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战帅选举

帝皇的目光，如同静默的恒星，扫过长桌两端。

那目光并不炽烈，却让大厅内最后一丝细微的声响也彻底消失。

每一位原体，无论此前在做些什么，此刻都不由自主地调整了坐姿，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主位。

空气凝滞，唯有灯光散发出的柔和光辉，在光洁的桌面上静静流淌。

“各位。”

帝皇缓缓开口。

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清晰、平稳，不含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没有长篇大论。

对于基因原体而言，背景与缘由早已在各自的渠道中明晰。

掌印者马卡多适时上前半步。

这位枯瘦的老者手持权杖，声音苍老却锐利如刀锋，接续了帝皇的开场：

“诸位原体，帝皇已决意，在不久之后，将暂离大远征前线指挥前线。远征舰队未来的统率权责，将全权授予在座诸位，以及经由诸位共同推举产生的、代表帝国最高前线统帅的‘战帅’。”

他灰白的眼眸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最终定格在桌面中央悬浮的、缓缓旋转的天鹰徽记投影上。

“现在，依循传统与帝皇旨意，进行提名。诸位原体——”

马卡多的声音微微一顿，确保每个字都准确无误地抵达。

“——谁，愿名列帝国战帅候选？”

“我。”

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自长桌两侧。

左侧，第十六席，荷鲁斯·卢佩卡尔。

他并未起身，只是沉稳地举起了右手，动作从容不迫。

脸上带着那惯常的、富有魅力的自信微笑，目光坦荡地迎向帝皇与马卡多，也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兄弟。

那姿态并非咄咄逼人，而是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舍我其谁”的担当。

右侧，第一席，莱恩·艾尔庄森。

他的动作更加干脆利落，右拳叩击左胸甲，发出沉闷一响，随即手臂如标枪般直直举起。

他那雄狮一般的面容，此刻正表情严肃如同正在进行一场庄严宣誓。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直视着帝皇，仿佛在无声宣告自己的决心与资格。

两位最具声望与人望的原体，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无形的视线在荷鲁斯与莱恩之间无声交织、碰撞。

帝皇的目光，在两位举手者身上短暂停留后，却几不可察地偏转，落向了长桌中段，那个并未举手、只是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的身影——珞珈·奥瑞利安。

珞珈没有参与提名。

他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正轻轻叩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规律轻响。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旁观者般的神情，目光在荷鲁斯和莱恩之间流转，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浅淡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与他无关的戏剧。

与此同时，一个平静的、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表面的闲适：

“珞珈。”

是帝皇。纯粹的灵能传讯，只有他能“听”见。

“你不想参选？我原本的考量，是准备在你和荷鲁斯之间，择一担任此职。”

珞珈叩击桌面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改变，依旧看着前方的“戏剧”，只是同样以灵能，在心中嗤笑着回应，那意念带着毫不掩饰的随意甚至不耐：

“滚蛋，老家伙。”

“我自己的军团，还有那一堆麻烦事，那些可都管不过来，可没兴趣替你操心整个银河的舰队怎么调派。这差事，谁爱干谁干去。”

“哦。”

帝皇的回应简单直接，那缕探询的灵能波动瞬间退去。

而他的目光也随之移开，重新落回荷鲁斯与莱恩身上。

马卡多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这瞬间的插曲，他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为这场无形的竞争敲下定音锤：

“既然已有两位候选人，那么，依照程序，现在进行初步意向表决。此表决结果，将作为重要参考。”

他转向荷鲁斯的方向，清晰宣告：

“首先。愿意支持荷鲁斯·卢佩卡尔担任战帅者，请表明意向。”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

然后，两个身影，以完全同步的频率，抬起了手臂。

是阿尔法瑞斯，与欧米茄。第20军团的双生子原体。

他们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简约而神秘的动力甲，分别坐在长桌相对的两端。

此刻，他们举手的速度、角度、甚至手臂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如同镜像。

他们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透过那造型奇特的头盔目镜，平静地“注视”着马卡多，也仿佛“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的支持，来得沉默而诡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一致。

“荷鲁斯。”第三个声音响起，优雅如吟唱。是福格瑞姆，第三军团之主。

他姿态完美地举手，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艺术般的微笑，目光柔和地投向荷鲁斯，充满欣赏。

几乎是紧接着，第四个声音，坚硬、简短：“荷鲁斯。”

说话之人是费鲁斯·马努斯，钢铁之手军团之主。

他举手干脆，与身旁的福格瑞姆对视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默契与坚定。

两位挚友，再次站在了同一阵线。

第五票。

多恩。

第七军团之主，帝国之拳的原体。

他如同最精准的仪器，在短暂得几乎无法计量的思考间隙后，沉稳举手。

他的目光先是不带情绪地掠过对面的佩图拉博，然后才转向荷鲁斯，声音平稳如岩石：“我支持荷鲁斯。”

第六票。

伏尔甘。

火蜥蜴之主，他那如山般的身躯微微前倾，举手动作沉稳有力。他黑色的脸庞上带着一贯的宽厚，声音浑厚低沉：“荷鲁斯的仁慈与对凡人的关怀，有目共睹。我选择支持他。”

第七票。

来自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

科拉克斯。

渡鸦之主依旧低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的手臂抬起得有些迟滞、无力，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磨损的金属摩擦，又似垂死乌鸦的哀鸣，微弱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荷鲁斯。”

第八票。

马格努斯。

赤红之王。

他抬手时，指尖仿佛有细微的灵能火花闪过。

他深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与确信的光芒，声音带着一贯的、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我的智慧，以及我对兄弟们的了解告诉我，此刻，最合适的人选是荷鲁斯。”

“荷鲁斯，目前得票，”马卡多毫无波澜地宣布，“八票。”

数字落下，荷鲁斯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暖，但眼底深处，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内敛的光芒已然浮现。

八票，这已是一个极具分量的数字。

“现在，”马卡多转向莱恩，“愿意支持莱恩·艾尔庄森担任战帅者，请表明意向。”

莱恩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等待着他的支持者。

“我弃权。”一个声音先于所有支持者响起。

是珞珈。

他放下了叩击桌面的手，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

说完，他重新靠回椅背，双臂交叠，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摆出一副纯粹的、置身事外的观赏姿态。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尤其在几个尚未表态的身影上略有停留。

“我也弃权。”可汗的声音紧随其后。

“安格隆，科兹，佩图拉博，莫塔里安……你们呢？都还没表态。”珞珈补充了一句。

“呵。”回应他的是一个短促的笑容。

安格隆，战犬军团之主，猛地抬起他那肌肉虬结的手臂，说道：“我选莱恩。没别的，看莱恩身边那群人顺眼。”

“一样。”科兹的声音轻飘飘地从阴影中传来，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跟着举起了瘦削的手臂，深色的眼眸扫过荷鲁斯及其支持者，里面似乎有幽光闪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佩图拉博，钢铁之主，他灰铁色的面容阴沉着。

他的目光在荷鲁斯和莱恩之间移动，最后，如同焊枪锁定目标般，牢牢钉在了对面，刚刚投了荷鲁斯票的多恩身上。

接着，他嘴角咧开一个冰冷、充满火药味的弧度。

“我本来，”佩图拉博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一字一句地说道，“更倾向于荷鲁斯的战术风格。”

他顿了顿，看着多恩那岩石般毫无变化的脸，眼中挑衅的光芒大盛。

“但是，既然多恩已经做出了他‘明智’的选择——”

“——那么，我选莱恩。”

手臂重重抬起，仿佛在空气中劈下一剑。

第七票。来自那完美的身影。

圣吉列斯。大天使缓缓抬手，动作优雅如展开羽翼。他绝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悲悯般的沉静，声音柔和却坚定：“莱恩。”

第八票。

罗伯特·基里曼。

他蔚蓝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权衡，在圣吉列斯表态后，他几乎是紧接着举手，声音清晰沉稳：“我的判断，与圣吉列斯兄弟一致。我支持莱恩。”

第九票。莫塔里安。

死亡守卫之主。

他厚重呼吸面罩下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极快地瞥了身旁的珞珈一眼，那一眼极其短暂，含义难明。然后，他沉闷、带着嗡鸣的声音响起：“莱恩。”

第十票。

黎曼·鲁斯。

太空野狼的原体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毫不掩饰他的选择，手臂挥舞得像个胜利手势：“莱恩！对了，马卡多，啥时候开饭？这投票比打架饿得快！”

“莱恩，目前得票，”马卡多再次宣布，声音依旧平稳，“七票。”

七对八。

莱恩落后一票。

气氛微妙。

荷鲁斯支持者的表情略微放松，莱恩的脸色则更加肃穆，但他依旧坐得笔直。

“等等。”

就在马卡多似乎要进入下一环节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又是珞珈。

他再次举起了手，这一次，并非弃权，而是示意有话要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珞珈不慌不忙，迎着众人的注视，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宣布事实的平稳：

“在会议开始前，我收到了来自皇宫下方医疗静滞库的、经过验证的通讯。”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医疗静滞库”这个地点。

“正在那里修复躯体的第十一军团原体，图灵兄弟，向我传达了信息。尽管他的肉身受损严重，仍处深度静滞，但其意识经由灵能维持，处于清醒状态。”

他目光扫过帝皇和马卡多，最后落在长桌中央。

“他委托我，在此次表决中，代为转达他的意向——”

珞珈的声音略微提高，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选择，支持莱恩·艾尔庄森。”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细微的吸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目光的激烈碰撞，在长桌间无声地爆发开来。

马卡多花白的眉毛似乎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那苍老而确定的声音，宣布了这石破天惊的结果：

“据此，票数更新。”

“荷鲁斯，八票。”

“莱恩，八票。”

“现实，平票。”

八对八。

平局。

大厅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