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月面地底的清道夫

月球背面三号基地，废弃矿道入口。

白夜到的时候是月球时间下午一点。

没穿Rt-02超弦战甲。

灰蓝色工厂罩衫，裤脚塞在旧式月面靴里，右手握着那把玄武合金战刃。

战刃插在腰间布兜里，刃口朝上，露出三厘米的暗银色刃尖。

矿道入口的塌方被人清理过。

原来堵了整整十三米的碎石只剩最外面两米当遮掩，里面已经被人掏出了一条宽约四米的通道，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

“矿道全长约八百米，主通道宽五米、高三点五米，两侧有七条支岔道。

最后一次无人机巡检是五十三小时前，当时未发现异常。

入侵者在巡检间隔的五十三小时窗口内完成了入口清理、通道贯通和物资搬运。”

“多少人？”

“根据靴印压痕深度和步幅分析，至少七个生物个体。

体重分布在八十到一百二十公斤之间，步态特征一致，受过统一军事训练。”

白夜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地面上的靴印。

月壤松软，靴印边缘很清晰。

前掌着力点偏外侧，后跟压痕浅，常年穿重型外骨骼的人，走路习惯把重心放在前脚掌。

“外骨骼型号？”

“无法确定，但靴底纹路与星际黑市流通的m-12重型佣兵外骨骼的标准配件吻合。”

白夜站起来。

“大花呢？”

“大花当前位于二号矿坑温室农场，距三号基地直线距离四点七公里。”

“让它从东侧过来，别走地面。”

“指令已发送，大花回复，”

白夜没等大花到位，一个人走进了矿道。

通道很暗。

月面基地废弃后，内部照明全部断电，唯一的光源是头顶偶尔裂开的岩缝透下来的太阳光，极弱，只够看清脚下一米的范围。

白夜不需要光。

三十五亿年前的第一纪元战争中，她在完全黑暗的深空战场上打了十四年。

黑暗对她来说比光亮更熟悉。

她沿着主通道往里走。

脚步很轻，玄武合金战刃在腰间一下一下地碰着布兜边缘。

走了大约三百米，天工在耳机里压低了音量。

“前方一百二十米处第三支岔道内检测到热辐射源，数量三个，体温三十四至三十六度，碳基生命体。”

白夜的脚步没停。

“另外四个呢？”

“主通道尽头方向检测到大功率电磁辐射，特征与空间折叠传送设备的充能模式高度吻合。另外四个生命体热源集中在那里。”

“他们在用偷来的冷却液干什么？”

天工停了零点三秒。

“反重力冷却液是空间折叠传送设备的必要耗材，用于中和传送过程中的空间剪切热效应。

六百吨浓缩冷却液按照一比四百稀释后，足够支撑一台中型空间传送基站进行约三百次标准折叠传送。”

“他们在月球地下建传送门。”

“推测一致，有了传送门，后续佣兵和物资可跳过太阳系全部外围防线直接抵达月球内部。

等于在红星厂大门里面装了一扇暗门。”

白夜的速度加快了。

步伐从走变成了小跑，几个呼吸之间越过了一百米。

第三支岔道口到了。

她没进去。

贴着主通道的墙壁蹲了两秒钟，用耳朵听。

岔道里很安静。

但安静得不对，人在低重力环境下呼吸会变重，月球重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三个活人缩在一条死胡同里，呼吸声在封闭空间里会被放大。

有呼吸声，三组，均匀，节奏一致。

不是休息，是警戒状态下的有意识呼吸节律。

白夜右手从布兜里慢慢抽出战刃。

玄武合金的刃面在黑暗中没有反光，这种合金不反射可见光波段，是天生的夜战武器。

她侧身闪入岔道。

视野适应完全黑暗后，眼前的画面在大脑中被第一纪元基因链解析成灰阶热感图像。

三个人分布在岔道的两端和中段。

全副武装，穿着m-12重型外骨骼，肩上扛着短管脉冲步枪。

面罩遮住了脸，头盔上有一个指示灯，灭着。

白夜没有犹豫。

她横移一步，战刃从左侧四十五度角斜劈。

刃尖划过第一个佣兵肩甲与胸甲的接缝处。

接缝是m-12外骨骼的设计弱点，两块装甲板的边缘在这里重叠不到一厘米。

玄武合金的刃尖精准切入重叠间隙，没有斩断装甲，而是沿着缝隙下滑，割断了连接肩甲和胸甲的三根动力线束。

肩甲失去动力，整块金属板连同右臂外骨骼一起瘫了下来。

步枪跟着掉在地上。

佣兵还没反应过来，白夜的左肘已经顶上了他面罩下沿。

面罩向上崩飞，露出一张惊恐的不知名种族的脸，四只黄色瞳孔。

白夜没看他的脸，右脚踩上掉在地上的步枪，脚尖一挑，步枪旋转着飞进岔道深处的黑暗里。

第二个佣兵的位置在岔道中段，距白夜大约六米。

他的反应比第一个快。

脉冲步枪的准星亮了，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极其刺眼。

白夜已经贴到了他跟前。

六米的距离，白夜用了不到一秒。

月球重力是地球的六分之一。

她的肌肉密度是正常人类的七倍。

在月球上，她的弹跳力是地球时的四十二倍。

白夜没有跳。

她从侧面贴着墙壁冲刺，低姿，几乎是蹲着滑过去的。

脉冲步枪打了一发。

光束从她头顶三厘米的位置划过去，打在岔道天花板上，月岩碎片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战刃从下往上挑。

刃尖准确劈入第二个佣兵右手臂的外骨骼肘关节。

m-12的肘关节是液压驱动，核心部件是一根拇指粗的钛合金液压杆。

玄武合金把液压杆切成两截。

整条右臂外骨骼失去支撑力，连着步枪一起垂了下来。

白夜顺势转身，脚后跟踢在佣兵左膝关节外侧。

外骨骼保护了骨头，但膝关节的伺服电机被踢偏了三厘米。

腿不能弯了。

佣兵跪不下去，也站不稳，摇晃了两下靠在墙上。

第三个佣兵在岔道尽头。

他没有开枪。

在看到前面两个同伴被废掉的三秒钟里，他做了一个判断：丢掉步枪，拔出腰间的振动匕首，准备近战。

白夜踩着第二个佣兵歪掉的腿甲跳起来。

月球六分之一重力下，她的身体轻飘飘地升到岔道顶部。

天花板贴着她的后背。

她用左手撑住天花板月岩，整个人倒挂着，面朝下，看着第三个佣兵。

佣兵的四只黄色瞳孔全抬起来。

白夜松手，自由落体在月球上很慢，但白夜的战刃不慢。

战刃的刃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向下的弧线，精准削过佣兵双手手腕外侧的外骨骼动力接口。

两个接口同时断裂。

外骨骼双臂从肘部以下失去动力，垂了下来。

振动匕首叮当掉在地上。

白夜落地，单膝着地，面前三个佣兵全部失去武装，三副外骨骼的关键驱动单元全部报废。

没有一刀砍在肉上，整个过程不到十二秒。

天工在耳机里报告。

“三号支岔道内三个敌方个体外骨骼动力系统全部失效，生命体征正常，无出血性伤口。”

白夜站起来，战刃归入布兜。

“主通道尽头那四个呢？”

“电磁辐射仍在持续。传送基站正在充能，进度约百分之三十七。

按当前充能速率，约四小时后可进行首次折叠传送。”

“大花到了没有？”

“大花已抵达三号基地东侧相邻矿坑，正在以每分钟两点三立方米的速度向目标方向掘进，预计十七分钟后贯通。”

白夜沿着主通道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月壤上开始出现拖拽痕迹，沉重的物体被拖过地面留下的刮痕。

冷却液储罐的底部支架痕迹。

走到主通道尽头时，白夜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个天然的穹顶空腔，直径约三十米。

空腔中央摆着一台三米高的圆柱形设备，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冷却管路，管路末端接着六个银灰色储罐，从观察者运输船上整体搬来的冷却液罐。

设备顶部的充能指示灯闪着蓝光，一亮一暗，频率越来越快。

四个佣兵围着设备，两个在调试控制面板，一个在检查管路接口。

最后一个站在空腔入口方向，背对着白夜，肩上扛着一门重型脉冲炮。

重炮手。

白夜站在主通道末端的阴影里，观察了三秒钟。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空腔另一侧的岩壁背后传来的。

闷沉的撞击声，一下，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岩壁碎了。

一条粗壮的、覆盖着金属防辐射膜的前肢从岩壁里捅出来，月岩碎块飞溅了满地。

大花，它从相邻矿坑直接挖穿了岩层，在空腔后壁撕开了一个两米宽的窟窿。

六条腿的庞大身躯从窟窿里挤进来，防辐射金膜旧草帽歪歪斜斜地戴在头顶，复眼亮得跟探照灯一样。

四个佣兵全部转身，退路没了。

白夜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从阴影里冲出去。

战刃出鞘。

重炮手来不及转炮口，白夜的刃尖已经沿着重炮的供能线切了下去。

线断了。

重炮没电了。

白夜绕过重炮手，用刃背拍在第二个佣兵的腰部外骨骼主电源槽上。

玄武合金的震动频率与m-12电源槽的共振频率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拍得够狠，电源槽的卡扣被震脱，整块电池模组掉在地上。

外骨骼全身断电。

第三个佣兵试图跑。

大花一只前肢拍了过去。

拍得很温柔，温柔是相对大花的体量而言。

佣兵连着外骨骼一起被拍翻在地，滑出去四米远，撞在冷却液储罐上。

储罐嗡了一声。

第四个佣兵举起双手，白夜环顾空腔。

七个佣兵全部失去战斗力，传送基站的充能在被物理断电后停止了。

冷却液储罐完好无损，六罐全在。

整个清剿过程耗时不到四分钟。

白夜蹲在传送基站旁边，用战刃刃尖挑开了控制面板的护盖。

面板内部线路密集，工艺粗糙但功能齐全。

在线路板的最底层，焊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模块。

白夜把模块挑出来。

“什么东西？”

天工扫描后给出答案。

“量子通讯模块。频道处于休眠待机状态，内置独立电源，可在主设备断电后继续运行约七十二小时。”

陆云的声音变了个调。

“打开它。”

白夜用指甲掐住模块边缘的微型开关，按了一下。

模块亮了。

一段预录的声波从模块内置扬声器中播放出来。

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但天工在播放的同时进行了逆向还原。

还原后的声音，中年男性，语气沉稳，带着命令式的尾音节奏。

说的是天鹅座标准贸易通用语。

天工同步翻译。

“节点标定进度确认，传送基站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首次校准传送。校准传送的锚定坐标已预设在模块内，完成后回传确认码。

费用清算按合同第三条执行。”

陆云在频道那头沉默了五秒。

“天鹅座财阀的人。”

“前线副官级别的语气节奏。”天工补充。

“泰伦被关着，他的舰队已经被缴了，但天鹅座在外面还有别的人。”

白夜站起来，把战刃擦干净插回布兜。

“还查什么？”

陆云的回答很短。

“把那个量子通讯模块送到我手上。别断电，信号继续走。”

白夜看了一眼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模块。

它的通讯频道还在待机。

另一端，天鹅座的某个人正在等着回音。

大花叼着模块，歪着头，复眼里映着暗淡的矿道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