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人有祸福旦夕

周志恒的背影刚消失，卓云水就忍不住开口：“大哥，我还是觉得……”

话没说完，就被卓云山抬手打断。

“老二，先别说了。”他声音低沉沙哑，满眼疲惫。

“爸心情正好，别扫了兴，手术的事回头再说吧。”

卓云水张了张嘴，终究没忍心再争辩，瞥了眼病床上笑意未散的卓庆福，心里叹了口气。

张建国见状道：“大舅二舅，你们先回去休息，今晚我守着。”

“不用，你刚赶过来也累。”卓云山摇头，“我留下，你和老二、秋白先回。”

“大哥，我也留下。”卓云水忽然开口，他终究放不下父亲。

卓云山点头应允，张建国叮嘱几句，便和卓秋白离开了医院。

病房外，兄弟俩坐在走廊椅子上，谁也没说话，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回荡。

卓云水熬不住疲惫，靠在椅背上渐渐睡去。

卓云山毫无睡意，望着走廊尽头的漆黑夜空，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手术的事，还有白天周志恒和父亲聊天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

“让一让！紧急抢救！”

护士推着抢救床快步跑来，后面跟着神色凝重的医生，轮子滚动的刺耳声响惊醒了卓云水。

卓云山猛地站起，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病房门口，双手抱头，哭得浑身发抖。

是周志恒的儿子周明远。

卓云山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明远，怎么了？你爸怎么了？”

周明远抬起头，眼睛红肿如核桃，满脸泪痕：“卓大哥……我爸他……”

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卓云山心里愈发慌乱，扶住他的肩膀：“别急，慢慢说。”

“我爸突发脑梗……”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声音满是绝望。

“晚上到家还好好的，说见了老叔心情好，半夜就突然晕倒了……送过来抢救半天，还是没救回来……”

“没救回来？”

卓云山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愣在原地，死死盯着周明远：“你再说一遍？”

“医生说抢救无效，我爸他……走了……”

走了？

卓云山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稳不住。

白天还和父亲谈笑风生的人，怎么突然就天人永隔了？

他想起周志恒临走时的约定，想起两人紧握的双手，那些温情画面还历历在目，转眼就成了永恒遗憾。

卓云山下意识回头看向父亲的病房，幸好老人还在熟睡，没被这边的动静吵醒。

他暗松口气，不敢想象父亲得知消息后的反应。

“卓大哥，我想进去看看卓老叔……”周明远哽咽着恳求。

“不行。”卓云山连忙摇头，压低声音，“你老叔刚睡着，经不起刺激，这事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周明远愣了愣，含泪点头：“我知道了……就是想让我爸再看看老叔……”

卓云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顺变，你爸也不希望影响你老叔病情。”

周明远吸了吸鼻子，踉跄着离去。

卓云山回到椅子旁坐下，脸色苍白如纸。

卓云水早已惊醒，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发慌：“大哥，明远他……”

“周叔走了。”卓云山艰难开口，“突发脑梗，抢救无效。”

“不可能！”卓云水失声叫道，“白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没了？”

“事实就是这样。”卓云山摇头，语气满是唏嘘，“人啊，太脆弱了，我们还是尊重父亲的选择吧。”

卓云水呆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白天周志恒温和的笑容还在眼前，如今却阴阳两隔。

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张建国匆匆赶来，刚进走廊就察觉到不对劲。

卓云山和卓云水坐在椅子上，脸色沉重，眼底满是疲惫与悲伤，没了往日的争执。

“大舅二舅，怎么了？外公没事吧？”张建国连忙上前。

“你外公没事，还在睡。”卓云山抬头，声音低沉，“是周叔，昨晚突发脑梗，走了。”

“什么？”张建国脚步顿住，满脸震惊，“怎么会这么突然？”

“谁也没想到。”卓云山叹气，“明远说他到家还挺好，半夜就出事了。”

张建国站在原地，心里一片冰凉，昨天病房里的温情画面涌上心头，如今却成了最后的诀别。

三人坐在走廊里，沉默了许久。

周志恒的死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让他们真切感受到生命无常，意外随时可能降临。

卓云水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心里翻江倒海。

他之前一直纠结手术风险，怕父亲下不了手术台，怕自己后悔。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和生命的脆弱比起来，那些风险根本不值一提。

父亲还有选择的机会，有搏一把的勇气，若因害怕风险拦着他，让他带着遗憾离开，才是真正的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卓云水慢慢抬头，神色平静却带着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人：“大哥，建国，我想通了。”

卓云山和张建国同时看来，眼里带着疑惑。

“爸想做手术，就让他做。”卓云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咱们做晚辈的，支持他、陪着他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感慨：“人这辈子，能按自己心意活一次比什么都重要。

老周的事让我明白，有些事不能等、不能怕，与其将来后悔，不如现在遂了爸的心愿。”

卓云山脸上露出欣慰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二，你能想通就好。”

张建国也松了口气，点头道：“二舅说得对，只要外公开心，我们就支持。接下来，咱们一起准备手术的事。”

卓云水点头，目光投向病房门，心里默默祈祷：爸，这次我们都听你的，愿手术顺利。

走廊里的阳光渐渐暖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周志恒的离世虽带来悲伤，却打破了卓云水的执念，让所有人达成共识。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场手术背后，还藏着多少未知的风险与波折。

而卓庆福，至今还不知道最好的老朋友，已经永远离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