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人情账

“开会。”

陆云说了这两个字之后，天工用三分钟通知了所有人。

秦冷月从地球远程接入，苏青影在月球坞站，林默从北斗一号舰桥上线。

白夜在月球坞站地下押运区，今天的任务是看泰伦。

杰克马在食堂，被天工的紧急通讯铃声吓得差点把面条扣在裤子上。

补丁自己滚到了会议室。

全息桌面上，天工把三十一号分站的位置标了出来。

距太阳系十二光年，位于一颗红矮星的第四行星轨道上，行星是岩质的，没有大气，三十一号分站建在地下。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

陆云没坐下来，站在全息桌旁边，手指点着那个闪烁的红色标记。

“三十一号分站被星际蝗虫围了，最多还能撑不到一个月。”

秦冷月第一个说话。

“三十一号分站是谁？”

“观察者文明的商贸分站，给我们送过光刻机，送过冷却液。

上次五个水滴救了水星中继站差点死掉，营养液就是通过三十一号分站买的。”

秦冷月沉默了两秒。

“你想出兵。”

“对。”

“绝界刚闭合不到两周，北斗舰队满编十二艘，出去救人意味着要打开绝界通道，打开就有暴露风险。”

“所以开预留通道，不开大门。

绝界设计的时候就留了授权通道口，走窄频段，只够单列编队通过，外面的东西钻不进来。”

秦冷月没再反对，问了第二个问题。

“星际蝗虫是什么？”

补丁回答了这个。

“星际蝗虫，准确名称是维度迁徙型硅基群体智能。

个体是微型金属结构生物，长度两到五厘米，硅基外壳，碳基内核，以行星地壳矿物为食。

繁殖速度极快，一个标准月内可以从一百万个体膨胀到一千亿。

它们以虫潮的形式迁徙，每到一颗有矿产的行星就会停下来啃光地表和浅层地壳，啃完走人。”

“能打吗？”

林默问。

“能打，个体脆弱，硅基外壳的硬度大概相当于地球上的碳化硅陶瓷，常规武器可以打碎。

问题在于数量，虫潮的标准规模是百亿到千亿级别，打不完。”

“有核心吗？”

白夜的声音从押运区传来，背景音里有金属碰撞的声响，泰伦大概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有，每个虫潮有一只母虫，体型远大于个体，通常在一公里到三公里之间，负责指挥和繁殖。

母虫活着，虫潮无限再生。

母虫死了，虫潮失去协调能力，会在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分散消亡。”

“斩首就行了。”

白夜说。

陆云看了一圈全息屏上所有人的画面。

“还有谁反对出兵？”

没有人说话。

“理由我说清楚。”

陆云的手指离开了全息桌面。

“观察者帮过我们不是一次两次了。

光刻机让月球坞站的产能翻了几十倍，冷却液是绝界建设的关键物资，五个水滴为了救水星中继站把自己烧成了废铁。

人情这个东西，欠着就得还。今天三十一号分站有难，我们装不知道，下次我们有难的时候找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陆云不赖账。”

“北斗编队出几艘？”

林默已经在调舰队状态了。

“六艘。一号到六号，你带队。”

“武器配置？”

“标准配置之外，加载火爆辣椒提纯弹头。苏青影，来得及吗？”

苏青影翻了一下手边的生产报表。

“辣椒提纯物的储量目前有八百公斤，做成标准弹头的话大概能装配四百发。

如果按散布式弹头设计，覆盖面积可以更大。”

“四百发够不够？”

“打个体够了，打虫潮不够。”

补丁插嘴。

“百亿级虫潮分布在行星表面，四百发散布弹头覆盖不了百分之一。”

“所以重点不是打虫潮，是打母虫。”

白夜说。

“辣椒弹头留着给母虫的护卫层用，主炮留给母虫本体。”

“白夜你也去。”

“本来就打算去。”

“反物质燃料？冷却液？弹药？”

杰克马开始算账。

“反物质燃料从处刑者号拆下来的两台炉芯里取，一台够六艘舰跑个来回，冷却液库存还有多少？”

“三千四百吨。”

杰克马翻了一下账本。

“扣掉绝界维护需要的两千吨，可动用的大概一千四百吨。”

“带五百吨走，够了。”

“弹药？”

“林默你自己配，标准弹药加辣椒弹头加空间凝滞地雷，按你的战术习惯来。”

林默没再问了。

当天下午，北斗一号到六号开始装填物资。

工蜂运输船在月球坞站和各舰之间穿梭。

装甲板修补件、反物质燃料罐、冷却液、弹药箱、辣椒提纯弹头，

苏青影亲自监装的这批弹头，每一枚都带着隔热套管，标签上写着“注意高温”。

白夜在北斗一号的武器库里清理挂载系统，把每一个导弹发射巢的保险销都拔出来检查了一遍，

又插回去。手上沾了一层武器润滑油，在裤腿上擦了擦，没在意。

装填工作持续了十八个小时。

出发前一小时，陆云站在月球坞站的观测台上。

北斗一号到六号的引擎已经预热，蓝白色的光从推进器喷口溢出来，照亮了坞站的内壁。

林默在一号舰舰桥上接通了陆云的个人频道。

“出发了。”

“嗯。”

陆云的声音在通讯里有点失真，坞站的电磁环境太复杂了。

“注意一件事。”

“说。”

“穿过绝界通道的时候，000号锚点会给你开口子，通道只开四十秒，六艘舰列队通过，不要掉队。”

“明白。”

“还有。”

陆云停了一下。

“星图里面有个东西，天工在你们穿过通道的时候会推送给你。

我也不确定那是什么，但000号锚点在监控全局星图的时候捕捉到了一个异常影像。”

“什么影像？”

“一双眼睛。在星图里，盯着太阳系看的。”

林默没接话。

“先别管它，完成救援任务再说。出去，打完，回来。”

“收到。”

北斗一号到六号的引擎从预热切换到全功率，六道蓝白色的尾焰在月球表面拉出长长的光痕。

舰队列成纵队，朝绝界预留通道口的方向加速。

陆云的胸口泛起一阵温热。

000号锚点的金色纹路亮了起来，能量沿着神经通路传入全息操控台，指令抵达绝界球壳的四百八十七号与四百八十八号卫星之间。

通道口打开了。

一条宽度刚好容一艘驱逐舰通过的窄缝，在绝界球壳上裂开。

六艘北斗舰鱼贯而出，三十七秒通道关闭。

陆云胸口的纹路暗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操控台上天工推送的全息星图，在太阳系外围大约一百五十光年的位置，星图的背景底色有一处不自然的扭曲。

把那个区域放大八百倍之后，扭曲的背景底色形成了两个对称的椭圆形。

不是恒星，不是星云，不是任何已知的天体。

两只眼睛的轮廓，瞳孔的方向，对准太阳系。

陆云盯着那个影像看了十五秒，把搪瓷缸里最后一口凉茶喝了，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