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默、黄显达还有刘炳江一起商量后续时,王兴安得到了消息,王泽远没有逃出去,被抓了。
这天晚上八点多钟,王兴安坐在书房的红木大案前面练字。他写的是“天道酬勤”四个字,笔锋凌厉,墨色浓重。旁边的老式收音机里播着京剧选段,是《空城计》。
保姆端了一壶普洱茶进来,放在案角。王兴安头都没抬,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保姆退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收音机里的京胡声和毛笔蘸墨的声响时,王兴安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但他认识那串数字。这是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秘书周维新的号码。周维新现在已经退了,在省城开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但一直是王兴安在省委内部的眼线。
“老周。”王兴安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右手继续写字。
“老省长,出事了。”周维新的声音很轻,但语速很快,“泽远被抓了。下午在机场被叶驰带人截的,现在人在省纪委的办案点。”
王兴安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稳得像一潭死水,“谁让抓的?”
“不清楚。但动手的是公安厅的人,叶驰带的队。黄显达肯定知道,常靖国那边授意的可能性最大。刘炳江也在场。”
王兴安的毛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但他的手没有停。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王泽远再次被抓,这个他没有想到,但他有心理准备。能在机场截人,说明对方早就盯上了,王泽远的每一步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给他找律师了没有?”王兴安问。
“还没来得及。拘留得太突然,我们的人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周维新说。
“想办法给他弄个律师进去。”王兴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很稳,像是在处理一件普通的家务事。
“留置了?”王兴安说完后,问了一句。
“还没走正式程序,应该是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但我估计留置令已经在路上了。”周维新说。
王兴安沉默了一下后,问道:“就这些?”
“不止。”周维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老省长,泽远进去以后,审了三个小时。我在里面的人传出来的消息说,他,他交代了一些东西。”
“交代什么?”王兴安问了一句,语气里第一次有了变化。
“交代了您。”周维新的声音很轻,但王兴安听得分明。
毛笔啪嗒一声落在了宣纸上。一大团墨汁从笔尖洇开来,把“天道酬勤”的“勤”字吃掉了一半。
“你说什么?”王兴安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泽远在里面供述了您当年主政时的一些事。高速公路招标、棚改补偿回流、还有那个生态农业园下面的地方。据说供了十来页纸,从2008年一直说到去年。”
王兴安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他把手按在桌面上,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你确认?”王兴安不愿意接受地问道。
“我的人在监控室值班,亲眼看到的录像回放。老省长,是泽远亲口说的,没人逼他。他是主动开口的。而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陈默就坐在他对面。”
“还有呢?”王兴安绝望地问道。
“泽远说您在洋州郊区的农业园地下有三层金库,入口在榕树后面的工具房里。他还说了方铁军的名字,那个看园子的老司机。还有。他说您给高院那个副院长打过电话干预司法,通话记录他都留着。”
王兴安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方铁军,地下金库,宋永昌那通电话。这些东西,泽远全部知道。而且他不仅知道,他还留了备份。
这个小子,从一开始就在防着他。王兴安绝望地想着,果然所有的突破口,都是自己人设置的。
陈默,又是陈默,曾家老爷子败在他手里,如今,自己这把老骨头,也要败在这小子手里!
陈默的名字,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王兴安的脑子里。他一直以为,陈默不过是个小角色。
他以前不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多大的威胁,常靖国身边的秘书而已,虽然闹出了不少动静,但在他看来始终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亲手撕开了他最大的一道口子,而且是致命的一击。
“老省长?”周维新在电话那头轻轻叫了一声。
“我没事。”王兴安松开了按在桌面上的手。他弯腰去捡那支掉在宣纸上的毛笔,但手抖得太厉害了,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他索性不捡了。
“老省长,您现在怎么办?”周维新轻声问道。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王兴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泽远在里面交代了这么多东西,他肯定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那您呢?”周维新又问道。
“我有数。”王兴安应着。
电话挂断以后,王兴安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收音机还在响,《空城计》已经唱到诸葛亮城楼退兵的段落了,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为什么是王泽远?他以为王泽远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懂得一个“义”字。在所有人都可能出卖他的时候,王泽远应该是最后一个。
可泽远偏偏是第一个,而且是主动开口的。他想起了王泽远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王泽远的父亲刚去世,小屁孩子一个人站在灵堂前面,眼泪汪汪的,拉着他的衣角叫“叔叔”。他当时在心里发誓,这个孩子他要拉扶一辈子。
后来王泽远不争气,不读书,成天在外面惹事,打架斗殴,包娌女人,设局骗钱。每一次都是他出面摆平。
他在省长位置上失去的政治生命,有一半是被这个侄子拖累的。可他从来没怕过,因为泽远是王家的血脉,是他大哥留下来的唯一的根。
现在这棵根,反过来要了他的命。王兴安的眼眶开始发热,他抬手捷住了自己的脸,指缝之间流出了滚烫的液体。
七十多岁的人了,在官场上翻过多少跟头、碰过多少钉子,早就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滋味了。
但今天晚上,在这间灯光昏暗的书房里,他哭了。
他想起了曾老爷子。那个九十多岁的老人,也是为了子侄,把自己全部搭进去了。他当时还觉得曾老爷子傻,觉得他是统帅终结局。
可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不是恐惧,不是自怜,是心碎。
收音机里的京胡声戛然而止,节目结束了。书房里忽然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了别墅后面。
陈嘉洛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步子走得很快。
保姆带他到了后院,却被书房的门挡住了。
“老省长说谁也不见。”保姆低声说。
陈嘉洛没有理会,直接推开了门。
书房内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宣纸被墨汁弄得乱七八糟,毛笔横在砚台边上,茶壶倒了,普洱茶流了一桌面。
王兴安靠在红木椅上,眼睛红肿,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老首长。”陈嘉洛走到面前站定,“曾家那边知道了。让我来看看您的情况,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安排您出去。”
“出去?”王兴安的声音嘶哑地应着,“去哪里?”
“先到南边,然后从海上走。路线是现成的。”陈嘉洛轻声说。
王兴安抬起头看了陈嘉洛一眼,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官,手腕通天,权倾一省。
在最风光的时候,两任省委书记都要给他面子。他以为自己会以一个体面老干部的身份了此余生,在家里练字喝茶,时不时还能在江南官场的棋盘上拨动几颗棋子。
可现在,以上这些都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侄子亲手把棋盘掀翻了。
“我不走。”王兴安摇了摇头。
“老首长,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泽远交代的那些东西如果坐实了。”陈嘉洛轻声说,“您要是走了,泽远那边就彻底没希望了。”
“我说了,我不走。”王兴安打断了陈嘉洛的话。他的语气忽然平静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种决绎。
“你回去告诉曾家的人,王兴安的事情,王兴安自己了结。不用别人操心。”
“老首长,您不能感情用事。”陈嘉洛还想劝,但王兴安摆了摆手说道:“你走吧。”
陈嘉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他看了王兴安最后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以后,书房里又只剩下王兴安一个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后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字上。“厚德载物”,是他退休那年在一次书法展上求来的,落款是省书法协会的老主席。
“厚德载物。”王兴安嘴里轻轻念了一遍。
他的德,载不起什么物了。但他还能载一样东西,就是王家的名字。
如果他不走这最后一步,纪委会把他和王泽远一起办,王家就彻底完了。
但如果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揽过来,说是自己干的,王泽远只是被迫执行,那王泽远就有可能减刑。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站了起来。
他按下了一串号码,那是省纪委的值班专线……
《从省府大秘到权力巅峰》— 一起功成名就 著。本章节 第1232章 王兴安选择了自首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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