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梦里书房，命定羁绊】

第三百八十八章

次日清晨，我与谢莉、淑芬一同打车前往工作室，与二人道别后，我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准备启程返回虎门。此番外出不过两日，总算化解了谢莉与荟英之间积攒已久的隔阂，心中悬着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刚拧动钥匙点火启动，车载电话骤然响起，瞥了眼来电显示，竟是荟英。我按下接听键，她清甜又带着几分忐忑的声音传来：“哥，你今天回虎门吗？”

“刚起动车，正准备走，怎么了？”

“我想去一趟虎门档口，搭你的车可以吗？”荟英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当即应下：“当然行，我现在过来接你。”

调转车头驶向荟英家，远远便看见她拎着包在楼下等候，身姿单薄，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待她上车坐定，系好安全带后，她忽然开口问道：“谢莉姐她们那边的股份分配，你了解清楚了吗？”

“基本都清楚了，谢莉占百分之三十五，淑芬二十五，惠惠和静静各百分之十，其余员工的份额保持不变。”我如实回道。

荟英轻轻蹙了蹙眉，轻声道：“谢莉最会拉拢人心，把淑芬、惠惠和静静的股份都提了上去。哥，那我这边的股份，你觉得该怎么分配才合适？”

我沉吟片刻，梳理着思路缓缓说道：“你眼下最得力的人就是兰兰和倩倩，先把兰兰的股份提至百分之十五，倩倩依旧保持百分之十五，晓梅提到百分之十，档口的瑶瑶和柔柔股份不变。你自己和谢莉一样，占百分之三十五，剩下的股份暂时空置，或是名义上挂在你爸老张名下，等日后需要招新再做调整。”

荟英微微偏头，眼中闪过一丝顾虑：“那倩倩会不会觉得淑芬股份涨了，她却没动，心里有情绪？”

“应该不会，淑芬的能力远在她之上，这点分寸倩倩心里还是有的。”我轻叹一声，语气多了几分沉重，“现在你一下子少了谢莉和淑芬两个最能干的全能副手，往后的担子，可不轻啊。”

荟英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可事到如今，早已没有回头路了。眼下我所有的重心，都放在虎门这个对外窗口上，所以我在想，要不要也把倩倩的股份提一提？”

“既然你这么想，那便提吧，直接给到和淑芬一样的百分之二十五。”我思索片刻后点头应允。

荟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凝望着前方延伸的公路，轻声道：“那等去了虎门，再和她好好商量。”

一路无话，荟英蜷在副驾驶座上，闭着双眼眉头微蹙，周身萦绕着沉甸甸的压力，我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独自处理过供应商与客户的关系，如今一切都要从头学起，着实难为她了。我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不该任由她们分家，以当时的情况，双方本还有继续共事的余地。可转念一想，隔阂既已产生，勉强凑在一起，合作反倒未必顺畅，让她独自历练一番，或许也是成长。

一小时的车程转瞬即逝，车子顺利抵达虎门，我将荟英送到她的档口门口，便驱车返回了自己的档口。

刚落座，我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日历，距离前往杭州参加轩牌新品牌西兰雅的羽绒服新品发布会，只剩四天时间。轩牌方面特意叮嘱，需携带几位客户一同前往，毕竟此次邀请了台湾影星林心如担任品牌代言人，需要足够的人气撑场。我立刻拨通电话，逐一通知广州的钟小小、佛山的陶莉、梅州的杨燕萍，以及潮汕的杨丽和云浮的张静英，邀请她们与我同行。杨丽和张静英决定自行乘飞机前往杭州，我则带着钟小小、杨燕萍和陶莉，自驾奔赴杭州。

将一切事宜安排妥当，档口的阿筠已在写字楼做好午饭，送来与大家一同用餐。午饭后，我回写字楼的房间小憩了两个小时，醒来后便打算去倩倩的档口看看情况。

走到档口门前，只见倩倩和瑶瑶在忙碌，荟英和柔柔却不在。我上前问道：“荟英呢？”

倩倩连忙放下手中的活，笑着回道：“她和柔柔去逛市场了，哥你先坐，我给荟英姐打个电话。”

“不用打了，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我摆了摆手，顺势坐下，和倩倩聊起档口的日常运营，以及荟英分家后可能面临的种种难题。

倩倩脸上满是担忧，轻声对我说：“哥，你可得多帮帮荟英姐，我看她压力大得很，来档口这大半天，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我也担心，可事已至此，你们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去。你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可不能掉链子，一定要全力配合她。”我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倩倩重重点头：“我这边肯定没问题，就是担心工厂那边，她现在身边只剩兰兰和晓梅了，那两个都是从我档口出去的，她们的能力我最清楚。哥，你跟荟英姐说说，让我回深圳吧，让晓梅来虎门档口坐镇。之前我还帮谢莉姐处理过供应商和客户的沟通维护，这些事我都懂。”

我闻言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等我跟荟英沟通后再定，你真愿意去深圳？那边的工作压力，可比虎门大得多。”

倩倩眼神坚定，语气却又带着一丝不舍：“为了帮荟英姐，压力再大我也不怕，就是……就是以后很少有机会见到哥了。”

一旁的瑶瑶听了，忍不住插嘴打趣：“哥又不用你照顾，你回深圳后，我来照顾哥就好。”

倩倩瞪了她一眼，娇嗔道：“要你多嘴，哥才不用你照顾呢！”

看着两个小丫头打打闹闹、没心没肺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瑶瑶这是说反话呢，她的意思是，我会照顾好你们。”

话音落下，倩倩和瑶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在这时，荟英和柔柔从外面回来了，荟英看着嬉闹的三人，好奇地问道：“在说什么呢？谁照顾谁呀，瞧你们一个个开心的样子。”

“荟英，我们出去聊两句。”我起身拉着她往外走，午后阳光炽烈，我们就近走进了一家奶茶店。

荟英点了一杯热奶茶，两人落座后，我直入主题：“刚才我和倩倩聊了聊，她很担心你身边人手不够。”

荟英叹了口气，满脸愁容：“是啊，我也怕兰兰和晓梅扛不起重任，我自己对工厂运作又一窍不通。”

“倩倩主动提出来，愿意回深圳帮你，虎门这边让晓梅过来接替，你觉得怎么样？”我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荟英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倩倩的灵活度，可比她们两个强多了，她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我也想起来了，她以前做过谢莉的助手，运作方面的能力不比兰兰差，就算她们两个加起来抵不上一个淑芬，好歹也能抵大半个。”

荟英当即拍板：“好，那就让倩倩和晓梅调换一下！”

我适时提醒：“她这么真心帮你，你可别记恨那天她在会议室的举动。”

荟英浅浅一笑，眉眼间满是通透：“哥，你放心，那天她是站在你这边，也是为了我好，我感激你，也感激她。除非我恨你，否则绝不会针对她。我已经决定了，把她的股份提到和淑芬一样的百分之二十五，给她加点动力。再说，她这几年也赚了近一千万，手头宽裕，资金上还能帮我减轻不少压力。”

我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满是赞许：“唷，没看出来，你想得比我还周全，好，我赞成，就这么定了。”

荟英眼神一亮，雷厉风行地拿起手机拨通晓梅的电话：“晓梅，你立刻回宿舍收拾行李箱，坐车来虎门。”

电话那头的晓梅一脸茫然：“荟英姐，调我回虎门？”

“对，你和倩倩调换岗位，你负责虎门档口，另外，我把你的股份调整到百分之十。”

晓梅听到股份上涨，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满是欣喜：“好！谢谢荟英姐，我马上收拾，天黑之前一定到虎门！”

挂了电话，荟英看向我，眼神带着几分羞涩与依赖：“哥，跟我一起去宾馆开个房吧，今天不回去了。对了，你在虎门买了房子，我住你家里方便吗？”

“方便。”我点头应下。

她又开口道：“还有件事想求哥帮忙。”

“你说。”

“我打算下个月开冬装订货会，到时候阿珠姐那几个批发商，麻烦你帮我邀请一下。”

“这没问题，不过她们订多订少我可做不了主，得看你的产品实力。”

荟英自信一笑：“只要她们能来就好，其他的不用哥操心，散客倩倩都熟，她肯定能搞定。”

眼看快到收档时间，我们起身返回档口。荟英径直走到倩倩面前，轻声道：“倩倩，你明天跟我一起回深圳。”

倩倩下意识看向我，我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她立刻明白了，笑着问：“好，谁过来接替我？”

“我已经通知晓梅了，她差不多快到了。”

倩倩难掩欣喜，转头拉着我的手：“哥，谢谢你！”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谢我做什么，回深圳只会更辛苦，好好帮荟英，也是帮你自己。”说着，我拉着她走到档口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荟英决定，把你的股份调整到百分之二十五。”

倩倩闻言，激动得一把抱住我，声音哽咽：“谢谢哥，谢谢你为我说话！”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好干。”

“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的，我一定要赶上淑芬姐！”倩倩紧紧抱着我，久久不肯松手。

这时荟英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打趣：“干嘛呢？在街上搂搂抱抱，也不知道害羞。”

倩倩松开我，转身一把抱住荟英，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你吃醋啦？我爱你！”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荟英瞬间红了脸，嗔怪道：“谁要你爱，你还是爱我哥去吧！”

一旁的瑶瑶看着这一幕，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荟英推开倩倩，拿起手机拨通晓梅的电话：“到哪了？”

“已经进站了，马上到档口！”晓梅的声音传来。

不多时，晓梅便拎着行李箱赶了过来。我们一行人先去了倩倩她们的宿舍放下行李，荟英对晓梅说：“你今晚先和倩倩挤一挤，明天再收拾东西。”随后，大家一同前往饭店吃饭，这顿饭，既是为晓梅接风，也是为倩倩饯行。

饭吃到一半，荟英悄悄起身去结了账。等众人用餐完毕，我去吧台买单时，老板娘笑着说：“刚才那位美女已经买过单了。”我回头看向荟英，才想起中途她曾去过一次洗手间。

回到饭桌前，我无奈道：“在我的地盘上，怎么能让你抢着买单？”

荟英抬眸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独立与坚定：“现在我也是老板了，没道理总让你买单。”

我心中一怔，随即释然，是啊，如今的荟英，早已是独当一面的真正老板了。

送走倩倩和晓梅等人，夜色渐浓，我和荟英两人慢悠悠地从仁义街沿着银龙路走到虎门大道，再顺着虎门大道朝威远桥方向漫步。四月的夜晚，气温不冷不热，晚风拂过桥面，带着海湾独有的清凉湿气。荟英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轻声道：“哥，还有多远呀？我有点累了。”

我指着前方滨江花园房顶最亮的射灯，笑着说：“就是灯光最亮的那里，大概还有一千米，走不动了？哥背你。”

“好啊！”荟英眼睛一亮，毫不扭捏，“哥你背我，脚真的有点疼了。”

我蹲下身子，她轻轻趴了上来，双臂环住我的脖颈，我稳稳背起她，一步步往前走去。恍惚间，我想起多年前在深圳的山上，我也曾这样背着晓棠，她的父母跟在身后，那时候年轻力壮，背多久都不觉得累，可如今背着荟英，不过走了几百米，便已气喘吁吁。

荟英察觉到我的吃力，连忙轻声说：“哥，放我下来吧。”

我慢慢将她放下，忍不住感慨：“哥老了，背不动你了。”

荟英伸手挽住我的胳膊，眼眶微微泛红：“以后你老了，换我背你，我会记着，你今天背过我的。”

走过威远桥，小区已然近在眼前，我们挽着手臂，慢悠悠地走回了家。刚进门，小不点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荟英看，我笑着说：“叫姐姐。”

小不点乖巧地喊了一声：“姐姐好。”

荟英一脸惊讶，压低声音问我：“这是你女儿？”

“不是，朋友家的孩子，接过来帮我守店的。”我解释道。

她又环顾了一圈客厅，轻声问：“这房子就你们两个人住？”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看着个子小小的，倒像个大姑娘了。”

我挑眉：“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荟英连忙摆手，眼神有些闪躲。

小不点见我们回来，乖巧地关掉客厅电视，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看向荟英，柔声道：“我们也早点休息吧，我带你去房间。”

带着她走进主卧，她冲完凉，披着浴巾，手里攥着洗好的内衣裤，有些局促地问我：“哥，晾在哪里呀？”

我接过衣物，帮她挂到阳台上。等我冲完凉躺在床上，荟英忽然凑过来，轻轻抱住我，轻声说：“哥，这个房间，我来过。”

我心中一惊，转头看着她：“怎么可能，你从来没来过我家。”

“是真的，我在梦里来过！”荟英眼神笃定，伸手指向床边的移动门，“我印象里，这里面是一个小书房，有一排书桌，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桌上有电脑、打印机，还有一台扫描仪。”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书房我一直上着锁，从未带任何人进来过，更从未跟任何人提过里面的摆设。我压下心中的震惊，试探着问：“里面没有椅子吗？”

“有！一张可移动的办公椅，还有一个小圆凳！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油画后面藏着一个保险柜！”荟英一字一句，说得分毫不差。

我彻底懵了，猛地起身去拉那扇移动门，门锁纹丝不动，确确实实是锁着的。我躺回床上，荟英再次趴到我身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哥，是不是被我说对了？”

我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淡淡一笑：“梦哪能当真，你就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吻上我的唇，我心中还在翻涌着疑惑，并未在意，直到回过神来，才慢慢迎合上去。一番温存过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喘息，荟英忽然开口：“哥，借我书房用一下好不好？我突然有创作灵感了。”

我猛然想起谢莉曾说过，荟英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会灵感迸发，如今看来，竟是真的。我起身拿过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荟英重新披上浴巾，跟着我走了进去，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她彻底惊呆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哥，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我的梦是真的！”

她快步走进去，动作熟练地按下灯的开关，从抽屉里拿出白纸，又顺手从笔筒里抽出画笔，安静地伏案作画，那熟悉的模样，仿佛她早已在这里生活、工作过无数次。

我默默站在门口，拧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我这一切并非梦境。我退回房间躺在床上，脑海中一片空白，百思不得其解——我从未向她提及过家中的任何布局，她为何能将书房的摆设说得丝毫不差？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声音，我回过神来，才发觉空调吹得身上有些发凉。想到荟英只披了一条浴巾，定然也冷，我拿起一件外套，起身走进书房。

“不用啦，我画好了。”荟英抬起头，看向我笑道。

桌上摆着六张刚打印出来的设计图稿，我摸了摸她的肩膀，冰凉一片，连忙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她关掉电脑和灯，乖乖跟着我回到房间。

放下图稿，她再次紧紧抱住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哥，你敢信吗？我真的来过这里，真的在这个书房里画过设计稿……”

我无言以对，这般离奇的事，如同神话般不可思议。良久，我才轻声道：“快睡吧，别着凉了。”

我们重新躺好，荟英似乎察觉到凉意，紧紧钻进我的怀里，我将被子裹在她身上，没一会儿就把她闷出了汗。她拉扯着被子，嘟囔道：“太热了，出汗了。”

我松开被子，却依旧紧紧抱着她，她轻声问：“哥，怎么了？抱得太紧了，我热。”

我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谢莉跟我说过，每次你和我在一起，就会有创作灵感，难道这是真的？”

荟英重重地点头：“是真的，这是我跟谢莉姐说的秘密，已经好几年了。第一次你离开后，订货会失败，不光是刘总的问题，我的设计也出了差错；第二次你离开，订货会依旧不理想。哥，这是不争的事实，我离不开你，离开你，我将一事无成。”

我轻抚着她的后背，心中百感交集，轻声安抚：“这事听着太玄乎了，我一时难以相信，别想了，先睡觉。”

荟英乖乖钻进我的怀里，没一会儿便呼吸平稳，安然睡去。可我却睁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眠。我和荟英之间的缘分，当真说不清道不明，当初听闻她闹着分家，我从未真正责怪过她，一心只想将事情平稳处理，或许，她就是我生命中最柔软的软肋，是我上辈子，就欠下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