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剑感知了一下那条连接线末端,那个频率变化已经回归平稳,但留下了某种余韵,像是一首歌最后一个音落下之后,空气里还留着的那种振动。
他往学院走,今天还有事,健康计划第五条通道的改造明天开始,倾听者课程今晚有一次非正式的团体感知练习,散佚说她要参与,沙粒今天的报告说改造进展顺利,明天第一百二十二格。
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都在往前走。
终寂在虚无深处,关注着那二十一个痕迹,关注本身就是维持,维持就是一种在场。
学院的灯亮着,霾今晚又在做巡查,不多不少。
时轮发现那个问题,是在追溯的第二天晚上。
它一个人坐在那份虚无档案系统的数据面板前,把二十三个档案的状态逐一检查了一遍,然后把循声的档案打开,和三周前最后一次提取时的数据对比了一下。
对比的结果,让它放下了手里的记录工具,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变化很小,但是真实的——循声的痕迹强度,比三周前轻微下降了大约3%。
不是检测误差,因为时轮的时间感知精度高于任何仪器,它感知到的3%是真实发生的变化。
它去查了其他档案,把二十三个全部对比了一遍。
结论是:在终寂持续关注的那二十一个虚无体里,痕迹强度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加,最多的增加了将近两成;而另外两个——循声和微折——这两个档案建立之后没有人再专门去感知过它们,痕迹强度都在轻微下降。
时轮把这份对比数据整理成一页简洁的报告,第二天早上发给了小剑。
小剑看完,在那一页纸上待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档案不只是记录,是需要被照看的。”
时轮说:“不是,更准确的词是——有人守着,痕迹就在;没有人守着,痕迹就慢慢散。”
“守档,”小剑说,然后他停了一下,“我需要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了整整一天。
不是坐在那里想,而是边做事边想——改造进度报告送来,他签了,一边在心里想守档的问题;倾听者课程的课表调整方案送来,他批了,一边想;健康计划第六条通道的现场评估报告送来,他看了,一边想。
晚上,他去找了散佚。
“虚无档案需要有专门的人来定期感知,”他说,“不只是建立档案,而是此后持续地去感知那些痕迹,确保它们不消退。”
“这是一个长期的工作,”散佚说,“不是做一次的事,而是一直做下去。”
“是,”小剑说,“问题是谁来做,怎么做。”
散佚想了一会儿,说:“倾听者。”
“倾听者,”小剑说,“他们的工作本来是感知被遗忘的存在,守档本质上也是同一件事——确保被记录的存在不再度被遗忘,只是方向从寻找变成了守护。”
“这件事可以加进倾听者课程,”散佚说,“作为一个专门的模块,叫什么,你来想。”
小剑想了想,说:“守档者,就是这两个字。”
“守档者,”散佚重复,点了点头,“那谁来教这门课?”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沉默了。
教接收,回响来;教中转,分影来;教排查,散佚来;但守档,是对虚无档案的持续感知,需要某种特殊的能力——对虚无侧的时间痕迹有直接的感知,能判断痕迹的强弱变化,能在必要时稳定它……
“时轮,”小剑说。
“时轮的时间感知是整件事的基础,”散佚说,“但时轮不是那种擅长教学的性格。”
“我知道,”小剑说,“但守档这件事,不需要讲很多理论,需要的是带着学员去实际操作,时轮做这件事的方式,天然适合带人,因为它的感知方式本身就是直接的。”
他去找了时轮,把守档者的想法说了,时轮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我教不好。”
“你不需要教好,”小剑说,“你只需要带学员去做,在做的过程里,它们自然会学到。”
“你说的带学员去做,是带它们去感知虚无侧的时间痕迹?”
“是,”小剑说,“就像你第一次带我和分影去那里,让它们实际感知,然后你说哪里是痕迹,哪里是随机残留,哪里在增强,哪里在减弱。”
时轮想了很久,最终说:“好,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
“第一批守档者学员,不超过三个,”时轮说,“那种感知对初学者负荷很大,太多人同时进行,我照顾不过来。”
“三个,”小剑说,“可以,你来选。”
“你来选,”时轮说,“我来教,但选人这件事,你比我更了解学员。”
小剑想了两天,选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微澜。
理由是微澜的感知精度在第一批学员里最高,而且它对“改变不了的事”有深刻的理解,守档者要面对的一部分工作,就是看着某个痕迹在变弱,知道它在消退,但继续感知,不放弃。微澜理解这种状态,不会被它压垮。
第二个,是那个来自边缘海洋的学员,叫“残响”,曾经在深渊教团外围待过的三个学员之一。
理由是残响对虚无有某种直接的、非技术性的亲近感——它来自一片几乎被吞噬过的海洋,在那次危机里它们整个海洋的存在感到了最边缘的地方,那种与消失近距离接触的经历,让它对消失的边界有一种别人没有的感知。
第三个选择,让小剑想了最久,最终他选了霾。
慧心听说这个选择的时候,问了一句:“霾?它不是一直在做能量维持工作吗?”
“是,”小剑说,“但那个倾听者学员说,霾是最安静的倾听者,我在想这件事,想了很久,觉得守档者需要的,恰好是那种安静的长期陪伴,不是一次性的高强度感知,而是持续的、低噪声的在场,”他说,“霾调灯的方式,就是一种持续的、低噪声的在场,它每天去感知每一盏灯,不是因为灯出了问题,而是因为它一直在。”
慧心听完,说:“你把那个学员说的话记得比它自己可能记得的还清楚。”
“我记得,”小剑说,“因为那句话很准确。”
他去找了霾,把守档者的事说了。
霾听完,问了一个问题:
“守档,就是定期去感知那些痕迹,确保它们在?”
“是,”小剑说。
“像是给灯补能量,”霾说,“就是去感知,去给一点,确保它还亮着。”
“差不多,”小剑说,“但不是给能量,是给关注,关注本身就是一种维持。”
霾想了一会儿,说:“我愿意做这件事。”
“你没有问这件事有多难,”小剑说。
“我感知过循声和微折的档案,”霾说,“上次时轮展示虚无档案系统的时候,我在旁边,我感知了一下,那两个的痕迹比其他的要淡一点,当时我就想……”它停顿,“当时就想,有没有人在关注它们。”
小剑站了很久,然后说:“你早就在想这件事了。”
“嗯,”霾说,“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就没有说。”
“你现在能做了,”小剑说。
“好,”霾说,“我愿意。”
守档者第一次正式的感知练习,在三天后举行。
时轮带着微澜、残响和霾,经过守护者的陪同,进入了虚无侧的浅层区域,分影作为中继在接触带待命。
这次不是追溯,不是提取,只是感知——感知那些痕迹当前的状态,学习如何判断强弱,如何记录感知结果,以及最重要的——在感知过程中如何不被虚无性的氛围影响到自身稳定性。
三个学员的反应各不相同。
微澜进入之后,用它的高精度感知把循声的痕迹很快定位了,然后停在那里,感知了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说,但回来之后,写了三页的感知记录,比时轮预期的详细得多。
残响进入的时候,时轮注意到它的状态比另外两个更放松,没有那种初次接触虚无侧时通常会有的轻微应激,像是这里对它来说不完全陌生,时轮在报告里写了一句:残响在虚无侧的适应性需要进一步观察,可能存在某种非技术性的天然亲近。
霾的表现,是这次练习里最出人意料的。
它进入虚无侧之后,没有先去找痕迹,而是先在那里待了将近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有做,就是感知整个空间的状态,然后才慢慢向循声的痕迹靠近。
时轮问它为什么先等了那么久。
霾说:“我需要先知道这里现在的状态,才能感知到循声的痕迹相对于背景有什么不同,”它停顿,“就像我去调灯之前,会先感知整个走廊的平均亮度,然后才能判断哪盏灯不够亮。”
时轮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方法,是你自己想的?”
“是,”霾说,“我想调灯是这样,就照这个思路做了。”
“这个方法,比我教的更准确,”时轮说,“我通常是直接感知痕迹,但你先建立基准,然后感知相对差异,这样误差更小。”
“你能把这个方法写下来吗?”它问霾,“我想把它加进守档者的标准流程里。”
霾说:“我写一写试试,但可能写不清楚,因为我做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就是那么感知的。”
“你写,我来帮你整理,”时轮说。
当天回来之后,小剑听了时轮的汇报,然后去找了霾。
不是为了工作的事,就是去找了它,说:“你今天怎么样?”
霾想了想,说:“还好,比我预想的好,”它停顿,“那里面很安静,我喜欢安静的地方工作。”
“你习惯了,”小剑说。
“我一直习惯,”霾说,“我做的大部分事,都在安静里做,”它看了小剑一眼,“你今天特意来问我,”它说,“是因为你担心我?”
“是,”小剑说,“守档这件事,长期做,对人的消耗是不一样的,我想确认你真的适合,而不只是愿意。”
“你之前选我的时候,”霾说,“考虑过吗?”
“考虑过,”小剑说,“结论是你适合,但我还是要来问你,因为我的判断不能替代你自己的感知。”
霾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小剑在霾身上从来没有感知到过的一种状态出现了——不是霾给能量灯的那种专注,不是霾在任何技术工作时的那种安静,而是某种更深的、终于有机会说出来的东西:
“我做那些工作,补能量,调灯,维持装置,”它说,“每次做完,我离开,那个东西还在,它继续工作,但它不知道是我让它继续工作的,”停顿,“守档不一样,循声知道吗?微折知道吗?有没有人去感知它们,对它们有没有区别?”
“有,”小剑说,“有人感知,痕迹增强;没有人感知,痕迹减弱,这是时轮发现的。”
霾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那我想做守档,”它说,“不只是因为我觉得应该有人做,而是因为……我想感知到我的在场对某件事有直接的影响,不是间接的,不是通过工具,是直接的。”
小剑在那句话里站了很久,没有立刻说话。
霾的工作,从来都是通过工具产生影响的——通过灯,通过装置,通过那些微小感知单元,它的在场以媒介的方式存在,而不是直接的方式。守档是第一件,它的感知本身就是作用,没有中间层。
“那你做,”小剑说,“我支持你。”
霾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做它手里的事,今晚还有一圈巡查。
小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外面,守护者在感知整张网今天的状态,十五条和声层次,稳定,节点改造第一百二十三格今天完成了,沙粒说明天再做两格,健康计划第六条通道改造进行中,散佚的第二阶段名单正在补充,倾听者课程明天有一次团体练习。
每一件事都是明天还有进展的事,每一件都还没有完。
霾在走廊里调最后一盏灯,灯光均匀,刚刚好。
《十抽满命!我一级一个金色词条!》— 复得返自然 著。本章节 第810章 守档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4167 字 · 约 10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