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点亮星空巨型针线

倒计时第九十七天。

太阳至水星段管路铺设完毕。

月球坞站外的生产线连续运转九十多个昼夜。三百二十万段标准化管体组件首尾扣合，沿预定轨道拉出一条银灰色长线。

长线从太阳近域一路伸向水星轨道，肉眼望不到尽头。

工蜂飞船每隔三十公里布置一个维护锚点，锚点内部嵌入小型姿态修正器，专门抵消太阳风扰动。

每一段管体外壁都刷着红星厂编号，从RS-Gd-000001一路排到RS-Gd-。

王敬业看见那串数字时，蹲在月球坞站门口抽了半根烟。

“这辈子没焊过这么长的管子。”

旁边的年轻工人摘下脑机头盔，头发被汗水压成一团。

“师傅，这玩意儿算管道，还是算路？”

王敬业把烟头摁进金属烟灰盒。

“算命根子。焊歪一毫米，陆总能让你去冥王星扫雪。”

年轻工人把头盔戴回去。

管路外壁的反重力冷却液循环层开始上线测试。

杰克马从观察者商贸节点抢来的六千吨浓缩液，经过稀释后注入第一段循环系统。稀释车间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去离子水储罐排了十几排，磁场搅拌器转到轴承发红。

第一轮压力测试，三十七处接口报警。

第二轮，剩七处。

第三轮，全绿。

天工把测试结果打到红星湾指挥中心大屏幕上。

【太阳至水星段冷却循环闭合。】

杰克马坐在角落里抱着计算器，整个人瘦了一圈。

“六千吨浓缩液啊，六千吨。”

老马把账单翻来覆去看。

“观察者那帮液态铁疙瘩真会卖，按升计价，还不包邮。”

陆云没搭理老马的抱怨。

“后两段呢？”

天工汇报。

“运输船已经离开观察者商贸节点，走中性航道，预计三十六小时内进太阳系外缘。”

杰克马马上补了一句。

“我砍价砍到对方客服掉线三回。最后还搭出去王大爷二人转第三季预售版权，这笔不能算亏。”

秦冷月看了老马一眼。

“王大爷同意了吗？”

杰克马沉默两秒。

“还没敢说。”

……

倒计时第七十三天。

水星至木星段管路合拢。

第一座能量中继放大站在水星轨道附近组装完毕。

这座中继站占地不大，外形粗笨，远看只是一座挂在轨道上的方盒子。内部却塞满了锚点矿量子自锁结构，三层缓冲池叠放，主控核心由曜亲手改过，散热模组厚得能当防爆门。

曜对自己的新散热板相当满意。

满意到专门给天工发了一条验收备注。

【加厚版能用。下次别让陆云拖到快烧穿才批。】

天工原文转达。

陆云只回了四个字。

“下次还批。”

中继站点火测试前，林默带着北斗舰队清空附近三百万公里内的碎石带。

几百台工蜂飞船围着轨道跑了两天。能搬的石头全部搬走，搬不动的直接推偏。

点火前十秒，水星轨道附近所有非必要设备下线。

锚点矿量子自锁结构启动。

半个太阳系的引力传感器同一时间跳了一格。

红星湾指挥中心里，苏青影盯着曲线图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没崩。”

陆云问：“能扛多大脉冲？”

苏青影翻了翻测试报表。

“按现在的数据，吃下太阳表面一次中等规模能量峰值没问题。再大就得看曜有没有偷偷加料。”

天工插入一行记录。

【曜回复：加了。别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杰克马竖起大拇指。

“老祖宗靠谱。”

……

倒计时第四十一天。

木星至冥王星段管路全线贯通。

第二座中继站挂载于木星轨道，直接借用木星反应堆的稳定场做姿态基准。第三座中继站架设在冥王星公转轨道内侧，距离空间裂口仍保留安全距离。

冥王星哨站那边，艾拉穿着深空作业服，站在临时仓库门口，看着远处轨道上的中继站点亮。

距离太远，肉眼看不到什么。

可终端屏幕上的绿色通道，已经从太阳一路延伸到哨站外侧。

艾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竹扫帚。

扫帚杆被握了三个月，边缘磨得发亮。

王大妈托人送来的红薯干还剩半箱，地球菜谱被翻得卷边。艾拉认字仍旧慢，但已经能看懂“开火”“加盐”“收汁”几个词。

通讯里传来王敬业的喊话。

“艾拉主管，冥王星段管路合格签字。”

艾拉把扫帚靠在仓库门边，走回调度台，在验收单上输入自己的工号。

【冥王星物资处确认接收。】

签完字，艾拉看着屏幕停了几秒，又补了一行备注。

【仓库有红薯干，可供施工队补给。】

天工把备注同步到施工群。

三十秒后，群里多了七十多个申请调拨。

六十亿公里的能量高速公路，就这样搭了起来。

从太阳近域，到水星。

从水星，到木星。

从木星，到冥王星。

三座中继放大站卡在轨道节点上，锚点矿缓冲池持续校正能量脉冲。沿途的小行星碎片被引力场拨开，维护飞船按编号巡检。

红星厂的老式机床、月球坞站的自动产线、天鹅座战舰拆下来的壳板、观察者卖来的冷却液，全被压进了这条路里。

最后一个环节，太阳表面的碗状能量收集器。

这才真正要命。

直径两百米。

强相互作用力装甲板锻造。

内壁涂覆剩余全部反重力冷却液。

工作位置，太阳色球层上方一万公里。

苏青影在安装任务书上写了三行红字：不许省冷却液，不许缩短预冷时间，不许让林默手动加速。

林默看到最后一条时，在通讯里问了一句。

“为什么单独写我？”

苏青影答得很快。

“因为你上次把工蜂飞船开进日冕边缘，回来后驾驶舱门把手都软了。”

林默没有反驳。

北斗一号率三艘护卫舰执行安装任务。

舰队靠近太阳近域后，护盾功率一层层拉高。舰体外壳温度持续攀升，散热系统满负荷运转。

林默的初号机义体接入舰桥中枢，关节散热口喷出白汽，系统警告在视网膜边缘排成一列。

陆云远程发问。

“护盾还有多少余量？”

“百分之十七。”

“够吗？”

“够用。不够我把三号备用散热泵拆了接上。”

苏青影插话。

“别拆。那泵比你胳膊贵。”

林默隔了半秒。

“收到，优先保护泵。”

碗状收集器被拖曳到预定位置。

四枚锚定锁扣弹出，扣住日冕层磁力线。磁力线张力接入控制程序后，收集器在太阳表面上方完成悬浮定位。

碗口对准太阳。

距离日冕，不到八千公里。

在太阳尺度下，它只是一粒银点。

可这粒银点，承担着整个太阳系最疯的一次取火。

林默确认最后一项参数。

“收集器姿态稳定。偏角零点零三度。冷却层循环正常。”

苏青影看着屏幕上的温度线。

“预冷完成，可以启动。”

陆云站在红星湾指挥台前。

“点火。”

收集器内壁的能量引流阵列被激活。

太阳表面的核聚变辐射被局部汇聚，白色光柱从碗底导出，灌入管路入口。

红星湾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一条光线从太阳出发。

穿过水星中继站，转接。

继续向外。

穿过木星中继站，完成第二次转接。

最终抵达冥王星中继站。

末端能量读数开始爬升。

零。

一个天文单位等效输出。

两个。

五个。

十个。

杰克马看着那串数字，嗓子发干。

“云哥，这每秒烧的钱，够买一座城。”

陆云看着屏幕。

“记账。以后找天鹅座报销。”

老马精神一振。

“这个我擅长。”

四十个天文单位跨度的能量传输，中间衰减为零。

锚点矿缓冲池吃下脉冲峰值，输出端能量品质纯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点一。

苏青影盯着数据看了三十秒，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大勾。

“管路通了。”

指挥中心里没人鼓掌。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忙了三个多月，拆战舰，抢冷却液，造管子，铺轨道，顶着太阳安装收集器。无数个报错、返工、超温、预算赤字，全压在那条绿色状态栏里。

现在，状态栏亮着。

陆云站在指挥台前。

桌面上放着一件四十厘米长的物件。

银灰色，针状，表面刻满细密纹路，两端尖，中段略粗。

空间曲率缝合针。

签到获得的一次性使用权限，已经在陆云手里凝成实体。平常只有四十厘米长，只要灌入恒星级能量，它就能扩展到数千米尺度，穿透冥王星外围那道七米空间创口，将破损的空间基底重新缝合。

陆云拿起缝合针掂了掂。

重量压手，质感接近实心铁棍。

“星流。”

巴掌大的金色小人从陆云肩膀后面探出头。

三个月工程期，星流一直跟在施工队后面混吃混喝。今天啃能量块，明天喝冷却液旁边的高能残渣，偶尔飞到管路接口旁边打个饱嗝，顺手替施工现场补一段电。

“干嘛？”

“有活。”

陆云指向屏幕上从太阳延伸到冥王星的能量通道。

“管路送来的太阳能属于原始态核聚变辐射，频率乱，波形毛刺多。直接灌进缝合针，针会撑不住。”

星流揉了揉眼睛。

“所以？”

“你负责筛。杂波和毛刺全吃掉，只把干净基础能量留给针。”

星流低头想了一下。

“坏味道归我，好味道归针？”

“差不多。”

“我吃多少算多少？”

“管饱。”

星流一下精神了，坐在陆云肩膀上，两只小腿晃了晃。

“成交。先说好，吃撑了我不干活。”

杰克马在旁边插了一句。

“吃撑了也别吐，太阳能很贵。”

星流扭头瞪了老马一眼。

老马抱着计算器往后挪了半步。

陆云把缝合针放回桌面。

“天工，缝合窗口。”

“建议选在太阳活动低谷期。距离下一个周期低谷还有十一天。届时日冕物质抛射风险最低，管路稳定性最高。”

“十一天后动手。”

“已标记日历。”

屏幕上，倒计时跳出新数字。

十一天。

陆云抬头，看着那条贯穿太阳系的能量通道。

从太阳取火，送到冥王星，用来修补宇宙结构上的伤口。

这种事放在几个月前，红星厂连方案会都开不起来。现在，月球坞站的产线还在转，冥王星哨站的仓库还亮着灯，太阳表面的银色收集器已经开始工作。

天工在底层日志里写下记录。

【太阳系第一条能量高速公路全线开通。】

【施工总包方：红星厂。】

【下一阶段任务：空间曲率缝合。】

日志刚存档，冥王星哨站传回一组新数据。

裂口边缘的暗物质辐射，在能量通道点亮后出现短促回缩。

只回缩了零点三毫米。

很小。

可那道伤口，第一次有了被压住的迹象。

陆云看完数据，把搪瓷茶缸放到桌上。

“通知所有人，休整十天。”

天工问：“第十一天呢？”

陆云看向桌上的缝合针。

“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