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奇淡淡说道,“你——”
“叫我红缨,处长。”红衣女恭敬道。
“红缨啊,你要记住,让我来接,一方面是日本人确实很重视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住在这里,也是毋庸置疑的。你们不用因为自己的遭遇就愤怒或者委屈。
自己的脸面是自己赚来的。”
他看向牛二宝,“你,我告诉你一句。在上海,要想过的好,必须学会闭嘴,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既然叛变了,那就不是硬骨头,不要做只有硬骨头才能撑得住的事,也不要说只有硬骨头才能撑得住的话。”
牛二宝咬牙就要说什么,红衣女抢先说道,“感谢处长的提醒。您放心,既然来了上海,我们就会遵循这里的规则。
到时候说不得还得让您多费心。”
郑开奇淡淡说道,“言尽于此。就这样吧。”转身就走,看了李东山一眼。
李东山停下脚步,转身对牛二宝说道,“你们能不能进特工总部都是个问题,现在吧,记住自己几斤几两。老想着一步登天,小心摔得很惨。
没有足够的功绩,在上海就老老实实的。”
牛二宝憋不住了,说道,“长官!别看不起人!
我们红姐这次来上海,肯定不是毫无准备的,你们就——”
红衣女喝道,“牛二宝!”
牛二宝闭上了嘴。
郑开奇前脚已经出了门。
“等着啊,半小时,四菜一汤。馒头管饱。”李东山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到了楼下,郑开奇钻进车子,点上了烟。
这个红衣女,不简单。并没有因为她暴露叛变就小瞧她的能力。
地下工作者要长寿,能力,运气,缺一不可。
被抓住,表明运气不好,但能力不好说。
一个女子能当交通站的领袖,在叛变后,还能通过之前的经验和阅历,判断出接班小组的地点,导致了第二小组的全灭,让日本人接管了当地与新四军军部的联系。
虽然为了不让总部起疑,他们不会从情报交接中得到什么,但,这是个大雷。
最重要的是,借机来试探上海地下党的底细,大本营,老窝。
郑开奇笑了笑。
有意思啊。
那个牛二宝说的,红衣女很有可能来上海,也是有准备的。
一个小小的皇甫山地区的联络站负责人,会有那么大的能力?
她能知道上海地下党的一些情况?甚至是一些重要岗位上的人?
郑开奇抽第二根烟的时候,李东山钻了进来,发动了车子,“给他们送上去了。”
“走。”
车子慢慢发动,郑开奇见李东山欲言又止,笑骂道,“有屁放。”
“哥,日本人知道,你把他们安置在安全房啊。”李东山嘿嘿一笑。
“想听真话?”
“那肯定啊。”
郑开奇淡淡说道,“德川雄男让我来接,只是因为我正好在那,顺嘴说的,他省事。
他没有提安置在哪里,只是让我看着安排,明天见一见。”
“不过哥,我觉得那个红衣服的女人,似乎心里很有底气能在上海混好。”
郑开奇淡淡说道,“那是她的问题。咱们不管。”
“我只是不明白啊。为什么她不早在来之前就说清楚?岂不是能换个好前程?还在安全屋这里摆架子。”
“想听我的意见?”
“那肯定啊哥。”李东山兴奋起来,“跟你出来,肯定能学到东西。”
“精明的人啊。”郑开奇说道,“不要把日本人看的太神话。
在前线的军人没有那么细致的思维情绪,应该是红衣女主动提出来,来上海效力的。”
郑开奇说道,“你刚才表现的很好,那个牛二宝很明显之前就是走外线的,并没有多少谨慎细致的想法,所以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这个红缨,来就是带着情报或者某些准备好的。”
李东山惊讶道,“那不对啊,日本人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吧。”
“嗯,肯定是不知道的。”郑开奇笑了,“你换个思路想一想就明白了。
即便是第三旅团和特高课说好了某些事宜,其实他们现在是有隔阂的。
这次行程又是她主动请缨,日本人第三旅团肯定是不想过多过问地下世界的事情,索性给了特高课。”
李东山“哦”了声,“你的意思是,双方都不知道她具体来上海能干嘛?所以就这么敷衍了?
那这红缨看起来不傻啊,为什么!
啊我明白了,她还不知道在上海会是什么样,要拜哪个码头,不敢声张。也不敢随意投门。就等着尘埃落定了她再拿出来,当个正经的功劳?好往上爬?”
“差不多吧。”
郑开奇笑了,“还有个深层次的原因。想不想听。”
“说呗哥。”李东山打定主意,今晚得请哥搓一顿。
“前几天第三旅团跌了个跟头,这里面也有上海地下党的责任。
这个红衣女来了,如果她立功了固然好,她肯定是能立足的,但证明什么?证明了日本人在上海地下的工作做的不够透彻。”
郑开奇淡淡说道,“这两个人,从衣着还是气质来说,应该是地下党。
在上海,地下党的影响和规模明面上来说并不大。日本人也不是很重视。
这一点,从四大行动处的顺序和责任划分,就能看出来。”
李东山嘀咕着,“一处军统,二处中统,三处救国军和共产党,四处是租界情报。”
在整个二三十年代,军统永远是迈不过去的阴影。
在锄奸和破坏方面,对日本人的损失就是最大的,其次是中统。
军统捎带手搞的救国军和低调潜伏的地下党就得靠后。
未亡人是未亡人,他不代表整个地下党。
而且他的存在在梅机关和特高课都是最高机密。其余人最多知道这个代号而已。
军统就不一样了,妇孺皆知。
中统,抗日救国军,地下党....
“奇哥,你的意思是,因为她们是地下党叛变过来的,加上咱们这边跟她们那边有些摩擦,所以德川雄男的态度也就是一般。”
“嗯,回去。”
郑开奇不再说话。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很一般的人,能力不错,而且还可能带着某种足够换荣华富贵的情报。
“不知道老齐那边怎么样了。”
租界,曼妮处。
齐多娣一股脑让曼妮把最高等级情报发了出去。
情报很长,发了半个多小时。
这也就是在租界,商业电报,政界电报满天飞,曼妮所在的地方又是洋人扎堆的聚集地,洋人在家办公的,下班时间跟祖国企业沟通的,这个时间段在工部局的监听中,实在是满地都是发报机的声音。
“红衣女未死,叛变抵沪。拟除。皇甫山需清理。”
等回执,发电报,来来回回一下午。
齐多娣脑仁里都是密密的汗。
没办法。
这关系着皇甫山的命运,关系着上海地下党真正的命脉。
齐多娣在旁坐着,曼妮在那“滴滴滴滴滴滴滴滴”了一下午,看见她的脸色倒是很轻松,在等待回执的时间,跟齐多娣有说有笑,见齐多娣脸色沉重,知道他压力大,还说笑话给他听。
齐多娣脑子里出现了好多个圆圈问号,最后,忍不住冒出来一个点:这姑娘,谈恋爱了?
跟谁?
她不是崇拜未亡人么?
如果不是谈恋爱,那会是什么?
齐多娣试探着问道,“曼妮,不嫌弃齐哥跟你聊点什么工作之外的话题吧。”
曼妮笑了,“您平时工作那么忙,我倒是想跟您聊聊呢,又怕打扰你。”
“你这话说的,我这个当领导的很惭愧啊。”
两人慢慢聊了起来,齐多娣还去厨房开了火,做了顿简单的晚饭,倒是热喷喷,曼妮满脸幸福。
“曼妮啊,我觉得你最近心情很不错啊。”
“我嘛?还行吧?我以前工作也很努力啊。”
“嗯,不是说你努力不努力,之前是认真工作,现在是很开心的工作啊。”
齐多娣笑着,“如果不是你工作封闭,来回接触的都是我们的同志,我真得认为你谈恋爱了。”
曼妮夸张看着齐多娣,说道:“哥,怎么说,我也懂纪律的。
再说了,我能看上谁?”
“那你能告诉我,最近有什么新鲜的事情么?总感觉你很兴奋。”
“保密!”曼妮笑了,“你放心,肯定对我的工作没有任何影响。”
“那感情好。”齐多娣没有丝毫男女感情的经验,也不大懂得怎么跟女下属,同志去聊一些工作之外的事情。
比起郑开奇,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
又聊了一会,齐多娣等到了最后的回执。他准备离开。
“齐哥,我能问你点什么么?”
曼妮随口一问,发现齐多娣没反应,她又问了一遍,齐多娣才反应过来,“你喊我啊?我以为喊别人呢。”
“您身边有人叫齐哥啊。”曼妮问道。
“那倒没有。”齐多心中警惕,疏忽大意了。
齐多娣的齐,和郑开奇的奇。
叫他齐哥的多,却从未有人叫他齐哥。
“没事我走了。”齐多娣笑了笑,“还是那么忙。”
他快速离开。
这次没有绕弯,直接离开,忘了问曼妮刚才想问什么。
见齐多娣走的那么着急,知道现在是最忙的时候,她也就没再打扰他。
她的工作结束了。
现在租界有几个发报员。除了直接与军部总部直接联系外,其余的电报沟通都与她没关系。
刚才吃的很开心,但是她没有吃饱,现在没事了,家里也都收拾好了。
而外面的生活街正热闹的时候,今天礼拜,休息。
很多洋人信奉天主教。礼拜日是没有宵禁的。洋人也喜欢热闹的晚上。
毕竟是地下党,曼妮并没有在离家近的地方吃一顿,而是走了很远,到了路的另一侧,才找了个摊位,大快朵颐。
她的饭量并不大,吃到一半的时候,才过去十多分钟,然后一个男人笑呵呵坐到了她的对面。
“王小姐,这么有雅兴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曼妮抬头一看,脸上多了些笑容,“孟先生,这么巧啊。”
“是啊。好巧啊。”孟先生问了问对面座位有没有人坐,就一屁股坐了下来,稍微整理了下西装衬衣,看向曼妮,“王小姐这是刚下班?”
“对,路过这里吃点东西,再回去休息。”曼妮点头,她对外的名字叫王曼妮。
现在更换的身份是一家报社的签约编辑,会去书店看书买书,找灵感。
这是她打发时间和扩充知识的方法,除非有极其特殊的情况,不然她上午都是很清闲的。
这位孟先生,就在书店旁边的西餐厅,兼职弹钢琴。一次偶尔的机会,两人在书店邂逅,曼妮发现他也在找自己喜欢看的书。
一本鸳鸯蝴蝶派的新书。
彼时上海情爱小说泛滥,不少大家都跟随市场大写特写。曼妮很喜欢看。
想不到这位孟先生也爱这哀怨缠绵的小说。
一次两次,碰见的次数多了,两人也就熟悉了,可以坐下来喝杯茶了。
起初曼妮还有些担心,这位孟先生会打扰自己的生活。
却发现对方只对书籍感兴趣。每次偶遇问的也都是最近你看了什么,有什么好推荐的书。他从不过问她在哪里上班,上的什么班,住在哪里这等话题。
这让曼妮松了口气,唯恐遇到的是不怀好意的人。
曾经一次她去听过他弹钢琴。
听说是他的拿手曲目,《献给爱丽丝》。
那深沉的爱意随着琴键,伴着韵律,流淌进每个热爱音乐人的心中。
他应该是个翩翩公子,能有如此音乐造诣的,应该是个富家子弟。
想不到今晚在这里又遇见了。
“要不要一起吃点?”女孩问。
男人摇摇头,“我晚上不是很爱吃,你吃便是。
一看你的样子啊, 今天就过的很累很充实。
工作很繁重?累坏了吧?”
曼妮点点头,“是啊,今天事情特别多呢。我是不是脸色很难看?让你一眼就看出来那种。”
“那倒不是。”孟先生呵呵笑了,“因为我看你今天下班,竟然没有带本书,这实在是不符合你的形象嘛!
所以我猜测你肯定累坏啦。”
曼妮松了口气,这样啊。
“对了,孟先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男人眯着眼睛笑了,“鄙人孟良。表字,不凡。
当然,你可以叫我,阿良。”
《谍战代号:未亡人》— 青年节 著。本章节 第1569章 表字不凡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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