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鲲鹏，仙山之王

洪荒星，一隅。

这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参天巨木的树冠交错成一片绿色的穹顶。蕨类植物高逾数丈，粗壮的茎干上覆满了墨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某种大型动物留下的腥臊味。

一头被咬死的猛犸象倒在一片被压塌的灌木丛中，长牙折断了一根，腹部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内脏和鲜血在泥地上铺成一片暗红色的沼泽。

两头霸王龙正在争夺这具尸体，打得难解难分。

左边那头体型更大，脖子上的鳞甲竖立如锯齿，每一次低吼都从喉咙深处喷出一股腥臭的气流；右边那头稍小但更灵活，不断从侧面扑咬，试图绕到大块头的身后攻击它的后腿。

两头巨兽的咆哮声震得周围的蕨叶簌簌发抖，地面在它们的践踏下微微震颤。

就在这时，两道巨兽之间的虚空忽然裂开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向外一推，空间本身被一股玄妙的力量折叠又展开，一道边缘流转着银白色法则光芒的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空气中。

两头霸王龙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争斗，竖瞳同时转向那道裂缝，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在它们有限的认知里，这要么是更强大的掠食者降临，要么是这片领地本身出了某种它们无法理解的问题。

夏凡从裂缝中走了出来，眼前的森林和霸王龙让他看得一愣。

“这是侏罗纪？我这是穿越了时空还是怎么的？我明明是想去希望之星的。”夏凡自言自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白珠的符文印记还在微微发光。

“吼！”左边那头大块头霸王龙扑了上来。在它的认知中，这个两脚站立的小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它张开血盆大口，满嘴匕首般的利齿裹挟着一股腐肉的恶臭，向夏凡咬了过来。

夏凡头也没回，只是抬起右手，屈指一弹。一道极细极淡的金色指劲从指尖弹出，正中霸王龙额头那片最坚硬的鳞甲。那头体重数十吨的巨兽如同被一门攻城炮正面轰中，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炮弹呼啸而去……

看不见了。

它这辈子临死前还能像鸟一样在天上飞，也是值了。

剩下那头霸王龙愣了一瞬，那双竖瞳里倒映着夏凡转过身来的身影，然后它做出了此生最正确的决定——转身就跑。两条粗壮的后腿交替迈动，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尾巴甩得笔直，庞大的身躯在密林中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来，转眼便消失在蕨类丛林的深处。

倒也是，什么龙敢挑战大罗真仙？

夏凡扫视四周的原始森林，开始琢磨传送失败的原因。

大罗真仙的空间法则，理论上可以在同一星系内撕开空间裂缝进行短途穿梭。他从天女星出发时锁定的目标是希望之星的坐标，但落地时却偏差了不知多少光年的距离。

原因不难分析。

首先，他只是大罗真仙，不是姬瑶那种圣人。姬瑶的传送门可以从宇宙边沿的极乐净土直接跨星系穿越回极乐城，那是圣人级别的法则掌控力——她对空间法则的运用已经达到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程度，坐标对她来说不过是随手一划的事。

甚至应公明那样的大罗金仙也比他强，可以跨星系穿越。

而他虽然突破了大罗境，空间法则也进化出了开辟之力，但精准度还差得远。新生的法则就像一柄刚出炉的剑，锋刃虽利却未打磨，挥出去的方向总会有偏差。其次，他对这片星域的坐标并不熟悉。

从死亡星河到赏金城，从金女星到极乐城，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乘坐逐月法船或粉红美人号，被动地跟随航线的虫洞进行空间跳跃。真正靠自身法则进行星域穿梭，这才是第一次，脑子里根本没什么空间定位的概念。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重新开一道裂缝再试一次，天空突然笼罩下一团阴影，整座森林都被那阴影遮掩了！

夏凡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只鲲鹏！

翼展万里——不是夸张，是实实在在的万里！

从地平线的一端到另一端，整片天空都被它那对灰白相间的羽翼遮住了。羽翼的边缘流转着极淡极淡的金色符文，每一次扇动都在高空卷起肉眼可见的灵能风暴，风暴边缘的气流如同天河倒泻，将高空那些飞得太近的翼手龙群卷得七零八落。

它的背脊宽逾千里，背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灰白羽毛，每一片羽毛都大如一座浮空仙山，羽毛间隙生长着成片的灵木与奇花异草，远远望去如同悬浮在天穹之上的移动大陆。

它的头颅从云层中垂下，那颗巨大的眼眸比圣女宫最高的塔楼还要大上数倍，瞳孔是深邃如渊海的暗金色，眼球转动时带起的轻微气流便将几朵路过的积雨云撕成了碎絮。

夏凡在极乐城见过各种仙禽灵兽，在死亡星河见识过星貐这样的古兽真身，但眼前这头鲲鹏的体积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兽，这就是一座会飞的原始大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地面，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颗星球上能孕育出这种体型的生物，它本身的体积该有多大？

也就在这个念头之后，夏凡的好奇心更重了，他纵身一跃，一道金光从地面冲天而起，飞越狂风呼啸的平流层，稳稳地落在鲲鹏背上。脚下踩着的不是羽毛，而是一片厚实的、覆盖着苔藓与草甸的大地。

几棵不知名的灵木从他身边拔地而起，树干上缠绕着青藤，藤尖挂着几串淡金色的果实。远处一道清泉从羽毛缝隙中涌出，顺着微微倾斜的背脊流淌成一条小河，河中甚至有鱼在游动。

夏凡心中甚为惊奇：“这就是鲲鹏，一只鲲鹏就是一个飞翔的小世界啊。”

就在这时，鲲鹏回头看了夏凡一眼。那颗巨大的暗金色眼眸转动过来时，整片背脊上的风都停了一瞬。

它的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极其古老的、如同长者看待后辈的审视。然后它收回视线，继续振翅向前飞去。

夏凡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自言自语：“这是一个洪荒世界，鲲鹏不会是来传播生命和文明的吧？它就像是……造物主的快递员？”

无从知道。

更多的鲲鹏从不同方向出现了。左前方，一头通体雪白的鲲鹏从云海中升起，翼展同样是万里级别，白羽如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右后方，一头灰黑相间的老鲲鹏从群山上方缓缓滑过，它的羽翼边缘有些磨损，背脊上的灵木也稀疏了许多，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依旧锐利。

夏凡粗略一数，目光所及至少不下八头。八头翼展万里的鲲鹏，在同一片天空下朝同一个方向飞翔——这场面别说见过，他在任何仙家典籍里都不曾读到过。

地面上也发生了更加壮观的一幕。

无数洪荒猛兽从密林中涌出，沿着与鲲鹏相同的方向前进。

夏凡看见了浑身覆盖着熔岩鳞甲的巨蜥，四肢伏地的巨蜥，每一头都有百丈之长，爬行时地面都在融化、碎裂；看见了四足踏云的银色犀牛群，成千上万头银犀集体狂奔，蹄声如雷，所过之处连参天巨木都被撞断。他看见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从沼泽中拔地而起，鳞甲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水草，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吟……

事实上，他之所以能看见这些，是因为他在鲲鹏背上，在高空俯瞰，那些洪荒巨兽在地面上只是一个个小点。

万兽奔腾的方向矗立着一座仙山。

那不是一座普通的仙山，当夏凡的目光穿过云层看清它的全貌时，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他去过万山星，那颗星球上到处都是仙山，长青木一族的灵山更是万山星上最大最宏伟的一座。但跟眼前这座仙山相比，灵山简直就是一个土丘。

这座仙山太大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它底部直径有好几十里，山腰处有云雾缭绕，而山顶还在云海之上继续向上延伸直入云霄。整座山体呈一种极深沉极古老的墨绿色，那不是岩石的颜色，而是覆盖了整座山的远古灵木在亿万年的岁月中形成的色泽。

山腰以上，几道瀑布从看不见的高处倾泻而下，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层层叠叠的虹光，将半座山都笼罩在一片七彩光晕之中。

而这座仙山的周围还悬浮着成千上万座稍小一些的仙山。

它们从山脚到山腰、从山腰到山顶，层层叠叠地悬浮在不同的高度上，有的倒悬在云海之下，有的侧斜着插入山体的岩壁之中，有的正立在更高的天穹之上如同朝圣的信徒。

每一座悬浮仙山上都有灵泉飞瀑、奇花异草、仙禽灵兽，仙山之间有虹桥相连，虹桥的七色光芒在群山的灵雾中交织成一张微光巨网。这哪里是什么仙山群，这分明是一座以仙山之王为轴心、以万千仙山为拱卫的天然仙国。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洪荒巨兽、灵兽在主仙山的山脚下停了下来。它们伏低了身躯，额头触地，如同朝圣的信徒。

夏凡心头疑云翻涌，暗自忖道：“它们在拜什么？”

正凝神观望之际，那群鲲鹏前方的虚空骤然褶皱翻涌，旋即撕裂出一道浩瀚无边的漆黑漩涡，罡风呼啸，混沌气翻卷流转。

领头那尊遮天蔽日的老鲲鹏径直冲入漩涡，消失不见。

夏凡顿时愣了一下：“这是要去什么地方？难道，它们真的是什么造物主传播文明的使者？”

难怪，山海经里出现了鲲鹏，可找遍地球都没有找见鲲鹏的尸骸。翼展万里的巨鲲，不可能凭空消失，且地球人类学术界一直有一个说法，那就是人类文明是高级文明创造的，但一直拿不出确凿证据。

就这这时，脚下的鲲鹏又回头看了夏凡一眼，然后叫了一声。

天地间，陡然响起一声低沉苍茫的鹏鸣。

夏凡忽然明白了，拱手一揖：“多谢鲲前辈载我这一程，告辞，江湖路远，保重！”

巨鹏居然点了一下头。

夏凡纵身一跃，向那座巨大的仙山俯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