洛林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用手指关节在铁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不大，但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长老们停了下来，看向他。

洛林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阴沉或期盼或忧虑的脸。

“圣物，不会离开神殿，前往祭典。”他首先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声音不容置疑。

几位激进派长老的脸上瞬间露出失望和不满，保守派长老们的脸色稍缓。

“戈尔长老和薇拉长老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圣物的力量，我们需要更谨慎地对待，不能毫无节制地索取。”

“然而，”洛林话锋一转，看向七长老等人，“族人对摆脱痛苦的渴望，也是真实而迫切的，我们不能无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做出最后的权衡。

“所以，我提议一个折中的方案。”

所有长老都屏住了呼吸。

“在神殿旁，新建一处生命圣所。圣所与神殿相连，但独立。”

激进派长老的眼睛亮了。

“圣所的目的有二。”洛林继续道，“第一，由最睿智最谨慎的学者和医者，在圣所中观察和研究圣物的力量。我们要去理解这力量是什么，如何作用，有何边界。”

他的目光扫过保守派长老，看到他们微微点头。

“第二，”洛林看向激进派长老，“圣所也可以作为一处疗养之地，但不是对所有人开放。”

“只有那些为我们一族做出过重大贡献，且因年迈或重病而饱受痛苦折磨的族人，经过长老议会和祭司团的共同审核批准后才能进入圣所，借助圣物的力量缓解痛苦安度晚年。”

“无关其它。”洛林的声音严肃起来，“这只是对杰出者晚年的一点慰藉，是对他们一生奉献的回报。”

他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研究必须以安全为第一要务。疗养必须严格审核，绝不允许泛滥。”

“这是我的提议，也是底线。”

洛林说完，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众人。

木屋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争执前的压抑，而是一种权衡思考的寂静。

激进派长老们在消化这个提议。

不能直接接触圣物让他们有些失望，但至少开了一条口子。

而且疗养条款，也给了他们未来的希望。只要做出足够贡献，他们或许也能在晚年获得解脱痛苦的机会。

保守派长老们则在衡量风险。将圣物开放给独立的圣所，总比让圣物到处移动要安全。

这似乎是在渴望与风险之间，找到了一条相对稳妥的中间道路。

最重要的是，提议来自洛林。这位被圣物“选中”，同时深受两派尊重或忌惮的大祭司。

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能决定事情的走向。

良久。

大长老戈尔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可。”

薇拉长老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如果研究真的能带来收获，疗养真的能严格限制，我认为可以一试。”

保守派的基石松动了。

激进派见状，虽然对限制仍有不满，但也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七长老和其他几位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也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洛林环视一周，“关于生命圣所的提议，是否通过？”

没有人反对。

“那么我以大祭司的名义，宣布通过这项提议。”

洛林宣布后，又补充道：“圣所的建造，由神殿守卫和部落工匠共同负责，我会亲自监督。”

“研究小组的成员，由长老议会和祭司团各自推荐，最终名单需经我审核。”

“疗养人员的资格审核标准，由长老议会起草，祭司团复核，同样需我最终批准。”

他每说一条，就在事实上收拢一分关于“生命圣所”的控制权，但没有长老提出异议。

因为他是大祭司。因为他是最了解圣物的人。也因为，这个折中的方案，本就是他提出并推动的。

“如果没有其他事，”洛林站起身，“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关于丰收祭典的其他细节，就按三长老方才的提议去准备。”

长老们陆续起身，行礼，然后带着各自复杂的心思，离开了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