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稳定了一下自己,然后快步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
他发现这把椅子比普通的椅子要矮几公分,这是审讯室的惯例设计,让被审讯者在心理上处于低位,但今天坐在低位上的不是他。
会见室的空气里有一股子消毒水和陈年墙皮混合的味道。铁门关上以后,外面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只有陈默和季光勃的呼吸声。
季光勃坐在陈默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五。
季光勃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来了。我以为你不敢来。”
陈默没有回应这个挑衅,而是看着季光勃,淡淡地说道:“听说你绝食了三十六个小时。”
说完,陈默把矿泉水放在桌上,然后又说道:“喝点水。”
季光勃盯着那瓶矿泉水,没有动。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季光勃狠狠地瞪陈默一眼,他有今天,才是拜这个曾经没放在眼里的小子所赐!
“不是施舍。”陈默的语气不变,“你要说话,总得有力气说。”
季光勃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伸手拧开了矿泉水的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水顺着他干裂的嘴唇流下来,在囚服的领口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把瓶子放回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季光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那双眼睛里依然带着一股子不肯认命的光。
“我猜到了。”陈默说道。
“那你就听我问。”季光勃狠狠地说着,他这一生,最最不甘的人,就是陈默。
“陈默,你告诉我。论人脉,我在江南省经营了二十年,从公安系统到纪委系统,从政法委到组织部,哪一条线不是我亲手搭起来的?”
“论手段,我培养了多少人、用了多少招,你亲眼见过。论狠毒,”他顿了一下,嘴角扭出了一个扭曲的弧度,“杀人灭口的事我做过,栽赃嫁祸的事我也做过,断人退路的事更做过。你扪心自问,你哪一项比得过我?”
陈默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但我就是输了。”季光勃的声音突然降了下去,像是一把被用钝了的刀刮在石头上的声音,“满盘皆输。我手里的牌一张接一张被你翻过去了。到最后我坐在这把破椅子上,连一颗棋子都没有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那种目光不是仇恨,是比仇恨更折磨人的东西,是不甘。
特别是谷意莹,这可是他季光勃一手提拔上来的,而且他自信地认为这个女人爱他爱到了骨子之中,全天下的人会背叛他,这个女人不会,可结果呢?
还有王斌,给他卖命卖了多少年?最后也被陈默策反成了倒击他的长剑!
“为什么?”季光勃一字一顿地问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输了?”
陈默看着季光勃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叫了一声季光勃的以前的职位,“季厅,”
季光勃身子一震,这小子果然从来不会正常出牌。
陈默把季光勃的反应全看在眼里,他更加明白,季光勃就是不甘!
“季厅,你要我说实话?”陈默问道。
“你敢不说实话?”季光勃盯着陈默,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好。”陈默把身子微微往后靠了一点,声音不紧不慢,就跟在办公室里日常汇报一样平淡,“你说的那些,人脉、手段、狠毒,你说得没错。你确实比我强。就这些东西而言,我陈默拍马都赶不上你。”
季光勃的眼神闪了一下。他没想到陈默会这样开头。
“但你有一个问题。”陈默的语气平了一些,“你把跟你打交道的每一个人,都当工具用。”
季光勃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用郭清泉的时候,郭清泉帮你挡了多少刀?但你需要弃子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
“你用谷意莹的时候,她替你担了多大的风险?但一出事,你第一个想的就是灭她的口。”
“你用王斌的时候,”陈默停了一下,看了季光勃一眼,“王斌给你卖命卖了多少年?最后他怎么死心的?因为他发现你把他也列进了灭口名单。”
季光勃的手在桌面上蜷了起来,旋即握成了拳头。
“你经营人脉二十年,到头来没有一个人真心替你卖命。”陈默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往季光勃心口上敲,“你给他们的是利益,你从他们身上拿的也是利益。一旦利益算不过来了,你抛弃他们,他们也抛弃你。这不叫人脉,季厅,这叫交易。交易是有保质期的。”
季光勃一怔,嘴唇动了两下,却说不出来话。
“你再看看我。”陈默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变得平淡了,“我比你差太多了。论资金,我一穷二白从小镇起步。论人脉,我到江南省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你说的那些本事,我一样都没有。”
“但我有一样东西你没有。”陈默看着季光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跟着我的人,我不扔。”
季光勃的身子僵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游佳燕、蔡和平,冯怀章,马锦秀,蓝姑娘,你可以说他们是我的人。”陈默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渲染,只是在陈述事实,“但他们不是我的工具。他们每一个人跟着我,是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事情是陈默做的局,他们不会被当弃子扔掉。”
“不管局势多凶险,我从来没有牺牲过我自己人的命来给自己上位。”陈默的声音低了一点,但反而更有力了,“你呢?你的人脉网里,有几个人敢说这句话?”
季光勃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开,落在了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上。他盯着瓶子上的水珠看了很长时间。
“你输在哪里,我告诉你。”陈默站起身来。他没有刻意要居高临下,但站着的姿态确实让这句话多了一层重量,“你输在把人心当消耗品。你赢的时候所有人跟着你走,因为你给得起。但你一旦输了,一个人都不肯留下来替你多扛一秒钟。因为你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人觉得,跟着你,是值得的。”
这句话落下去以后,会见室里再次安静了。
季光勃的嘴唇开始哆嗦。那种哆嗦不是冷的,不是饿的,是一个人撑了一辈子的东西在这一刻碎掉了的那种哆嗦。
他的眼眶红了,“你说得对。”季光勃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陈默得往前倾才能听清楚,“我这一辈子,谁都算计过了,就是没算过人心。”
他低下了头。那个姿态,是陈默从来没有在季光勃身上见过的,像是一棵被砍倒的大树,终于倒下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年轮都暴露在了空气里。
然后季光勃笑了,那个笑声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放肆的大笑。笑声在狭小的会见室里回荡,撞在四面墙壁上弹回来,刺得人耳膜疼。
笑着笑着,眼泪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滚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桌面上,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他既在笑,又在哭。像一个赌徒在输光以后的最后一声长叹。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等季光勃的情绪过去,大约三分钟以后,季光勃的笑声停了。他用囚服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鼻涕,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聚焦在了陈默脸上。
“你赢了。”季光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的平静是强撑出来的,现在是真的放下了。
“不是我赢了。”陈默回了他一句。
“那是谁赢了?”季光勃不解地问道。
“没有谁赢了。”陈默的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是感慨,还是疲惫,或者两者都有,“只是有些人选对了路,有些人没有。”
说着,陈默转过身,朝着铁门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光勃在身后叫住了他。
“陈默。”陈默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说得对,我是拿人心当消耗品。”季光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能做到不把人心当消耗品,也许只是因为你运气好,你遇到了愿意让你不当消耗品的人。”
陈默在门口站了两秒钟,他没有回答。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陈默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京城午后的阳光晒在脸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暖。
陪同的那位管理科干部跟在后面出来了,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陈同志,季光勃那边,后续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吗?”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让他吃饭。他会吃的。”
干部愣了一下问道:“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想通了。”陈默说完以后没有再解释,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台阶上掏出了烟,点上以后抽了两口,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
黄显达发来一条消息:“办完了?”
陈默回了三个字:“办完了。”
他把烟灭在了台阶旁边的垃圾桶上,看着远处围墙外面的树叶在风里翻动,想起了另一个人。
谷意莹。他答应过她的事情,还没有办。
陈默拉开车门的时候,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有些承诺,不管多难,只要说出口了,就得去兑现。
这是他跟季光勃最大的区别!
《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 一起功成名就 著。本章节 第1225章 铁窗对决 枭雄落幕的不甘一问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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