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为了人民，为了人类

（加更）

疫灭星的天空，从未如此“清澈”过。

那弥漫在空气中，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源于异形存在的无形压力与低语般的嘶鸣，终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焰净化过后的焦土气味，混合着尚未冷却的熔岩与金属的气息，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颤抖的鲜活空气。

战场边缘，巨大的登陆舰缓缓降落在被工程机械临时平整出的土地上，舱门嘶鸣着打开。

深绿色的巨人列队走出，他们盔甲上布满高温灼烧的痕迹、酸液腐蚀的凹坑、以及干涸发黑的异形体液。

沉重的步伐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如山。

他们没有立刻返回舰船，而是自发地在登陆区外围组成警戒线，沉默地伫立，面朝外，背对着正在组织撤离与初步安置的幸存者区域。

这是他们的习惯，在确认绝对安全之前，军团不会轻易离开。

然而，那些人民也渐渐从帐篷之中走出。

最初是试探性的，零星的目光，从残破的掩体后方，从临时医疗帐篷的缝隙里，从相互搀扶的人群中投来。

那目光中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残余、难以置信的恍惚，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生怕破灭的希望。

渐渐地，低低的啜泣声、激动的喃喃自语声响起。

终于，第一个人，一个失去了左臂、被简单包扎着的年轻男人，挣扎着从担架上支起身体，用尽力气，朝着最近处一名背对着他们、正在检查爆弹枪的火蜥蜴战士，喊出了声：

“谢……谢谢！”

那声音嘶哑、干裂，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如同堤坝决口，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洪流轰然爆发。

“感谢你们！火蜥蜴的大人们！”

“赞美您！伟大的战士！”

“帝皇保佑你们！是你们从那些怪物嘴里把我们挖出来的！”

“我的孩子……是那位穿重甲的大人把他从塌了一半的楼里抱出来的……”

声音起初杂乱，带着哭腔，带着哽咽，随即汇聚成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的声浪。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被抱在怀里的孩子，只要还能发出声音的，都加入了进来。

他们挥舞着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流淌，却绽放出灾难过后最明亮的光彩。

他们喊叫着，哭泣着，笑着，用最朴素、最直接的语言，表达着最汹涌的感激。

他们涌上前，但又在火蜥蜴战士们沉默伫立的身影前自发地停下，保持着一段充满敬畏的距离。

他们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沾满血污与烟尘的盔甲，却又不敢真的触及，仿佛那是神圣的遗物。

目光炽热地扫过战士们肩甲上火焰蜥蜴的徽记，扫过那些伤痕累累的盔甲，最终定格在头盔目镜的位置，试图穿透那冰冷的陶钢，看到后面拯救了他们的容颜。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狂热的感激浪潮，那些刚刚还在异形血海中劈波斩浪、面对山峦般巨兽也毫不退缩的巨人，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措。

没有命令，没有交流，但一种微妙的、近乎一致的局促感，在火蜥蜴的阵线中弥漫开来。

他们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身形挺拔，但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们的情绪。

有人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持枪的姿势；有人将头盔微微偏转，似乎想避开那些过于炽热的目光；有人厚重的肩甲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想耸耸肩却又忍住。

透过那陶瓷面甲，虽然无法看到表情，但那种沉默的、几乎能感受到的不好意思，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他们不习惯这个。

不习惯被如此直白地、热烈地感激与赞美。

在他们的信条中，保护人类，驱逐威胁，是职责，是使命，是与生俱来的义务，如同呼吸般自然。

军团的教导，伏尔甘的垂范，都让他们将这份守护视为理所当然，无需感谢，更不必赞美。

战斗，胜利，净化，然后离开，前往下一个需要他们的地方。

这就是火蜥蜴的方式。

被保护者的存活与延续，本身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奖赏”。

如此直抒胸臆的情感宣泄，反而让他们那惯于应对枪炮与利齿的钢铁神经，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放。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高大、如同赤铜色山岳的身影，从登陆舰的舷梯上稳步走下。

是伏尔甘。

他简单地清理了一下盔甲上最厚重的污物，但战斗的痕迹依旧遍布全身，与子嗣们相比，他更像是从熔炉与血战中直接走出的战神。

他的到来，让民众的欢呼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无数手臂奋力向他挥舞。

伏尔甘停下脚步，他那覆盖着面甲的头颅缓缓转动，扫视着眼前这片由幸存者们组成的、洋溢着悲喜交加情感的海洋。

他看到了那些激动的脸庞，闪烁的泪光，挥舞的手臂。

他也看到了自己子嗣们那沉默挺立、却隐约透着不自在的背影。

片刻的静默，只有风声与人群激动的喘息。

然后，伏尔甘的声音响起了。那声音并非通过扩音器放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浑厚、平稳、带着熔岩流淌般的温暖力量，却又无比庄重。

“帝国的子民们。”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

伏尔甘抬起一只巨大的、带着灼痕与细微刮擦的手甲，并非挥手致意，而是一个平复的、向下的手势。

“抬起头，擦干眼泪。”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无需感谢至此。我们所行之事，并非施舍恩惠，亦非寻求颂扬。”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面甲，与每一道视线相接。

“庇护弱小，扞卫人民生存之权，涤荡威胁人类延续之敌，此乃我等诞生之意义，存续之根基，亦是与帝皇所立之誓言。见到你们幸存，家园得以保全，火种得以延续，这便是我与我的儿子们，跨越星海而来，所求的全部报偿。”

他侧过身，指向身后那些沉默的深绿色巨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唯有父亲谈及儿子时才有的深沉情感：

“看看他们。他们是战士，是堡垒，是焚烧污秽的火焰。他们亦是儿子，是兄弟，是与你我流淌着相近血脉的人类之子。他们履行职责，如同匠人锤炼钢铁，农夫耕耘土地，乃是本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民众身上，那浑厚的声音变得更加庄严肃穆。

“愿帝皇之光，指引你们重建之路。”

“愿坚韧之心，伴随你们抚平创伤。”

“愿生命之火，在此地生生不息。”

“我等将离去，因银河之中，尚有无数角落，等待光明照亮，等待堡垒矗立，等待火焰净化。”

“珍重，帝国的子民。愿帝皇的仁慈，与你们所有人，永世共存。”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登陆舰。

深绿色的巨人们仿佛得到了无声的指令，整齐划一地转身，跟随着他们父亲的身影，沉默而有序地登舰。

没有再看一眼身后那再次爆发的、更加汹涌的感激浪潮与呼喊声。

舱门缓缓闭合，将疫灭星的空气与声音隔绝在外。

战舰缓缓升空，留下地面上仰首目送、久久不愿散去的人群，以及一片被火焰净化过、等待着新生与重建的土地。

在舰内，伏尔甘走过甬道，偶尔与向他行礼的子嗣点头致意。

他能感觉到，舱室内弥漫着一种与战斗后不同的、微妙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