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那女人

棚户区。

彭嫣然穿着睡衣坐在床头，想着刚离开房间的香姨的话。

“你与他，当时就差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决定了你的命运，决定着整个彭家的命运。”

桂花香说的是前几天的事情。

她沐浴时衣服被拿走，结果郑开奇给她擦头发那次。

彭嫣然不理解，在她看来，现在的棚户区没有任何问题，正在借助工业区的人员蓬勃发展。

但是桂花香说的是整个棚户区目前看似顺利，但却从另一个方面来看，正是权力交接的时候。

“工业区的格局已经好了。

生活区的商户，店面也都满了。

咱们居住区在服务着他们。

虽然目前来看，咱们彭家管理着所有的生活区和住宅区，凭借着海量的人员，我们每天入账上百大洋。”

说来惭愧，虽然彭嫣然生在三不管的棚户区，但从小就没碰过钱，不知道钱的概念，但也知道，这是个天文数字。

“这几百大洋里，南郊政府，警署，拿走一部分管理费，我们还要养我们自己的人，当然，郑处长那边还要送一部分。”

彭嫣然眨眨眼，“好像赚的也不是很多。”

“这世代，本就容不下一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更何况是一个大家族踏踏实实过日子。

咱们彭家多少人？离开了这里，什么也不是。

这里就是我们的根，就是我们的一切。

我们不能离开这里。”

彭嫣然反问，“为什么要离开？”

“我们自然不想离开，但嫣然，”桂花香看着面前如同懵懂幼童的美丽女老师，苦口婆心道，“上海从来都不是越赚钱越安全的地方。

穷狠了谁都欺负，有钱赚也是谁都欺负。

没有靠山，我们将举步维艰的。

哪家洋行企业，敢说一个月能赚几百大洋？嗯？

我们现在很赚钱。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流水可以让很多人眼红。

包括政府，包括警署，包括很多我们需要供奉的人。

现在工业区几十个大大小小的企业，他们的衣食住行，我们供着，这就是钱，这就是我们的来源。

但这种工作谁都能干，谁都能统领棚户区这些穷人区服务那些洋行企业的。

换句话说，谁都能代替我们的。”

“但我们供奉了不是么？”彭嫣然眨着琉璃眼，“他们也没少赚啊。”

“我们供奉的再多，总有人为了上位，能供奉的更多！”桂花香说道，“哪有赚钱赚够的人？

我们现在的困境，就是太赚钱了，反而成为有心人惦记的肥肉。

而拿掉我们这块肥肉，似乎又不用太大的麻烦。”

彭嫣然沉默了一会，说道，“郑处长会帮助我们的。他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他会站在自己的利益那边。”桂花香说道，“他是汉奸，这是他的本性底色。

什么是汉奸？

趋利避害，趋炎附势，甚至于断尾求生的。

你可能觉得阿奎就要娶我们的人，就算多了层束缚了。

果真那样么？

如果他们留下了阿奎两口子呢？

你觉得她会为了我们求情么？即便求情了，有用么？”

彭嫣然沉默了。

“嫣然，不是你香姨为难你，牺牲你自己成全一大家子。

是因为你的作用足够大之外，我真心觉得郑处长在这世道里算是个好男人了。

按理说他这个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但他对你始终规规矩矩，可能对身边的很多女人都规规矩矩，对他的正妻，那个白冰，算是不错吧？很好吧？

一般男人不会那样吧？

你委身于他，不亏啊。”

桂花香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她不知道看起来如火如荼的棚户区下面，竟然是这么多弯弯绕。

她彻夜难眠，脑海里满是自己与他经历的各种各样的场景。

如果按照男女授受不亲来讲，自己早就是他的人了。

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不是么？

“不是么？”

她轻声呢呐。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想今晚可能就要失眠了，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嫣然，睡了么？”

“香姨。”彭嫣然坐直了身子，“怎么了？有事？”

“对，郑处长刚才打了电话。”桂花香很激动，“说他一会过来。”

彭嫣然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墙上的挂钟告诉她，现在是凌晨三点多。

他经常应酬到很晚的，但这个时间来这里，是干嘛？

来休息？

来这里休息，是为了找谁来陪么？

彭嫣然脸颊燥热起来。

“嫣然，机会难得。”桂花香提醒她，“这次是他主动来，台阶都给你了。

这台阶只要你踩上去，就会带你直登青云。

我们这些人，就能跟你鸡犬升天。”

“香姨，你不要这样说。”彭嫣然颤抖道。

“傻孩子，女人嘛，早晚得有男人，找个自己不讨厌的男人多难。”桂花香再次劝慰了一会，“你抓紧收拾收拾。

我也去收拾收拾。”

“姨，你收拾什么？”彭嫣然纳闷。

桂花香脸上一红，“万一，他换了口味呢？我也随时做好了准备。”

彭嫣然愕然。

顾东来把车子停在了彭家核心的路上，就有女儿国的人来迎接。

顾东来自己驱车离开。这一举动，在桂花香眼里，就是郑开奇不想让他们知晓。

她赶紧迎了上去，惊讶的发现郑开奇竟然喝了酒，身上有浓重的酒气。

想一想又释然，应酬嘛。日本人让喝能不喝？

再说了，不喝酒能深夜来这里么？

“您喝了多少？怎么这么冲的酒味啊。”

郑开奇脚下就开始了踉跄，“不小心喝多了。难受的慌。车子颠的厉害，不想坐了，想在这里，凑合一晚。”

“那感情好。”桂花香下意识揽住了男人的胳膊，“可别摔着了，再来个人，搀着点处长。

以后您什么时候喝大了，随时来，这里肯定有等着您的一张床。”

郑开奇其实没喝多，是冈本和那俩女一个劲的喝，把他的衣服都熏得都是酒味。

现在被俩女架着，他还只能装醉，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身边俩女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身上靠，郑开奇知道她们生活不易。也没多说什么。

自己就被搀扶进了一间干净的房间里。

“快，给处长准备好的洗澡水呢？

哎呀，快点的，平时那么麻利，今晚怎么都笨手笨脚的。”

郑开奇这才在灯光下发现，不管是桂花香还是那些女人，个个上妆。

要么淡妆素裹，要么浓妆艳抹的。

身上穿的更是争奇斗艳。自己坐在太师椅上，过来伺候自己的人在眼皮底下脱靴褪袜的，衬托着胸口白白鼓鼓。

深夜的房间里春光无限。

“你们，你们。”郑开奇到嘴的话柔和了一下，“这是有节目么？”

桂花香在旁咯咯笑了，“处长来的凑巧了，我们在连夜练习过几天要用的舞蹈，所以换了衣服。正好您来了，给我们指点指点？”

郑开奇却想错了，顿了顿，说道，“香姨，现在棚户区的收益，应该可以，之前的那些工作，就别让他们做了。”

他想成了桂花香这边晚上还会伺候一些达官贵人，夹缝里求生。

桂花香顿足捶胸，“哎呀，处长，您真的是误会了，现在我们的日子好多啦。那些事情都不干了，我们真的是排练呢。

来来，姑娘们扭起来，让处长看看我们是不是在排练。”

郑开奇赶紧叫停，“好好好，没有最好了。

这么晚了，累了，休息。你们也都睡吧。”

桂花香眨眨眼，“那边木桶里准备好水了，您看我找几个心灵手巧的伺候您洗澡？好好解解乏，再睡一觉。”

郑开奇笑了笑，“澡就不洗了。泡脚水可以来一盆。”

“好。”桂花香让众人离开，要亲自给郑开奇洗脚。

“你也快睡去吧。”郑开奇说道，“你们今晚好奇怪。”

“有么？没有吧？”桂花香笑了笑，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失望，还是退了出去。

“帮我关上门。”

郑开奇舒舒服服泡上了脚，思虑接下来的步骤，听见了门关上的声音。

“搞什么啊。”

他彻底放了心，想着泡泡脚，就准备悄无声息的——

“咦？嫣然？你吓了我一跳。”

面前站着穿着睡袍的彭嫣然。

众人退去了，她关上了门，进来。

在她听到香姨也要准备，很多人都在准备时，她的心里是不得劲的。

不知道是不想看着她们如此低三下四，还是不想有人在他面前搔首弄姿。

她大着胆子，只着睡袍，只有睡袍。

“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她走到男人身边，郑开奇看了她一眼，发觉她只穿了睡袍，就放下了视线，专心看自己盘里的脚。

“喝多了，坐在车上想吐，就中途下来了。”

女人微微矮矮身，闻到了男人身上的酒气。

“衣服脱掉吧，熏死了。”

“好。”郑开奇脱掉了外套，又被彭嫣然脱掉了衬衣，只留了个背心。

“裤子。”

“裤子就算啦。”

“你害怕啊。”

“我怕什么。”

“脱掉吧，有人去洗，给你弄干净，明早可以睡个懒觉。”

郑开奇想了想，“可以，给我找件替换衣服啊，起码有条裤子。”

“好。”

彭嫣然把脏衣物拿出去，拿了新裤子。郑开奇已经擦干了脚，有些狼狈的穿上裤子。

女人站在一边，看他有些紧张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还笑你。”郑开奇说道，“你们今晚上都很奇怪。要不我走？”

“去哪？”彭嫣然说道，“不早了，休息吧。”

郑开奇“嗯”了声，说道，“你是不是要睡在这里？”

“可以么？”彭嫣然进房间之前就想明白了自己想干什么，此时完全没有扭捏。

她甚至主动坐到了床边。

郑开奇想了想现在可没时间在这里浪费，更不能被怀疑，点头道，“不过酒壮怂人胆，要不要喝一杯？”

彭嫣然胸膛起伏不定，“我觉得我也要来一杯。”

郑开奇笑了起来，“原来你也是个小怂包。”

彭嫣然嗔恼看了他一眼，又想起一会可能发生的事情，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真去倒了两杯酒，端了过来。

男人却有些挑剔，“你是想陪我睡，还是陪醉酒的我睡？去拿个小杯过来。”

彭嫣然用两只高脚杯

彭嫣然说不上气还是羞，她那做女人挺好的身材，撑起了睡袍，咬着嘴唇看着男人。

男人点点头，“去吧，拿个小杯。”

“那可是在隔壁房间里才有，我还得找呢。”彭嫣然撒娇，她感觉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新的角色。

郑开奇作势要起，“行，那我去。我真喝不了这么多。漫漫长夜，咱们慢慢来，我可不想喝多了睡过去了。”

女人闹了个大红脸，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她的手按在男人胸膛，把他推了回去，“安心躺着吧。”

她转身离开，就要去隔壁房间，突然一只手拦住了她，桂花香手里拿着一个小酒杯。

“香姨，你——”彭嫣然惊讶，害羞。

“加油。”桂花香笑了笑，“你得多喝点。”

这一次，她真的退出了房间。

彭嫣然拿着水杯折返，刚要进入卧室，赫然从门缝里看见郑开奇似乎在对那个高酒杯的酒里，撒什么东西。

白色粉末？

他想干什么？

彭嫣然不知道该不该 上前，原地愣了一会。

直到郑开奇靠着床头坐好，她才佯装刚回来的样子。

“还是这个杯子看着舒服。”郑开奇接了小杯子。给了彭嫣然大杯子，“来，喝一口。”

彭嫣然知道，郑开奇不会害自己。就是不知道自己端着的这杯酒里，有什么？

是助兴的？还是？

她心里没底，索性不去想，不去说。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仰头喝了一大口。

拼了。

她何尝不紧张？

掀开被子就要钻进去，男人却拉着她坐在床头，想聊会天。

她发现自己你在哆嗦，紧张。

而身边的身体孔武有力，腰腹肌肉嶙峋，散发着难以抵抗的男性魅力。

她感觉坐都坐不稳，靠着男人，在那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慢慢的，她感觉有些头晕。头晕。

她感觉奇怪，自己都紧张兴奋的快昏迷了？

如果没有看见之前那一幕，她就不会想那么多。

她忽然觉得她要失去这个男人。

起码今夜是。

她抱住了他，她想给他。

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需要他的胸膛。

她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