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兴抱着不屈,把脸埋在它的鬃毛里,一动不动。
太平车周围没人说话。
陈骊站在车旁,看着乔兴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上前打扰。
岳奕谋转过身去,仰头看着天,喉结上下滚动。
白薇抱着药箱,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有点红。
过了好一会儿,乔兴才抬起头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不屈的脖子。
“不屈,咱们下去。我带你回家。”
不屈的前腿撑了撑,又滑下去了。
再撑。
再滑。
乔兴赶紧翻下车,和陈骊一左一右,一人托住不屈的腹部,一人扶着它的肩胛。
“一、二、三——起!”
不屈的前腿猛地一撑,后腿跟着发力,整个身体从干草堆上站了起来。它站定时,身体晃了晃,乔兴赶紧扶住。不屈稳住了,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乔兴的脸,好像在说——没事,我站得住。
这时,大家才看清这匹战功赫赫的老马。
如今二十六岁的不屈,早已不是当年嘶鸣震彻敌营的“追风驹”,二十余载军旅春秋,它从青涩驹子长成“铁蹄将军”,履历丰富——它曾随军夜袭昆仑关,在蛮烟瘴气中踏碎木栅栏;也曾于寒夜里用体温焐热过冻僵的粮草官;更曾和军士单骑冲阵撞翻敌军元帅的亲卫,肋下被流矢划开的血痕,至今仍是它最骄傲的勋章。
二十六岁的不屈,脊背像一座被岁月磨去棱角的小山,却仍保持着军人般的挺拔。
鬃毛早已失去当年的油亮,混着灰白的霜色,却依旧被风梳得顺直。
脖颈上凸起的肌肉松弛了些,可当它迈步时,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仍会微微起伏——那是捣毁敌人老窝时,被敌酋弯刀划破的印记,当时它驮着乔兴冲散了敌军阵眼,流着血跑完了全程。
最显眼的是它左后腿的旧伤,像一道凝固的闪电。那是去年被敌军设置的滚石砸伤的,如今这腿走不快了。也是因为这个伤,它才退役了。
可当它昂首望向众人时,脖颈依然绷得笔直,浑浊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当年的锐利。那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不怒自威。
乔兴和陈骊牵着它,慢慢往马场里走。
不屈走得很慢。它总是把伤腿落在后面,先试探性地迈一小步,再稳稳撑住全身,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大地的重量。蹄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下一下,像大地在低声回应。
可它的脊梁从未弯曲。
就像它的名字——不屈。
即使暮年,筋骨里的倔强也永远鲜活。
马场里,原本正跟爹娘撒娇的灰枣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它歪着脑袋,扑闪着大眼睛,看着这位新来的大佬。那憨憨的模样,好像在说——这是谁啊?好威风啊!
正在红枣面前耍帅的墨枣也站定了。它和红枣一起,并排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出。墨枣那向来昂得高高的脑袋,此刻微微低着,偷偷瞟了不屈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那四匹桀骜不驯、总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大马,原本正懒洋洋地东倒西歪等着放饭。突然,它们感觉到了一阵凌厉的肃杀之气,当即立正站好,昂首挺胸,像在接受最高领导的检阅,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马场静极了。
只有不屈沉重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
不屈目不斜视,跟着乔兴和陈骊往给它准备的马厩走去。一步一步,虽然慢,却极其稳,仿佛不曾受伤。
到了马厩前,不屈停下了。
它的鼻翼翕动了两下,闻了闻里面的干草味道,又看了看那个铺得厚厚的草窝。
乔兴摸摸它的面颊,轻声说:“不屈,先喝点水。然后去趴着休息一下,这一路上,你肯定累坏了。”
不屈闻了闻乔兴的手,叫了一声,伸脖子到水槽里,喝起水来。
水声“咕咚咕咚”的,喝得很急。
乔兴在一旁轻声说:“慢点喝,慢点,不着急。”
不屈喝够了,抬起头,水珠从嘴角滴下来。乔兴掏出棉布,轻轻给它擦了擦嘴,又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走,去看看你的新窝。”
他牵着不屈走进马厩,带到那个铺得厚厚的干草窝前。不屈低头闻了闻,慢慢地趴了下去。它把伤腿小心地伸到一侧,然后整个身体沉进干草里。
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放松,带着满意,好像在说——这床不错。
乔兴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笑了。
“是不是很舒服?这可是陈叔和婶子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认真。
“不屈,我要给你介绍一下。以后,由我们一起来照顾你。”
他站起来,走到马厩门口,朝外面招了招手。
“这是陈叔和婶子。他们都是养马和驯马的高手,陈叔还会相马。”
陈驹和马二娘走近趴着的不屈,没有急着伸手,而是站在一步之外,微微弯下腰,让不屈先闻闻他们的气息。
不屈伸脖子闻了闻,叫了两声。
那声音不算大,但很浑厚。
陈驹和马二娘这才伸出手,让不屈轮流嗅了嗅他们的手,又轻轻碰了碰它的脖子。
夫妻俩相视一笑。
马二娘说:“不屈,很高兴认识你。有啥需要的,跟我说。”
不屈又叫了一声。
“这位是白薇大夫。”乔兴指了指白薇,嘴角微微翘起来,“她能懂你的意思,你们直接沟通吧。”
白薇走上前,一点也不拘谨,蹲在不屈面前,跟它平视。
“不屈,咱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啊!欢迎你来平华村,这儿可是好地方,你很快就能感受到的。
我有个小伙伴,叫白鸢,晚点我让它来给你打招呼,它这会儿出去忙活了。”
她打开随身带的药箱,把里面的器具一件件亮给不屈看。
“你先休息休息,养好精神。下午,我给你做个检查。然后咱们要拿出一个养护方案,务必要让你以后都过得平平安安、舒舒服服的。”
不屈打了个响鼻。
白薇笑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休息好再说。”
她把药箱合上,站起来,退到一边。
乔兴站在马厩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到陈骊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脸有点红。
“不屈,这是小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是我喜欢的姑娘。”
不屈没反应。
马厩里安静了一瞬。
乔兴有点紧张,陈骊也有点紧张。她的手在身侧攥了攥,指节泛白。
乔兴深吸一口气,正想再说一遍——
不屈动了。
它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前腿撑住,后腿发力,伤腿小心地跟上。动作很慢,但没有一丝犹豫。
乔兴赶紧走过去扶住它:“你说你,逞啥强?小骊是自己人,不用站起来打招呼——”
不屈轻轻躲开他的手。
它自己站稳了。
然后,它低头碰了碰乔兴的脑袋。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长辈抚摸孩子一样。
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乔兴的鼻子又酸了。
不屈碰完乔兴,迈开步子,向陈骊走去。
走了两三步,就到了她面前。
它停下来,仔细地闻了闻陈骊——从她的手,到她的衣襟,到她的脸。
陈骊站着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屈闻完了,用鼻子轻轻触了触陈骊的脑袋,像刚才触碰乔兴一样。
然后,它回头冲乔兴叫了两声。
又打了个响鼻。
白薇“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屈说,骊骊是个好姑娘,配乔兴有点亏了!”
陈骊的脸一下子红了。
乔兴的脸也红了。
“啥,啥意思嘛?”
白薇笑得更欢了:“它还说,还以为只有老牛才吃嫩草呢,原来人也一样啊!乔大哥,不屈嫌你比骊骊大太多了!”
马厩内外,几个人都笑了。
岳奕谋站在外面,嘴角也弯了一下。
田大磊笑得直拍大腿:“兴子,连马都看不下去了!”
乔兴羞得满脸通红,挠着头,嘟囔道:“没大多少啊!再说了,缘分啥时候来,我、我说了也不算啊!”
他转向不屈,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不屈,你咋刚来就戳我心窝子呢!我们可是彼此最坚固的后盾,可不能有内部斗争啊!无论啥时候,咱俩都得统一战线。”
不屈瞟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谁跟你是“咱俩”。
乔兴被看得更委屈了。
不屈没再理他。
它慢慢转身,往马厩外面走。
乔兴连忙跑过去:“你要去哪儿?我扶你——”
不屈一扭臀部,轻轻挡开乔兴。
它没有回窝,而是朝旁边那个篮子走去。
那是白薇带来的篮子,里面装着果果准备的见面礼——胡萝卜块、黄瓜块、嫩玉米粒、生菜叶,切得整整齐齐,摆得漂漂亮亮。
不屈低下头,闻了闻。
然后,它高兴地叫了一声。
张开嘴,卷起一块胡萝卜,“咯嘣咯嘣”地嚼起来。
吃得很欢。
嚼完一块,又卷起一块黄瓜。
“咯嘣咯嘣。”
白薇挑眉:“哟,不屈,你很识货啊!看来也是个会吃的!”
她转头对乔兴说:“这可是我小师妹小院里出产的,比别处的都长得好,可不是谁都能轻易吃到的。”
不屈又嚼了一点嫩玉米粒。
嚼完之后,它低头叼起篮子的提手,慢慢转身,往干草窝走去。
乔兴想上前帮忙,被不屈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不屈自己叼着篮子,一步一步走回马厩,把篮子放在干草窝旁边,然后慢慢趴下来。
趴好之后,它从篮子里卷起一块生菜叶,慢悠悠地嚼着。
那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岳奕谋站在马厩外,看着这一幕,笑了。
乔兴蹲在不屈面前,看着它津津有味吃零嘴的样子。
眼眶有点酸,但又觉得欢喜。
“不屈,这儿好吧?”
不屈没理他,继续嚼它的生菜叶。
“以后你就住这儿了。这儿有吃有喝,有人陪你,还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骊。
陈骊站在马厩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还有小骊,”乔兴的声音轻了下来,“她会和我一起照顾你。”
不屈停下咀嚼,抬头看了看陈骊。
又看了看乔兴。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吃。
但那一下抬头的动作,好像在说——行吧,我同意了。
那一天,马场比平日里都安静。
灰枣不闹了,乖乖地趴在爹娘身边,时不时往不屈那边看一眼。
墨枣也不耍帅了,安静地站在红枣旁边,偶尔打个响鼻,都压低了声音。
那四匹大马更是规规矩矩,连躺都不敢躺,就那么站着,像站岗的士兵。
整个马场,只能听到不屈嚼零嘴的声音。
“咯嘣。”
“咯嘣。”
“咯嘣。”
乔兴靠在马厩的柱子上,看着不屈。
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不屈灰白的鬃毛上。
它吃累了,把脑袋搁在干草上,闭上眼睛。
篮子里的小零嘴已经全部吃光了。
《团宠囡囡是厨神:我的苹果通古今》— 香河城的九条铃音 著。本章节 第570章 不屈来了(下)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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