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伪装的漏洞诱饵

凌晨两点，指挥中心值班室，陆云没回家。

十点之前他给秦冷月发了条消息，说工程有急事，陆小远的晚安故事让天工代讲。

秦冷月回了一个字：滚。

天工在后台默默给陆小远排了一段《嫦娥奔月》故事音频，把嫦娥的声音换成了王大妈的语音采样，效果极其诡异，但陆小远听了两分钟就睡着了。

值班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台灯。

陆云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张白纸，纸上画满了手绘的网络拓扑图。

铅笔头已经快秃了，他换了支圆珠笔继续画。

天工的全息投影缩到桌面大小，把柯伊伯带方向的三十七万颗游离天体筛选结果铺开。

五小时前启动排查，到现在已经淘汰了三十三万六千颗。

剩下三万四千颗中，天工在十七分钟前锁定了一颗。

“编号Kbo-，长轴四百一十二米，短轴三百零七米，冰岩混合体，表面反射率异常偏低。”

“偏低多少？”

“正常冰岩混合体反射率约百分之四至百分之八。这颗只有百分之零点三。”

“有东西裹在外面。”

“红外光谱分析显示表面覆盖了一层厚约两厘米的碳纳米管复合涂层，人工涂抹，工艺粗糙但有效。”

陆云把游离陨石的三维模型放大。

灰扑扑的表面上有一小块涂层脱落区域，露出里面冰岩的本色。

“入侵信号就是从这颗陨石上发出来的？”

“波段拟合度百分之九十四点七，在背景辐射干扰下，这是当前最高匹配。”

“上面有什么？”

天工切换到主动扫描模式。

信号走了四十七分钟才回来，柯伊伯带太远了。

返回结果在全息屏上展开，陨石背面的阴影凹坑内，嵌着一台直径不到两米的碟形装置。

装置有三根折叠天线，其中一根正在展开状态，对准太阳系方向。

“碟形装置功率极低，辐射特征与天鹅座财阀第七代跃迁波段不匹配，与观察者通讯制式不匹配。

独立制式，独立加密，代码生成方式带有自迭代特征。”

“自迭代？”

“每次发出数据包后，装置自动改写自身编码逻辑，下一次发出的包与上一次完全不同。

天工模拟了一百二十次迭代后发现，其迭代规律呈准混沌分布，不是随机，但极难预测。”

陆云放下圆珠笔。

“它不是在无差别扫描。它冲着绝界来的。”

“综合评估，该装置的部署时间不晚于二十天前，正好对应绝界部署工程启动后第七天。

部署者提前得知了绝界计划的启动时间。”

“情报泄露了？”

“红星湾内部保密等级全清。泄露节点不在内部。

可能性最高的来源，杰克马此前通过天鹅座商用频段发送的所有数据包，虽经天工审核未泄露坐标，但包头中携带的通讯协议元数据暴露了红星湾的加密范式版本号。

对方通过版本号推导出天工正在运行大规模部署类计算任务，再结合此前拾荒者四百一十三舰覆灭事件后的星际情报流通，可推论太阳系正在建设新型防御体系。”

“所以它是一双眼睛，贴在柯伊伯带上看着我们。”

“对方想要的东西很精确，六百颗卫星的空间坐标。

有了坐标，可提前规划绕行路线或集中火力定向突破。”

陆云靠回椅背。

“天工。”

“在。”

“给它吃一份假图。”

天工沉默了半秒。

“细节。”

“生成一份虚假的绝界卫星坐标结构图，六百个坐标全部偏移一到三个天文单位。

结构完整，逻辑自洽，看上去是真的。”

“直接发过去？”

“不，太主动了。”

陆云拿起笔，在白纸上画了一条从防火墙内部延伸出去的虚线。

“在长城防火墙上制造一个漏洞。不是真漏洞，是伪缺陷。

把假坐标图塞进一个看起来加密等级很高但实际上留着后门的数据包里，放在防火墙内层的第三道闸门后面。”

天工运算了两秒。

“对方下次入侵尝试时，会在第一、第二道闸门遭到正常阻拦，然后在第三道闸门发现一个微小的编码溢出漏洞。

利用该漏洞可绕过第三道闸门，直达后面的伪数据区。”

“对，让它以为自己很厉害，靠本事偷到了核心机密。”

“诱饵数据包的伪装级别？”

“用000号锚点的通道跑。”

天工的处理频率跳了一下。

“000号锚点通道的运算精度远超天工主矩阵。

如果用000通道生成伪数据，伪装精度将达到纳米级信息拟合，任何已知文明的解密技术都无法分辨真伪。”

“那就用。”

陆云闭上眼，胸口000号锚点的金色纹路在衣服底下亮了一下。

数据流通过无延迟通道灌入天工。

天工的全部闲置算力被000号锚点接管，开始编织一份精致到极点的假图纸。

六百个卫星坐标，每一个都偏移了足够的距离，让对方如果按照假图规划进攻路线，会一头撞进太阳系内最密集的小行星带引力井中。

但每一个坐标的天文环境参数、引力场数值、背景辐射强度，全部与真实环境完全一致。

假到了骨头里，连骨头都是真的，只有位置是假的。

十七分钟后，伪数据包生成完毕。

天工把数据包封装进一个模拟天工内部机密文档格式的壳体中，命名为“绝界部署进度·核心坐标·第三版修订”。

然后在长城防火墙第三道闸门的右侧，精准地制造了一处编码溢出，溢出面积不大，刚好够一个十二字节宽度的入侵程序钻过去。

“漏洞已布设，诱饵已就位。”

“等它来拿。”

陆云睁开眼，全息屏上柯伊伯带方向那颗涂了碳纳米管涂层的陨石安安静静地漂着。

碟形装置的折叠天线对着太阳系方向一动不动。

它会来的。

陆云把三张白纸叠好压在台灯底座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门被猛地推开。

杰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抱着那台掉漆计算器，后脑勺上粘了一片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半张撕碎的电子账单。

“云哥！出事了！”

杰克马整个人扑到操控台前。

“观察者的货船没了！”

陆云眉头动了一下，没开口。

杰克马把计算器拍在台面上，屏幕朝上，上面是一行闪烁的红色数字。

“那艘运反重力冷却液的货船，三天前从观察者三十一号商贸节点出发，装了六百吨浓缩冷却液，价值，”

他咽了口口水。

“价值七百二十吨高纯锚点矿，走的是木星到海王星之间的标准商贸航道，全程观察者导航信标覆盖。”

“什么时候丢的？”

“四小时前。海王星外围第三中继信标收到的最后一个位置信号显示货船正常行驶。

下一个信标的窗口时间到了，船没出现。第三信标的记录显示，货船在两个信标之间的盲区失踪。”

天工介入。

“已调取海王星方向全部雷达数据。盲区范围约四十七万公里，无深空巡逻覆盖，该区域是拾荒者舰队覆灭后划定的安全区，未部署常规警戒。”

杰克马的声音有点抖。

“七百二十吨锚点矿……那是我跟观察者谈了两个星期，杀到骨折价的长约首批货款。

这笔钱要是打水漂，绝界工期的冷却液缺口直接变成天坑，”

“天工，派北斗一号去查。”

“林默编队当前距海王星轨道最近，约十四小时航程。”

陆云转向杰克马。

“货船有几个人？”

“观察者的运输船是无人驾驶，自动导航。船上只有货物和一台低功率导航AI。”

“那就不是绑票。冲货去的。”

杰克马蹲在台子前面，抱着计算器，脸色很不好看。

“六百吨浓缩冷却液……按一比四百稀释比，这批货够用两万四千升成品，占绝界工程总需求的百分之二十六……”

陆云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灌了一口凉白开。

茶缸上印着一行红字：“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货没了可以再买。先搞清楚谁干的。”

“万一，”

“去睡觉，明天还有账要算。”

杰克马张了张嘴，把半句话咽回去。

他抱着计算器慢吞吞往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云。

陆云已经重新坐回主控台前，盯着海王星方向的雷达盲区数据。

值班室的门关上后，走廊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陆云喝完最后一口水，把茶缸搁在台面上。

“天工。”

“在。”

“柯伊伯带那个碟形装置有没有新动静？”

“十四分钟前，装置向太阳系方向发送了第一千七百四十二次入侵数据包。

这一次的编码结构有了显着变化，它开始尝试绕行第三道闸门。”

“发现漏洞了？”

“距离发现漏洞还差约三到五次试探。按当前试探频率，预计两小时四十分钟后，对方会找到那个溢出点。”

陆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指挥中心的天花板没有裂纹，不像家里卧室那条歪歪扭扭的。

“两小时四十分钟。”

他闭上眼。

“叫我。”

“收到，已设定闹钟。”

两小时三十七分钟后，天工的闹钟响了。

“老板。”

陆云睁开眼。

“进来了？”

“进来了，对方的十二字节入侵程序在第一千七百四十六次尝试时发现了第三道闸门的编码溢出漏洞，穿透后抵达伪数据区。

数据包绝界部署进度·核心坐标·第三版修订被完整下载。”

“下载用了多久？”

“一点七秒。速度说明对方信道带宽远超常规碟形侦察装置。”

“还有吗？”

“下载完成后，入侵程序自毁。防火墙已恢复原样。

Kbo-的折叠天线在收回数据三分钟后转向外太阳系方向，发送了一个时长零点四秒的加密短讯。”

“短讯内容？”

“无法破译，加密层级极高，天工穷举需要约四百年。”

“方向？”

“太阳系外，方位角与天鹅座方向偏差十七度。不是天鹅座主星区。”

陆云摸了摸下巴。

十七度偏差。

不是天鹅座本土势力，也不是之前交过手的幽网。

新面孔。

但对绝界的兴趣，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太阳系正在建设战略级防御体系的情报。

“那份假图纸，够它们消化一阵子的。”

“如果对方按照假坐标规划进攻路径，先锋舰队会在距真实卫星位置约一点八个天文单位的小行星带引力井中被困住。

这一点八个天文单位的距离，足够北斗舰队完成至少两轮齐射。”

陆云从椅子上站起来。

凌晨四点四十分。

窗外的天色还没亮，远处家属区的路灯排成一条线。

“海王星那边的货船，到底是谁动的手。”

“林默编队预计十小时后抵达。”

陆云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依旧空荡荡的，那根闪烁的日光灯管终于不闪了。

整根灯管暗掉，走廊黑了一截。

陆云踩着黑暗往前走。

十小时后就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