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诡异本身

得到了林落尘的许诺，赤峰终于没了顾虑，咧开干裂的嘴笑了起来。

“过几日，老夫便去找孤烬魔君好好谈一谈。感化不了他，我就火化他。”

林落尘也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伤感。

赤峰反倒洒脱，颤巍巍地伸出手。

“来，扶老夫起来，跟老夫喝两杯。”

林落尘上前轻轻扶起他枯瘦的胳膊，搀扶着他起身靠坐。

“炎王朝在这边还有什么麻烦吗？有我能帮上的，尽管说。”

赤峰想了想，认真道：“赤阳这孩子从小就冲动，这些年改了不少，可还是不够冷静。”

“日后他要是遇上迈不过去的坎，小友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拉他一把。”

林落尘听着这托孤般的语气，心头微沉，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会的。”

赤峰微微一笑道：“除了人族，我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不过小友，老夫可能要食言了，我没办法帮你找到轮回的入口了。”

林落尘愣了一下，错愕道：“这是为何？”

赤峰苦笑道：“因为，我不敢让自己进入轮回了！”

看着林落尘茫然的样子，赤峰解释道：“我的神魂也被侵染了。”

他娓娓道来，临近死亡，他开始安排后事。

赤峰担心自己死后会异变，本打算直截了当，将尸体挫骨扬灰。

但他在自己神魂上刻画了不成熟的往生印以后，他的神魂发生了异变。

赤峰因为频繁推算天机，引来天道的反噬，阴差阳错导致身体被魔化。

如今刻画往生印后，他的神魂居然无法离体了，被束缚在魔化的躯体上。

不仅如此，这往生印带上了一股诡异的天道之力，引来的无数残魂恶念。

这就像是天道聚合残魂一样，却直接将这些残魂和恶念跟赤峰的神魂融为一体了。

赤峰的身体和神魂被侵染了，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万恶之源，变成了某种诡异。

如今，他的身躯近乎不死不灭，哪怕挫骨扬灰，怕是也能死灰复燃。

赤峰大概是晚年不详，阴差阳错从魔化，变成了诡异本身。

一旦死后压不住体内的异变，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能毁去躯体，异变的神魂进入轮回，轮回以后怕是也会祸害天下。

就算将神魂打得魂飞魄散，他也怀疑，自己能神魂重聚。

而且这些蕴含诡异天道之力的残魂跟其他神魂融合，进入轮回也是个麻烦。

赤峰不敢赌，决定以特殊手段，将自己尸体和神魂一起封印起来。

林落尘目瞪口呆，没想到这残缺的往生印，居然会导致这种后果。

而凰曦则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怎么就听不懂了？

赤峰歉意道：“小友，实在抱歉，我的往生印估计是走错路了。”

他没想到，这往生印不仅不能往生，还会将他的神魂给束缚在躯体上。

林落尘摇了摇头道：“无妨，轮回入口，我自己可以找到！”

赤峰点头道：“行，那就交给你了，老头子我尽力了！”

林落尘嗯了一声，拿出所剩不多的乾元酒来，陪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凰曦安静地坐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一老一少。

她实在看不明白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但却知道林落尘颇为在意这位老者。

最古怪的是，这位老者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让她感觉很危险。

那浑浊的眼中像是藏着一头被锁在枯骨里的恶鬼，随时可能破笼而出。

赤峰也注意到了凰曦的目光，和善地笑了笑。

“相逢也是有缘，老夫略懂掐算之术，姑娘可有什么想知道的，老夫为你算上一卦。”

林落尘连忙拦道：“你都这样了，还掐算什么？”

赤峰却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无妨，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不成？”

凰曦迟疑看着林落尘，林落尘点了点头，叹息道：“问吧！”

凰曦试探着问道：“我与他，会有结果吗？”

“牵扯这小子，倒是不好算……”

“那我换一个吧，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赤峰枯瘦的手指轻轻掐动，片刻后，神色竟露出几分震惊。

“咦，古怪了，你的未来很混沌，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凰曦迟疑道：“什么意思？”

赤峰古怪道：“你很快能长大，但好像又会变小，似乎不断循环……”

凰曦啊了一声，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本想找个简单的，让这老头说两句好话就算了。

谁知道这老头好话都不说一句！

林落尘连忙打圆场道：“可能他说的是你施法变大的过程。”

凰曦嗯了一声，也不是很在意赤峰推演，毕竟先知都没能推测出什么。

就在这时候，她耳边响起了赤峰苍老而低沉的声音。

“姑娘还是要小心为上，切莫被邪念给侵蚀心智，步了老夫的后尘。”

凰曦微微变色，知道这老头还是有几分东西的，能看得出自己的情况。

而赤峰也没有多说，只是颤巍巍地端起酒杯，继续与林落尘对饮。

接下来几天，赤峰将这么多年研究的手札交到林落尘手中。

林落尘本想将从巫神殿得到的轮回框架交给赤峰，但此刻却打消了念头。

这老头已经油尽灯枯了，就让他轻松离去吧。

林落尘两人突然到来，自然引起赤阳等人的好奇。

赤峰只说林落尘是自己在修罗帝国结识的老友，前来看望的。

赤阳将信将疑，总觉得林落尘有些熟悉，心中有所怀疑。

但自己认识的那人，并没有女儿啊！

很快赤阳就发现自己错了，这哪是什么女儿，分明是小情人。

这绝对不是尊上，尊上没这么变态！

赤阳默默告诫自家后辈，离这小子远一点。

林落尘看在眼里，也懒得再解释了，反正解释不清。

这些时日，他除了陪赤峰，也时不时带着凰曦在炎王朝四处走动。

这里的人族生活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至少不用再被当成血食随意宰杀。

不过乾达婆王族虽然下了禁令，但强大的魔族依然我行我素。

而赤峰想杀的那位孤烬魔君就是最嚣张的一个，时常抓人族回去与麾下魔族分食。

王族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观念不是一时一刻能改变的。

杀几个人族在他们看来，与不小心踩死几只蚂蚁无异。

林落尘隐约记得，这乾达婆一族在未来似乎早已灭族，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

不过此族不善战斗，被淘汰也算是情理之中。

他没有多想，牵着凰曦在炎王朝行走，领略人族的风土人情。

凰曦跟当初的凰灵儿一样，对人族只有一知半解。

此刻走在人族的村落城镇间，看什么都新鲜。

那些人族见这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天然便生出亲近之心，不时塞些吃食给她。

一块烤红薯，一把野果，一捧炒豆子。

凰曦来者不拒，只是被人一口一个小妹妹叫得浑身不自在。

瞥见林落尘在旁边偷笑，她果断仰起头，脆生生喊了一声夫君。

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让林落尘差点当场社死，赶紧抱着凰曦落荒而逃。

笑容瞬间从林落尘脸上转移到了凰曦脸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落尘也溯源白薇和寂灭魔神，告知他们自己的近况。

寂灭魔神那边一切如常，只是不知为何看着有些虚了。

林落尘询问，他只说是跟巫圣交手，耗费太多心神导致。

林落尘将信将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琢磨是不是给老哥整点御女丹。

另一边，由于三族交战正酣，白薇的日子倒是过得很滋润。

妖族先知也歇火以后，三族如今拼的也就是硬实力了。

白薇虽然没有出手，却实打实帮巫族扳回一城，地位稳固无比。

不过她为了帮林落尘解析往生印与轮回的构造，耗费了大量心神，整个人都清减了几分。

林落尘心疼不已，一顿责备，但白薇嘴上答应，却仍旧我行我素。

她不想再当花瓶了，而且事关战友幽涟复活，她怎么可能不上心。

白薇觉得自己一个人扛不住，急需幽涟来分担伤害。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几天过去。

这天夜里，赤峰将赤阳和几个后辈叫进屋里，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后事。

“老夫死后，你们便将我葬入那副石棺之中，以六把镇尸剑镇尸，葬入我选好的墓穴。”

“记住，务必依照我的吩咐行事，不要有任何改动，以后也无需祭拜。”

赤阳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几个小辈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林落尘站在门外，看了赤峰准备的石棺一眼，仰头灌了口酒。

这跟他当年在那座上古大墓中见过的石棺一模一样，连那个道字都如出一辙。

果然，那墓葬中葬着的就是赤峰！

想到那如同怪物一样爬出来的痕迹，林落尘不由毛骨悚然。

赤峰还是异变了吗？

那在现世之中，他又去了哪里？

黎苟圣又跟他有什么关系，为何黄粱一梦中，赤峰会在他身上？

黎苟圣总不会就是从墓里面爬出来的赤峰吧？

翌日一早，赤峰勒令赤阳不许外出，自己则动身前往孤烬魔君的地盘。

他已连路都走不动了，躺摇椅上由几名后辈抬着，一路摇摇晃晃地前行。

林落尘与凰曦暗中跟随，凰曦看着垂死却还要去拼命的赤峰，心中不忍。

林落尘见状，轻声道：“日后你若力所能及，帮一帮人族吧。”

凰曦爱屋及乌，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孤烬魔君的山门外。

听闻人族的道祖前来拜见，孤烬魔君嗤之以鼻，甚至懒得理会。

别看赤峰已经洞虚巅峰，但一境之差，便如天堑。

要不是赤峰得帝国高层看重，孤烬魔君连见都懒得见他一面。

进了山门，人族后辈将赤峰连人带椅放下，由几名魔族侍从抬入殿中。

赤峰的意思是，自己孤身赴宴，以示对魔君的尊重。

魔族倒也没多想，没人觉得，一个快死的老头进去，能翻出什么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