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之后,整张网会发生某种突变式的自组织加速,然后进入高效稳定的状态。那个状态意味着守护者的感知中枢能以更低的负荷感知更多的节点,意味着任何一处边界波动都能更快速地被检测到并得到网络层面的响应,意味着整条边界线的稳定性从量变走向质变。
“二十天,”漫流说,“沙粒那边能跟上吗?”
“去问它,”小剑说。
沙粒的回答是第二天来的,措辞很简短:可以,告诉我哪二十九个节点最关键,我先做这些。
棱角和模型对照了一下,把那二十九个节点的优先级标注出来,发给了沙粒。
沙粒开始按照新的优先级表推进节点改造,第一天就感知到了区别,那些被标注为优先的节点,所在位置的能量场确实比其他位置更活跃,改造的难度也略高一些,因为那些位置两侧能量流动更密集。
它在进度报告里加了一句话:这份优先级表是对的,我在现场能感知到。
棱角看到这句话,发给效率,说:记录下来,实地验证数据。
效率记录了,旁边加了注释:沙粒的现场感知与模型预测一致,增加模型可信度。
与此同时,倾听者课程第三堂课也在那几天完成了。
散佚把透蓝的故事正式作为课程内容,第三堂课的一半时间,它讲了透蓝,讲了它自己,讲了透蓝从无名到有名,从消失到被记录,从一片海洋的死亡到一个制度改变的起点。
微澜在听完之后,在感知日记里写了一段话,没有给任何人看,但分影路过它房间的时候,感知到了那种正在被写下的沉实的东西,停了一下,继续走了。
散佚课后去问小剑,说讲完透蓝,感觉怎么样。
小剑问的方式是:“你讲完,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比我想象的轻,”散佚说,“我以为讲出来会很重,但说完之后,”它想了想,“它好像不是压着我的了,它还在,但它是我带着的,不是我被压着的。”
“讲出来,”小剑说,“是一种放下。”
“不是放下,”散佚说,很确定,“它还在,我还带着它,但带法不一样了,”它说,“以前是被带着,现在是我带着它。”
小剑感知了一下这两种带法的区别,说:“你说得比我说得准确。”
散佚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那天傍晚,有一件小事发生在走廊里。
霾在做最后一轮巡查,走到共管区那批倾听者实习学员的宿舍区域,感知到其中一间的能量灯亮度有些不均,走进去调整,然后发现里面的学员——是那三个来自边缘海洋的倾听者学员里的一个——还没有休息,坐在那里,状态有些沉。
霾调完灯,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那个学员抬头看了霾一眼,说:“好,只是今天在共管区感知到一片海洋,状态很差,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到它,”它说,“然后我想到散佚老师说的,即使改变不了,去了就是一件事,但……我去了,然后回来了,它还在那里,还是那个状态。”
霾把手里的工具放下,在旁边坐了下来。
它坐了将近一刻钟,没有说话,就是坐着。
那个学员感知了一下霾的状态,然后说:“你在陪我?”
“是,”霾说。
“为什么?”
霾想了想,说:“你问了一个问题,但我答不上来,所以我在这里,”它说,“也许你不需要答案,只需要有人知道你问了这个问题。”
那个学员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我感知到你今天做了很多工作,你去给节点补能量,给倾听者课室调灯,给共管区的装置维护,一整天都在,”它说,“你也感知到那些需要被帮助的地方,然后去了,然后回来,然后继续,”它停顿,“你做的事和倾听者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没有人叫你倾听者。”
霾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说:“我没有想过这件事。”
“我感知到了,”那个学员说,“你是最安静的倾听者。”
霾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工具拿起来,起身,说:“你早点休息。”
然后走了。
走廊里,它把最后一盏稍微偏暗的灯补了一点能量,不多,刚刚好,然后停在那里,感知了一下,确认均匀,然后继续走。
小剑在走廊另一头,把这一幕感知进去了,没有打扰,继续走路。
明天,节点改造第八十格,联网第十条连线,倾听者第四堂课,健康计划第一阶段名单明天出初稿,散佚今晚还在工作,微澜在写感知日记,守护者在边界感知九条和声的流向,终寂在虚无侧,带着那个新问题。
路还长,但今晚这一条走廊,灯光均匀,每一盏都刚刚好。
这就是今天的形状。
健康计划第一阶段名单出来的那天,散佚带着一份三十二页的文件走进议事室,把它放在桌上,说:“比我预想的多,我原来以为是三十条通道,最后是四十七条。”
“为什么多?”小剑问。
“因为我在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有些通道的频率匹配度勉强达到了及格线,但只是勉强,”散佚说,“及格不等于好,只是比不及格稍微强一点,如果这些通道在能量传输负荷增大的时候,匹配度会进一步下降,”它停顿,“所以我把那些也放进去了,以预防为主,不等到它们出问题。”
小剑把文件翻开,看了最前面的几条,然后说:“散佚,这份名单里有一条通道,是第四条,属于意志海洋,”他抬头,“意志海洋的通道质量,在整个存在海洋里算好的,它怎么在这里?”
“那条通道连接的是一片频率特性非常特殊的小海洋,”散佚说,“那片海洋的频率波动范围极宽,远超正常范围,而意志海洋建立那条通道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通道的频率调节上限不够,每次那片小海洋频率波动到极端的时候,通道就会出现传输中断。”
“传输中断,”小剑说,“那片小海洋知道这件事吗?”
“它只知道连接有时候断,不知道原因,”散佚说,“我是通过数据才发现的,它没有能力诊断通道的技术问题。”
小剑把这件事记下来,说:“第一阶段就从这条开始,不只是因为技术原因,而是因为这片小海洋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让它尽快知道不是它的问题。”
散佚看了他一眼,说:“这不是最危急的案例,”它指了指名单最后几条,“这几条才是,有两片海洋的传输损耗已经超过了七成。”
“那两片同时处理,”小剑说,“但第一条,从意志海洋那条通道开始。”
散佚没有再反对,只是在名单上做了一个标注,说:“那我去联系意志海洋。”
“我去,”小剑说,“这件事我来说,你继续整理数据。”
意志海洋的代表——那个负责对外交流的延伸意识——听完小剑的说明,很快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然后说了一句话让小剑意外:
“我们知道那条通道有问题,但我们以为是那片小海洋的接收能力不足,”它说,“所以我们试图提高传输能量,结果反而让问题更严重。”
“提高传输能量,”小剑说,“对一条频率不匹配的通道,提高能量只会加大频率冲突的强度。”
“我们不知道是频率问题,”意志海洋说,语气很直,不是辩解,是陈述,“我们当时的判断基于我们对那片小海洋的了解,但我们的了解是不准确的。”
“那现在,”小剑说,“你们愿意让技术团队对那条通道做评估和改造吗?”
“当然,”意志海洋说,“而且,”它停顿,“能不能让我们的工程团队参与改造过程?我们想知道怎么做对的,不只是让结果变好。”
这个请求让小剑停了一下,因为这意味着意志海洋愿意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且主动寻求学习的机会。
“可以,”他说,“棱角会主导,你们的工程团队来学习,但主导权在棱角,不在你们。”
“明白,”意志海洋说。
小剑把这件事告诉棱角的时候,棱角的第一反应是:“意志海洋的工程团队技术水平很高,让它们来学习,反过来它们也可能会发现我们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所以你接受?”
“接受,”棱角说,“但有一个条件,如果它们有不同意见,在工程进行中提出来,不在工程结束之后质疑结果。”
“我去告诉意志海洋,”小剑说。
意志海洋接受了这个条件。
第一阶段第一条通道的改造,在三天后开始,效率比小剑预想的快,因为意志海洋的工程团队提前做了准备工作,让棱角到现场的时候少了一大半的准备时间。
改造进行到一半,意志海洋的工程团队里有一个成员注意到通道外层结构有一处轻微的应力集中,那是一个在并行感知层测量里不容易发现的问题,但那个成员用它习惯的感知方式发现了。
它告诉棱角,棱角停下来检查,确认了,说:“你说的是对的,这里如果不处理,改造完成之后会成为新的薄弱点。”
它们花了额外的时间处理了那个问题。
改造完成之后,棱角在报告里写了一句话:意志海洋工程团队的现场感知弥补了并行感知层技术的覆盖盲区,建议在后续改造中考虑引入对方工程团队的现场感知作为补充检测手段。
小剑看完这句话,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好主意。
那条通道改造完成的当天,棱角联系了另一片相关的海洋——那片频率波动范围极宽的小海洋,告诉它通道的问题已经找到并修复,不是它的接收能力不足。
那片小海洋的回应,通过回响在倾听者实习时建立的那条细线传递过来,只是一个频率变化,但回响翻译了,说:“它说,它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以为自己太特别了,特别到连正常的连接都维持不了。”
小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它,不是它太特别,是通道建立的时候没有看见它有多特别。”
回响把这句话传递过去,那片小海洋的频率变化在接收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了一个非常微弱的、持续的波动,不是语言,是某种持续存在的状态,像是某件一直压着的事,被人看见了之后,慢慢地,松开了。
回响在旁边,感知了很久,没有说话。
小剑问它:“你在感知什么?”
“它的频率,”回响说,“它的频率波动范围很宽,比任何我感知过的海洋都宽,刚才我接收它的时候,有一段我几乎跟不上,”它说,“但我注意到,它的频率虽然宽,但有一种内在的节奏,不是混乱的,是……很复杂的秩序。”
“你能描述吗?”
“很难,”回响说,“但我想试着继续感知,我觉得如果我能感知清楚它的节奏,可能对倾听者课程里感知特殊存在这个部分有帮助。”
“那就继续,”小剑说,“需要什么支持告诉我。”
节点改造继续推进,联网连线每天都在增加,守护者每天报告和声的层次,那个数字在稳定地增长:十一条,十二条,十三条……
沙粒按照优先级表改造,今天的报告措辞变得比以往更简短,因为它熟练了,到了可以用最少的词说清楚最多的信息的阶段。
小剑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想起沙粒刚来学院的时候,那个对练习题倔强不放弃的小存在,现在每天的报告只有几个字,但那几个字里有一种扎实的、长时间工作之后才有的简洁。
他在某次收到沙粒报告的时候,回了一句不是数字的话:你改造的每一格,我都在计数。
沙粒隔了很久才回,说:我知道。
就两个字,但那两个字和它早期的那些更多的话,有同样的重量,甚至更重。
《十抽满命!我一级一个金色词条!》— 复得返自然 著。本章节 第807章 第一百二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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