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绝体绝命之时

冰冷寂静的月面，仿佛宇宙的坟场。

而此刻，方圆百里都被彻底抹平。在这片新生的荒原中央，贞嗣无力地躺在月球表面上。

“搞什么啊，都这种时候了，还做了这么个不切实际的梦...”贞嗣自言自语道。

眼前，金属碎片不时飘过真空，缓慢地旋转着——那些是月影装甲的残骸。

同时，贞嗣看到了斜插在几米外月壤中的斩魔。伴随他经历无数战斗的战友，此刻从中段断裂。

它和他一样，走到了尽头。

在真空环境中，身体流出的血液化作一颗颗暗红色的球体，不断向上漂浮着。

他用仅剩的右眼麻木地看着上方，清楚地看见了自己，准确来说是自己的左脸。

他的左臂自肩部以下完全消失了，左半身躯干不成人形，保护肌肉的皮肤也要么溃烂，要么漂浮在真空中。

在他的腹部，有着更加触目惊心的伤。

那是一道斜向的、几乎将他斩成两段的恐怖斩痕。透过这道伤口，可以看见内部器官的剖面。

这样的伤势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已是瞬间死亡。贞嗣虽然还活着，但不久也要死了。

而在他的正前方，寂空之律者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在她的右额角有一道伤痕。但此刻，那道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她稳稳地站立在月面尘埃之上，身姿挺拔，手中的大剑斜指月壤。

此刻，毫无疑问。

寂空之律者完全胜利。

就在刚才，贞嗣以质量解放将自己的躯体与斩魔作为代价，换取了对寂空之律者的强力一击。

尽管自身形态崩溃，但贞嗣仍然挥出了那一剑。而寂空之律者则是堂堂正正地，接下了他的攻击，并予以回击。

漆黑大剑划出的轨迹仿佛切开了宇宙，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出现断层，贞嗣的防御在那道斩击面前如同薄纸。

而其结果就是——

恶之力，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惊讶于自己的失败吗？”面对眼前的败者，寂空之律者没有嘲讽，而是很大度地开始解释。

“我的权能「空间」与「崩坏」，是足以影响构成这个宇宙的、最基本的要素的能力。”

“我能够创造并控制高位的虚数空间，以此掌控下位的现实世界。同时，我也可以抹去一切事物，只要存在就能抹去。”

此刻，寂空之律者的声音里出现一种深刻的觉悟：“孤身一人无以成王，但唯有一无所有的奴隶才能弑王。”

“为了能毫不犹豫地前进，我主动舍弃了一切。现在的我，只是【寂空之律者】。”

“未来、正义、理想、夙愿...你们所拥有的一切，我全都否认。但我不否认你们的力量。力量是客观存在的。”

“所以，我会全部接下——你们的爱与恨。然后我会将其击碎，以此证明我的力量的存在性，还有你们的美好是多么脆弱。”

“而让你们所拥有的一切美好事物产生崩坏，使我的心情无比舒畅。”她的目光落在贞嗣身上，露出了愉快的笑。

“令人愉悦啊，东方贞嗣，想必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你吧。”

律者的话传入脑中，但贞嗣无法回答，他已经无力回答了。

刚才那一击，自己将一切赌上，但最终也只是给她的脸留下一道随时愈合的伤痕。

现在，身体彻底透支，再生能力也到达了极限。如此下去，他注定像每个凡人一样会死。

他的“存在”本身正在消散，寂空之律者的“崩坏”权能，开始侵蚀他的存在本身。

“不行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好像连呼吸也是...感觉不到了...”

现在，贞嗣的意识开始飘散。

“上次这么绝望是什么时候呢...对了，好像是当初在长空市时，对战那只崩坏帝王...”

记忆的碎片在意识深处浮现，贞嗣回忆起自己初出茅庐时的强敌，那时的他凭借自己的韧性，最终战胜了它。

但这次不一样，他遇到了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并且敌人同样有着无可匹敌的意志。

“原来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我失败了啊...”

原来，他不是故事里总能创造奇迹的主角。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不放弃只会延长痛苦，不会改变结局。

此刻，那颗蓝色的星球依然美丽。上面有七十亿人在此生活着，但他救不了他们。

在重创贞嗣之后，寂空之律者没有任何行动，而在耐心等待着。她似乎在等待有什么转机，有所谓的“奇迹”发生。

此刻，她的胜利毋容置疑。

现在，是该贞嗣等待死亡了。毕竟除去贞嗣的生命之外，他也不会再丢失什么了。

“没有多余的内脏脱落，血液，汗液，尿液...什么都已经流尽了。”

“浑身上下动不了，因为脊椎被斩断了吗？我用尽了全力，但还是没有成功。”

“我失败了...”

他以为自己在不断变强，不断突破，但现在明白了——当遇到真正无法跨越的壁垒时，用尽全力也无法将其推倒。

这时，贞嗣落寞地看向斩魔大剑，心中涌现悲凉。

“抱歉，老朋友。不能让你陪我走到最后，原谅我的鲁莽。”

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武器，也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什么都没守住。

真是差劲啊，东方贞嗣。

琪亚娜没有救回来，世界没有守护好，连自己的剑都断了。

这样的人生算什么？充其量只是个努力过的失败者罢了。

“我...该走了...”贞嗣如此想着。

睡吧，也许一觉醒来，他会在某个没有崩坏的世界。

也许什么都没有，但那都无所谓了。

一切都要消失了。

“可恶，不甘心啊...”如此时刻，贞嗣心中却是突然泛起不甘的情绪。

他不甘心，不仅是他作为东方贞嗣个人的痛苦，还有对于地球上其余人类的哀悼。

七十亿人的生命，在银河系里不过是一粒尘埃。地球的文明，在百亿年宇宙历史中不过是一瞬。

人会老去，记忆会模糊，连恒星都会熄灭，宇宙都会热寂。但他提前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让大家走向终焉的末路。

就像寂空之律者所说的那样，他沉浸在力量带来的安全感中，现在才醒悟。

此刻，地球上的其余人又该如何呢？

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守护他们的人失败了，知道了律者即将降临，知道了末日不可避免，他们会做什么？

没有希望的世界，没有未来的星星...

无法挽回的爱恋，无法拯救的生命，无法留下的自我...

此刻，好似无数人的声音涌入贞嗣的脑海中。而在这些人中，还有婴儿的啼哭。

是谁的婴儿？

也许是某个陌生人的孩子，在某个医院的产房里刚出生，护士抱着他，父母看着他。

他在哭，因为刚来到这个世界。但他会慢慢长大，如果世界还在的话。

如果崩坏没有来的话，如果...

痛悲，恨累，伤毁，不归。

“抱歉，我差点忘了...”

贞嗣的右眼突然睁开，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而同时，发现贞嗣又开始行动，寂空之律者严阵以待。

她看见贞嗣残破的身体开始移动，构成身体的物质在重组，可是现在的他应该没有能力创造肢体。

那么他是如何...

此刻，贞嗣重新站起。寂空之律者注视着他的身体，也突然发现了真相。

“了不起！！！”她真诚地赞叹道。

伴随物质硬化的使用，贞嗣的身体再次被缝合。像缝补破布一样，无形的丝线将断裂的身体接上。

可是，这只是表面而已。

寂空之律者看见，贞嗣的身体被三枚钢钉固定着。三枚由物质硬化制造的钢钉贯穿了贞嗣，将他几乎断裂的躯体固定住。

这不是修复，是钉十字架般的酷刑。贞嗣回忆起在学园里被荆棘贯穿，所以想到了这个办法。

此刻，贞嗣的形态无比丑陋狰狞。

左边的躯体没有皮肤保护，血肉就这样暴露在真空中。

他的左眼球破碎，但是仅剩的右眼中也是一片污浊，原本的澄澈早已失去。

身上到处是被缝合起来的迹象，还有那突出惹眼的钢钉。

但贞嗣面无表情，他已经无所谓了。

也对，常年厮杀的人，怎么可能会留下一个好看的样子？就在此刻，让自己的身体成为贯彻意志的工具吧。

此刻，贞嗣用仅剩的右手拔出了斩魔，用物质硬化填补了断裂的部分。虽然中间多了一道粗糙的接缝，但能用就行。

“对不起，大家。我失言了，没有让琪亚娜成功回来。”

“但至少，我还能做一件事，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做到。”

他的使命，不是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也不是成为世人期待的救世主。

他的使命，仅仅是让故事可以继续。

这就是东方贞嗣这个人能够做到的，最后的事。

贞嗣调整姿势，将斩魔举到身前，直视眼前的敌人。

“来，再斩一刀！”东方贞嗣如是喊道。

无法传声的真空中，寂空之律者明白了他的话语，并予以回应。

“好，再斩一刀！”她也举起了大剑，表情变得严肃。

此刻，月面上的二人对峙着。地球在他们头顶悬挂，美丽而脆弱。

时间仿佛静止。

下一刻，贞嗣猛然冲向前，用出了最后的物质变换。

谢谢你们，大家。

谢谢你们，让我支撑到现在！

让我在此刻可以堂堂正正地，以一个人类的身份——

斩魔今月碎，绝世无悔！！！

白银与漆黑的大剑交锋，贞嗣的斩魔与律者的业空界定碰撞。

然后，他的视野消失了。

没有声音，月尘被掀起，向四周扩散。贞嗣触及了寂空之律者，剑尖刺入了她的身体，刺穿了她的心脏。

但同时业空界定从贞嗣的右肩斩入，从左腰斩出，几乎将他斜向劈成两段。

寂空之律者闪现到贞嗣后方，而同时贞嗣的头颅被斩断。

脖子处出现一道平滑的断面，他的头颅随之飞起。但贞嗣的身体没有停下，而是立刻转身！

只要大脑和心脏没有被同时破坏，就可以反击！

没有左臂和头颅的残躯，高举着斩魔大剑进行反击。可迎接他的不是对顽强意志的赞美，而是斩断现实的斩击！

业空界定划出完美的弧线，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出现裂痕，无数道空间裂缝从剑尖延伸而出。

面对铺天盖地的斩击，贞嗣的残躯无力抵挡。他的身体被切碎，被分割，被切成更小的单位。

切成分子，切成原子，切成基本粒子。

最终，他在攻击之下彻底湮灭。

月面上只剩下一片被犁平的空地，和站在空地中央的寂空之律者。

她收回大剑，然后抚摸自己胸口出现的伤。那道被贞嗣最后刺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的感知扫过方圆百里，每一粒月尘，每一块碎石，每一片金属残骸。

没有生命反应，没有意识波动，敌人被她杀死了。

东方贞嗣，确认死亡。

最强的战绩铭刻于月球，响彻整片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