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尚未落下,一股令时空都为之凝滞的恐怖气息便已弥漫开来。
丑牛缭绕着古老气息的双角,骤然迸射出两道粗大如太古天柱般的祖境混沌光芒。光芒所过之处,时空崩解,化为虚无的混沌气流。
这一击的力量之可怕,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顷刻之间,就加速了整个记忆之海的崩溃,四周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破碎。
就在吴界想要催动太初神树应对这一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陨星坠地,带着滚滚滔天的凶悍气息,悍然插入战局!
蛮神子浑身气血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涌,赤红色的光芒映照得天地一片通明。
他一步迈出,脚下虚空炸裂,背对那两道足以打穿万古的混沌神光,却毅然举拳,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直奔吴界杀来。
“吴界!你敢庇护黑暗生灵?跟我回蛮神部落受罚!”他仰天长啸,声浪滚滚,震碎了沿途的残破虚空。
他的突然出现,毫无疑问地改变了战局的走向。
蛮神绝不可能坐视亲子陷入死地,当即发出一声长啸,古铜色的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全力轰出,硬撼丑牛的杀招。
强招硬撼,两种截然不同的混沌圣威轰然爆发,如两条狂暴的巨龙纠缠在一起,斜着冲上天穹。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片苍穹被硬生生撕裂,化作漫天光雨,记忆之海的破损更为严重,俨然就是一张被撕碎的画卷,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你要阻我?”丑牛转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恶狠狠地盯着蛮神,那目光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可蛮神却丝毫不惧,眼中闪烁着护犊的凶光,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沉声道:“怎么?在我面前,还想杀我儿子?”
修为的高低,给修士之间立下了高低之分,可不管血脉再高贵,同境之间,也没有尊卑之别。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蛮神父子的意图已然相当明显。
蛮神子以身入局,不惜暴露在丑牛的杀招之下,这是在逼迫父亲出手,从而保住吴界师徒。
反正自己是蛮神唯一的血脉至亲,他就不信老爹能看着自己面对十二元辰的圣人之力,而无动于衷。
这是一场豪赌,但蛮神子在开赌之前,心中就握着十成的胜算。
可即便如此,这出戏还是要做足全套。
蛮神子这一拳用尽了十成气力,拳风呼啸,虚空嗡鸣,天地为之震动,残破的空间都被这一拳打穿。
无穷无尽的道韵纹络在他拳头上交织,汇聚成一头狰狞的蛮荒世界虚影,直奔吴界的头颅,要将其轰成齑粉。
面对这威力滔天的一拳,吴界面色凝重,身形微微一侧,并没有去硬接。
因为他深知,这一拳带出的气血成片,无穷纹络道韵相随,乃是集天地大势于一拳,绝非寻常手段所能抵挡。
果然,拳劲爆发,各种玄奥的纹络密布虚空,气血之力在瞬间崩溃,化作一方独立的小世界,带着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试图将他彻底吞噬进去。
蛮神子的境界本就比吴界要高,且分身与本体已经完美相融,此时全力出手,威能直逼道君八重天。
吴界不敢有丝毫怠慢,避开之后,当即催动天伤秘法,眉心处七彩光华疯狂闪动,祭出了太初神树。
刹那间,无数散发着太初气息的光矛如暴雨般激射而出,虽是残缺的圣灵,却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能,当场将这一拳所化的小世界洞穿、粉碎,化成一片飞灰。
“交出你徒弟的元神,随我回蛮神部落,我保你不死。”
蛮神子横身而立,巨大的阴影如山岳般笼罩在吴界身前。他周身缭绕着古老蛮荒的血气,声音如雷滚滚,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那语气看似森冷威胁,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与急切。
“即便你能磨灭他元神中的黑暗侵蚀,你也走不出这方天地。何苦与我们为敌?”
吴界凝视着蛮神子,目光微凝。他分明感觉到,对方周身虽然拳意如龙,杀伐之气冲霄,却在临体的一瞬尽数收敛,反倒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无数道窥探与杀机尽数隔绝。
这是在……保护自己吗?
未等他细想,相柳已然摇曳着修长如蛇的身躯,裹挟着腥风扑杀而至。
双方神力相撞的瞬间,空间寸寸崩裂,一股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出,然而那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量却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死死压制在方寸之间。
一道极低的传音如游丝般钻入吴界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北域妖庭元凰圣血,可涤荡黑暗,重塑真灵仙体。”
吴界心头巨震。此话如惊雷炸响,瞬间点醒了梦中人。蛮神子与相柳,竟是在以这种方式为他指路!
可难题接踵而至,在这四圣环伺的绝境之下,如何前往北域?即便能敌过眼前众人,又怎能从十二元辰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念头急转间,一块古朴斑驳的令牌已悄然滑入掌心。那是帝子所赠,也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若要离开,唯有请帝子出手。
忽地,变故突生。
子鼠在看清那令牌纹路的一瞬,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禁忌之物。
她手掌翻转,指尖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一股无法抗拒的时空伟力轰然爆发,竟将记忆之海中所有人连同那片空间本身,生生从虚无中截断,挪移而出!
刹那间,天地倒悬,时空错乱。虚空如镜面般崩碎,无数碎片中映照出过去未来的虚影。
这等移星换斗截取时空的大神通,仅仅一念之间,便显露无遗。
十二元辰的修为,恐怖如斯!
“天庭后人……竟肯将此令予你?”子鼠那双异色瞳孔死死锁住吴界,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解干净,探寻那深藏于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彻视无碍,坐见十方!”
随着她一声低喝,双瞳骤然旋转,化作日月轮转,混沌之气交织成一道贯穿古今的光柱,照彻九幽。
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吴界只觉周遭时空瞬间凝固,时间的长河在他眼前倒流,空间的壁垒在他面前消融,浑身上下再无半点秘密可言。
就连那深埋于岁月长河中的前生后世,都在这一刻被一览无余!
“原来如此……”子鼠那双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异色瞳孔,终于从吴界身上移开。
随着那股如渊如狱的恐怖威压骤然撤去,吴界只觉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单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地,大口喘息着,冷汗如瀑,瞬间浸透了他那件染血的战衣。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仅仅是一道目光的注视,便让他这位曾横推同辈无敌手的绝世天骄,感受到了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战栗。
在那双眼睛面前,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修为都像是纸糊一般脆弱。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此言非虚。
即便是号称半祖、亚圣那般的绝顶强者。在真正的圣人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罢了,终究难逃掌心翻覆的命运。
“这才是枯荣老祖为其道果留下的最后生路。”子鼠神色漠然,好似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她那洁白如玉的指尖轻轻一点,刹那间,九根闪烁着幽冥光泽的命运丝线自她身后暴射而出。
那丝线之上,密密麻麻铭刻着晦涩难明的先天神纹,每一笔勾勒都蕴含着大道至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丝线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约可见其内部流淌着星河般的璀璨光点,那是无数生灵的命运长河在奔腾。
丝线表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流,那是大道法则的显化,或为岁月的沧桑,或为生死的界限,或为因果的纠缠。
它们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甚至强行扭曲了吴界周身残存的防御光晕。
就连太初神树虚影所散发出的镇压之力,在触碰到这些丝线的瞬间,也如同冰雪消融般被强行撕裂、瓦解。
丝线如灵蛇般瞬间贯穿吴界眉心,直入识海深处。
围观的众人惊呼出声,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预想中脑浆迸裂、神魂俱灭的惨状却并未发生。
九根丝线在识海深处灵巧地一卷,便精准地锁定了古长风那沾染着浓郁黑暗气息的残缺元神。
连同那口散发着寂灭气息的破灭天棺,生生从吴界那几乎被黑暗侵蚀的灵魂深处剥离、拖拽而出!
“不——!”
吴界目眦欲裂,眼眶中渗出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然而在子鼠那浩瀚如海的混沌妖力镇压下,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甚至连捏碎手中那枚天庭求援令牌的动作都被强行禁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徒弟被强行抽离,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道心击碎。
这一刻,他真的像一只卑微的蝼蚁,任人宰割。
蛮神子、海无涯等人皆面色黯然,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与悲哀。难道任凭吴界如何挣扎,如何逆天而行,这既定的悲剧结局都无法更改吗?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子鼠并未趁机痛下杀手,将那黑暗元神彻底抹杀。她指尖微挑,破灭天棺轰然开启,露出内部深邃如星空的内蕴空间。
随即,她屈指一弹,一股柔和却蕴含着无上伟力的清气托起那团满是黑气的元神,轻轻送入棺中,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这……?”
全场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吴界也愣住了,茫然中夹杂着一丝不敢置信,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天棺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彻底隔绝了黑暗气息的外泄。子鼠的声音清冷如冰泉,不带一丝情感地响彻在死寂的空间中:
“看在天庭后人与枯荣老祖的面子上,准你前往北域妖庭,寻元凰圣血,洗尽黑暗,重塑真灵。”
话音未落,她那看似随意的一瞥却如利剑般扫向角落里的相柳。
相柳身躯猛地一颤,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缩了缩脖子,眼神游离地看向别处,不敢与子鼠对视。
“破灭天棺可护其真灵不灭,但枯荣道果修的并非破灭之道,生机有限。”子鼠袖袍轻拂,那口沉重苍凉的天棺稳稳落在吴界身前。
“此棺有我禁制,非圣血不能开,五年之后,道果元神必死无疑。”
“五年,够了!”
吴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与劫后余生的狂喜,双手颤抖却坚定地托住天棺。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剑,脑海中闪过凤璇玑与凤栖梧那高傲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狠戾而决绝的弧度:
“凤凰一族欠我因果,我这就去讨!若他不给,那我就抢!”
话音落下,他手掌猛地一握,破灭天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掌心。
吴界缓缓站起身,尽管身形依旧摇摇欲坠,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疯狂与执念,却让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退让开来。
他转身,衣袍猎猎,步履蹒跚却无比坚定地向着远方走去,背影透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
暮色如血,将古妖绝域的残垣断壁染上了一层凄厉的暗红。
“兄弟,北域妖庭与东荒体修乃是不死不休的世仇,这趟浑水,我们蹚不得。”蛮神子伫立在风中,身形如铁塔般巍峨。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起粗壮的手臂,掌心那一个古朴斑驳,刻满岁月痕迹的酒坛轰然飞出。
这并非凡物,正是用无数太古天材地宝,以地心真火淬炼千年的绝世佳酿——“英雄醉”。
坛身之上隐隐流转着醉人的宝光,甚至能透过封泥嗅到那一股足以醉倒神魔的浓郁酒香。
这坛酒,既是送别,亦是壮行,更是一份无法言说的沉重。
酒坛在猩红的天幕下划出一道苍凉而决绝的弧线,裹挟着风雷之声,直奔远方。
吴界背对着众人,一袭被血浸透的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孤绝如剑。
他脚步未曾停歇,甚至连头都未回,仅凭那一丝刻入骨髓的本能,单手向后虚空一探。
五指收拢,稳稳接住了沉甸甸的酒坛。
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另一只手,衣袖翻飞间,像是在告别这最后的温情,又像是在斩断尘世间所有的牵绊与因果。
下一瞬,他周身神光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流光,如流星坠海般转瞬即逝,消失在茫茫天际。
只余下空气中那一道久久不散的灼热气浪,昭示着他离去的决然。
“此间因果已了,告辞。”
蛮斗二神见状,神色淡然地向子鼠与丑牛略一抱拳。
随即挥手间卷起漫天风云,带着所有部众转身离去,只余下一片死寂的虚空,连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此时,苍穹之上异象突生。
原本昏沉的天幕骤然撕裂,一道又一道蕴含着澎湃神能的金色光柱如天河倒灌般洒落,宛若金色的暴雨,遍布古妖绝域的每一寸土地。
那所有接受传承的妖与灵被放了回来,大妖之气弥漫,一缕又一缕圣人的气息垂入大地,万物为之欢腾,草木疯长。
相柳见气氛微妙,那九颗蛇首微微低垂,吐着冰冷的信子,识趣地悄然退下,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四周再无外人,连风声都彻底平息,丑牛才踏前一步,那双如铜铃般的眼眸目光灼灼地看向子鼠,声音低沉如闷雷,在空旷的原野上滚滚回荡:
“为何放他一马?天庭令牌虽贵重,却也不至于让十二元辰破例至此。”
“枯荣老祖谋划了这么久,总该给他的孩子一线生机。”
子鼠闻言,立于残垣之上,衣袂飘飘。在这一刻,她那双异色的眼瞳收缩,瞳孔深处仿佛映照出了吴界远去的背影。
那身影在时光长河中孤独前行,四周皆是一片虚无的混沌,前方根本没有路,也没有归途。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穿透了命运的迷雾,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与彻骨的叹息:
“除此之外,因为我还看到了……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他的命运长河在前方彻底断绝,一片漆黑。或许,他是这个轮回里的最后变数……”
(东荒篇结束)
《一介刀仙》— 雪山黑狗 著。本章节 第783章 没有未来的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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