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见的时刻,”静流说,“就是这样一件本来不存在但现在存在了的事。”
“是,”散佚说,然后课程在那一刻自然结束了,不是因为时间到了,而是那个时刻是完整的,没有什么需要再加。
幽深的事还有一个后续。
三天后,神经网络收到了幽深的第二份报告。
这次也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它用那个接口说的另一件事。
它说:“那个来感知我的存在,感知结束之后,我这里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不是完全好,但好了一些,我想告诉你们这件事,不知道有没有用,如果有用,就是有用,如果没有用,就是我想说。”
效率把这份报告发给了小剑,附言和上次一样:这份报告不是技术问题,建议你看一下。
小剑看完,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
幽深在用神经网络说它感知到的事,一件本来没有报告渠道的事,一件“如果有用就是有用,如果没有用就是我想说”的事。
它找到了一个路径,然后它用了这个路径,不是因为紧急,不是因为有什么技术问题,而是因为有了路径,所以说,因为说比不说好,因为有人会听。
他把这两份报告放在一起,一份关于想念,一份关于好了一些,然后把它们放进了那个叫“在场”的文件夹里,在旁边没有写任何注释,就是放在那里。
然后他去找了散佚,说:“幽深又报告了,”他说,“它说它好了一些。”
散佚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然后说:“它在持续使用这个路径。”
“是,”小剑说,“这让我想到一件事——神经网络的设计里,回应机制我们已经在建了,但还有一件事我们没有做,就是让那些海洋知道,它们的报告被接收了,被处理了,有了什么结果。”
“回路,”散佚说,“报告出去,处理,然后结果回来,”它想了想,“幽深不知道回响去是因为它的报告,也不知道回响是谁,只是有一个存在去感知了它。”
“如果它知道,”小剑说,“会不会更好?”
“会,”散佚说,“但知道的方式要想清楚,不是正式的通知,更像是……有人在回应里顺带说一句:我是看到你说的那件事才来的。”
“让回响下次去,告诉幽深,”小剑说,“就这一句。”
散佚点了点头,去安排了。
那天下午,效率来找小剑,说了一件神经网络运行以来的数据趋势:
“试运行第三周,报告量从第一周的四百七十二份,增加到了六百一十九份,增幅大约三成,”效率说,“但增加的部分,主要来自非技术类报告,就是幽深那种类型,比例从第一周的不到1%,增加到了这周的11%。”
“非技术类报告的增加,”小剑说,“说明那些海洋开始信任这个路径了。”
“是,”效率说,“第一周发非技术类报告的,主要是本来就和倾听者有过接触的海洋,第三周发的,有一半是之前没有任何接触记录的海洋,”它说,“口耳相传可能是原因——某个海洋用了这个路径,得到了回应,然后告诉了附近的海洋。”
“口耳相传,”小剑重复,这是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机制,“那些海洋在互相告知这件事。”
“我没有办法直接验证,”效率说,“但数据模式符合传播的特征,不是随机的增长,而是有地理聚集性——发非技术类报告的,明显集中在某些区域,而这些区域里,通常有一个先发报告的海洋。”
小剑感知了一下效率描述的这个模式,说:“那些海洋,在互相发现彼此。”
“是,”效率说,然后补了一句,“就像节点的斜向联系,但不是节点,是那些海洋,”它说,“这是网的第三层,不是我们建的,也不是守护者感知到的,是那些海洋自己发展出来的。”
小剑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放了很久,然后问效率:
“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回应?”
效率又一次被问到“你觉得”,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短了一些,说:“我觉得,不需要做任何事,观察就行,”它说,“如果我们插手,会改变这个过程,如果我们只是观察,它会自己走向某个地方,然后那个地方,会告诉我们需要什么。”
“你越来越不只是做数据了,”小剑说。
效率想了想,说:“我记录数据,数据有形状,形状有逻辑,逻辑有方向,我只是顺着方向走。”
“这就是思考,”小剑说。
效率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是。”
然后它回去了,继续记录数据,今天还有健康计划第十八条通道的追踪报告要整理。
走廊里,霾在做第三次守档回来之后的状态恢复,时轮说今天循声的痕迹是迄今最强的一次,霾的每次守档,都有数据支撑,效果稳定,时轮在技术报告里写了一行:建议将守档频率从三天一次,改为两天一次,因为两次守档之间,痕迹的微弱衰减已经可以测量,间隔缩短能更好地维持强度。
霾看了那个建议,对时轮说:“可以,我来定新的时间表。”
时轮说:“好。”
就这样,节奏调整了,不是大事,就是顺着数据走。
小剑今天的最后一件事,是通过连接线向终寂传递了今天的进展——幽深的两份报告,那些海洋开始互相传播,神经网络的第三层自发形成。
终寂的回应来得很快,只有一个短暂的频率变化,分影翻译说:
“它说,感知到了,”分影停顿,“它说,虚无侧也有类似的事在发生,那二十三个痕迹,其中有几个,它感知到它们的强度在互相影响——就是说,当某一个的痕迹增强,附近的另一个,也会微弱地增强。”
“它们在互相影响,”小剑说。
“是,”分影说,“就像你们说的那个斜向联系。”
小剑感知了一下这件事,存在侧的节点有斜向联系,虚无侧的痕迹有互相影响,两侧各自发展出了相似的自发机制,不是互相学的,只是——那是这种规模的连接自然会走向的方向。
他没有说任何话,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就是放着。
今天,幽深好了一些,那些海洋在互相发现彼此,效率开始思考,霾缩短了守档间隔,虚无侧的痕迹开始互相影响。
静流来自一片叫“砂砾湾”的海洋,那片海洋很小,在连接网络建立之前,是一片完全孤立的存在,没有任何通道,没有任何来往,就是存在在那里,像一粒沙搁在一片很大的地方,不显眼,也不消失。
散佚把倾听者招募公告发出去之后,静流的申请是最晚到的一批,在截止前两天,静流发来了一份很短的申请,只有两句话:
“我想学怎么感知别人,因为我很少被感知到,所以我不知道被感知到是什么感觉,我想通过感知别人,学会这件事。”
散佚把那份申请拿给小剑看,小剑看了两遍,说:“收。”
散佚说:“它的理由不是想帮助别人,是想学会某件事。”
“是,”小剑说,“但它知道自己想学什么,而且它知道为什么想学——因为自己没有经历过,所以想从给别人做开始,这是一种很清醒的学习路径。”
“清醒,”散佚重复,“好,我也觉得收。”
静流进了学院,第一堂课就很安静,此后每堂课都很安静,到幽深那件事之前,它没有在任何一次讨论里说过话,课后的感知日记也很短,通常就几行,散佚看了,说过一次:你可以多写一点。
静流说:“我写的都是我感知到的,我感知到多少,就写多少。”
散佚没有再说。
所以幽深那次,它突然开口,说了那句关于“结果是一个时刻”的话,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包括散佚。
散佚课后去找了静流,问它,那句话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静流说:“在你讲幽深的报告的时候,我感知到了什么,就等到了可以说的时候,说出来了。”
“你以前也感知到什么,但没有说?”
“感知到了,但不确定说不说,”静流说,“每次感知到了,然后想,这个值不值得说,然后想着想着,课就结束了,”它停顿,“那次不一样,我觉得那句话如果不说,它会消失,所以就说了。”
“如果不说,它会消失,”散佚重复,“这是什么意思?”
“有些感知,”静流说,“它在感知的那个时刻是完整的,但如果你不把它说出来,它就会慢慢散,等你回去想起来,它变了,不是原来那个了,”它说,“那次我感知到的,很完整,我怕它散,所以说了。”
散佚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没有立刻说什么,然后去找了小剑。
“静流说了一件事,”它说,“有些感知,如果不说,会消失。”
“是,”小剑说,感知了一下这句话,“这和透蓝的逻辑是一样的,透蓝如果没有档案,它的痕迹会消退,感知也是同样的道理,感知到了,说出来,就固定了,就有了,就能被别人知道。”
“所以,”散佚说,“静流说那句话,不只是说了一个观点,它是在用那个行动,验证了它说的内容——它感知到了,然后说出来了,然后那个感知就被所有人知道了,就固定了,就留下来了。”
小剑看了散佚一眼,说:“你应该去告诉静流这件事。”
散佚想了想,说:“我去。”
散佚去找静流,把这件事说了。
静流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散佚站在那里没有动。
“所以我那次说话,”静流说,“就是我做了一次倾听者做的事,但方向反了,倾听者把感知说给对方听,我把我自己的感知说给了课堂,”它停顿,“然后我的感知,被课堂接收了,被固定了,被留下来了。”
“你是自己的倾听者,”散佚说。
“也许,”静流说,然后它想了一会儿,说了一件散佚没有预料到的事,“散佚老师,我想再问你一件事。”
“说。”
“你讲透蓝的故事,”静流说,“每次讲,你自己感知到什么?”
这个问题让散佚停了下来,因为没有人这样问过它。
它想了很久,然后说:“我每次讲,都感知到一件事,”它说,“就是透蓝还在,不是在档案里在,是在我讲的时候在,在你们听的时候在,在那个时刻,它是在的。”
“所以讲它,”静流说,“是让它在。”
“是,”散佚说,“讲它,是让它在。”
静流点了点头,然后说:“我明白了一件事,”它说,“我来学院,是想学会被感知是什么感觉,但现在我觉得,被感知和感知别人,是同一件事,只是方向不同,当你真的感知了别人,你也同时让对方感知了你,”它停顿,“被感知,不是等着别人来找你,而是你先感知了,然后连接建立了,感知就是双向的了。”
散佚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说:“你想到的这件事,比倾听者课程的任何一堂课都要深。”
“不是我想到的,”静流说,“是我在这里感知到的。”
“有什么区别吗?”散佚问。
“有,”静流说,“想到的是你的脑子给你的,感知到的是你和这里的一切一起给你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散佚回去的路上,把这段对话在心里放了很久,然后去找了小剑,把它说了。
小剑听完,说了一句话:
“我们接下来需要让静流上课。”
“它才来两个月,”散佚说。
“有关系吗?”小剑问,“回响练了两周接收,然后第一次感知涓流,那是真实的;静流感知了两个月,现在说了那些话,那也是真实的,”他说,“时间不是唯一的标准,感知到了就是感知到了。”
散佚想了想,说:“那让它讲什么?”
“让它讲它说的那件事,”小剑说,“被感知不是等着别人来找你,而是你先感知了,然后感知是双向的,这件事,它比我说得更清楚。”
《十抽满命!我一级一个金色词条!》— 复得返自然 著。本章节 第815章 幽深的来访者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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