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与你并肩，我很荣幸

扶桑，京都。

地下避难所深处，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冷光，照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老人靠墙坐着，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年轻人彼此依偎，数十万人挤在这座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已经整整五天了。

头顶，爆炸声从未停歇。

有人在小声哭泣，有人在低声祈祷，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睛里空空洞洞。

忽然，所有屏幕，同时亮了。

那是一些临时架设的显示屏，原本用来播放撤离通知和战时信息。

此刻，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劫持，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两道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御风而立。

一道青衣白袍，一道仅是青衣。

下方的废墟，漫天的硝烟，但他们的身影，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这是谁？”

有人喃喃道。

更多的人抬起头，望向那些突然亮起的屏幕。

画面中，那两道身影动了。

一道流光，自东向西，横扫南天！

一道流光，自西向东，贯穿北域！

天空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是…这是…”

一个老人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滚圆。

画面中，那两道流光交错、盘旋、纵横，所过之处，阴噬兽大片大片地消失。

蓝色的天空，正在重现。

天空，清了。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在那两道身影上。

整个避难所，鸦雀无声，呆呆地望着那些屏幕，望着那两道身影，望着那片久违的蓝天。

然后....

“老师！！！”

一个年轻的声音，猛地炸开！

所有人循声望去。

人群深处，一个黑发年轻人跳了起来。他穿着皱巴巴的t恤，脸上还沾着灰尘，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指着屏幕，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我的老师！！！是我高桥佑介的老师！！！”

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在这片压抑了五天的地下空间里，如同惊雷：“去年，去年的百鬼夜行！就是老师出手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师绝对不会放过这些怪物！”

“老师赛高！！”

“老师赛高！！”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一个女孩子一把抓住旁边一个女孩的手，盯着大屏，也是一脸激动：“樱子！樱子你说！那个是不是澹明老师！”

铃木樱子没有说话，也来不及惊讶高桥居然也在这个避难所，她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道青衣身影。

眼眶忽然湿润了。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那个曾经在教室里，用最不着调的方式，教会他们什么是尊严、什么是自爱，怎么与过往和解的身

此刻，正站在那片蓝天下，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中。

而在另一旁，加贺美站在人群边缘，一动不动盯着屏幕，盯着那道青衣身影，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恐惧。

是激动。

是压抑了整整五天的绝望，终于看见一丝光亮的激动。

“…老师。”他轻声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眼眶，也红了。

五天以来，一直听到的都是各种爆炸声，还有传来的各种败退的消息。

这一次，似乎不一样了。

因为，澹明老师出手了。

只要澹明老师出手，就一定不会输的！

人群开始骚动。

“那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

“那个青衣人…真的是他们的老师？”

“去年百鬼夜行，我听说过…据说是有个神秘人出手……”

“如果…如果是真的…”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涌向那些屏幕。

高桥佑介站在人群中央，手舞足蹈，声音越来越大，一点也不像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金毛不良少年的模样了：“老师很厉害的！特别厉害！那些阴噬兽根本打不过他！”

“他人又很好，又很温柔，还很强大，现在澹明老师在这，我们一定能赢！”

他的声音，像火种，落进这片压抑了五天的枯草里。

有人开始点头。

有人握紧了拳头。

有人抬起头，望着屏幕的那道青衣身影，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那些孩子们，那些年轻人的话，正在一点一点地，把希望种进所有人的心里。

如果…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如果那个青衣人，真的那么厉害…

如果…

那么这一次…

说不定…

能赢。

......

神州，特别防御处总署。

信息大厅里，欢呼声震耳欲聋。

“全球兽潮密度下降百分之七十！”

“神箭军第三轮打击已完成！裂缝入口被彻底封锁！”

“各国反击部队已推进至预定战线！”

一条接一条的好消息，让整个大厅都沸腾了。

但王伯详没有动。

他站在主控台前，盯着那些屏幕。

屏幕上，澹明和老御直的身影清晰可见。

不，不止这一个屏幕。

所有的屏幕。

环形巨屏、副屏、通讯屏、监控屏....每一块屏幕上，都在同时播放着那两道身影。

王伯详的瞳孔，微微收缩。

澹明和老御直清理这些低阶阴噬兽是十几分钟前的事，为什么现在还会播出来...

不，更应该说，谁播放的，谁有能力这样播放...

“技术员。”他的声音很沉。

“到！”

“能查到信号来源吗？”

技术员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操作起来。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报告！信号来源无法查询！而且无法反制！”

王伯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多少频道被劫持？”

另一个技术员抬起头，高声道：“目前…全世界所有避难所，所有还能使用的电子设备...只要是有视频播放功能的，全部被劫持！”

大厅里，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王伯详取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在自动播放着，然后放下手机，盯着那些屏幕，盯着那两道身影，沉默了很久。

刘副署长走到他身边，神色同样凝重：“是敌人的手段。”

王伯详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你也看出来了。”

刘副署长点了点头。

旁边，秘书愣愣地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首长…我…我不太明白。”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这几天大家抵抗得很艰难，很多地方其实已经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现在这么做，不是刚好给了所有人希望吗？”

说着，他指着屏幕上那两道身影：“有他们在，所有人都会重新燃起斗志，这难道不是好事？”

“是好事。”刘副署长说，声音沉得可怕：“前提是，这希望不是敌人给的。”

秘书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他想到了。

如果这是敌人的手段...

如果敌人故意让全世界都看见澹明和老御直....

如果敌人故意让所有人都燃起希望....

那下一步…

那下一步是…

他的嘴唇开始有些干。

王伯详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道青衣身影，道：“开战不到二十分钟，指挥通讯就断了，卫星通讯，也断了。”

“要不是有科技局和转运司拼死抢修，我们连最基本的战场通讯都用不了，更不要说指挥战斗。”

“民用通讯，更是一开始就瘫痪。”

他顿了顿：“但偏偏这个时候，在澹明和老御直大杀四方的时候，所有的视频信号，全都被劫持。”

“让全世界都看见了他们，看到了这样酣畅淋漓痛快的战斗。”

“这种情况下，绝望中苦苦支撑的民众又怎么不会重燃希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为了什么？发善心？”

“它们目标很明确，也很诛心。”刘副署长神色严肃：“先给予地球希望。”

“再将希望毁掉。”

“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

两人沉默了。

秘书站在一旁，汗如雨下。

他望着那些屏幕上，那道御风而立的青衣身影，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

穗城上空。

两道身影，御风而立。

阳光从裂开的云层中倾泻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下方，是正在撤退的部队。

装甲车、坦克、自行火炮，正在有序地离开战场。

那些在废墟间穿梭的御直、神机营、黑冰台也在向后撤离。

十几分钟前，撤离命令就下达了。

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了。

澹明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望向老御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比我慢喔。”

老御直神色淡然。

“我不认路。”他说：“走错了。”

澹明：“……”

变坏了啊老小子。

摇摇头，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很蓝。

蓝得像战争从未发生过。

那些阴噬兽，已经被清理得只剩零星一点。

神箭军的导弹还在呼啸，但已经不需要他们出手了。

“接下来，”澹明轻声说：“那大主应该要出现了吧。”

“等了那么久，不至于只是看着。”

老御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就那么站着，望着天空。

风从高处吹过，卷起他们的衣角。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

老御直忽然开口：“活了上千年，有时候想想，也不知道为什么。”

澹明偏过头，看着他。

老御直的目光依旧望着天空，声音很平静：“优秀的人那么多，比我强的也那么多，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得到那么多奇遇，活到现在。”

“让我守护这个世界么？”

他顿了顿：“可很多时候，我连神州都没守护好。”

“好像…也做不了什么事。”

“一个早就该死的人，为什么要活得那么久呢。”

澹明没有说话，老御直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遗憾，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光：“现在想想，或许就是因为今天。”

“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澹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御直微微一笑：“一个人守护不了的话，那多一个人，不就好了。”

“又或者说，要是这个世上，只有你或我一人，那在末日来临的时候，得多孤单。”

“而现在不同了。”

“至少一个死了，还会有另一个顶住。”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空：“接下来，不论出现什么，你不要动手。”

澹明的瞳孔微微一凝。

“在你见到大主之前，不论来的是谁，我都会尽全力为你解决，打开一条路。”

“而见到大主的一瞬，就是你的机会。”

“也是地球唯一的机会。”

“不要拒绝。”

“合力固然更好，但对方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既如此...”不等澹明出声，老御直便直接截断了他的想法：“这一场战斗，就你我二人来说，由你负责的话，胜率更高。”

澹明沉默。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很久。

“能够和你并肩作战，”老御直忽然轻声说：“我很荣幸。”

“护着这一方世界的重任交给你，我很愧疚...但请你见谅。”

澹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好肉麻，别搞得我跟你搞cp一样，我的取向是正常的。”

老御直耸耸肩，难得没有以往模样：“电影不都这样么，最终之战前总是要说点话煽情。”

“好吧好吧，以后我的传记里面一定会加上这一段。”

澹明撇撇嘴，忽然便敛去笑容，望向天空，片刻：“我也是。”

然后顿了顿：“争取都活下来。”

老御直没有说话。

两人就那么站着。

风在吹。

下方，最后一批部队已经撤离完毕，废墟间空无一人，只有燃烧的残骸还在冒着烟。

好安静。

安静得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两道身影。

全世界的屏幕前，无数人在看着他们。

有人双手合十，有人低声祈祷，有人握紧了拳头。

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屏幕上那两道身影上。

等待着。

不知道过多久，像是有一个多小时了，但又感觉没有那么漫长。

忽然…

天空，裂开了。

一道裂缝，横亘天际。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将整片天空，撕成上下两半。

万丈烈焰自深渊探出，像是要焚尽天地万物。

裂缝边缘，是诡异的彩色光晕，扭曲的空间结构，还有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正在降临的气息。

然后，

一股威压，倾泻而下。

那威压强得无法形容。

强到即便隔着屏幕，也让无数人瞬间跪倒在地。

强到那些还在运转的电子设备，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强到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来了。”

没有犹豫，几乎是在裂缝打开的一瞬，老御直便动了。

一道剑芒，冲天而起！

那剑芒凌厉至极，仿佛要将天地都劈成两半！

澹明紧随其后，神色凝重。

下一瞬...

“轰！！！”

剑芒在裂缝前炸开，空间瞬间如同蜘蛛网一般朝着四周延伸破碎！

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块都带着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能量！

硝烟弥漫。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那硝烟中跃出！

直冲老御直！

老御直神色一凝！

横剑！

“轰！！！”

两道身影，瞬间撞在一起！

那冲击之强，让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然后，便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着的如同陨石般向下坠落！

“轰隆隆！！！”

砸进废墟！

蘑菇云，冲天而起！

冲击波横扫八方！

那些本就残破的建筑，瞬间崩塌！

那些燃烧的残骸，被掀翻，连带那些撤退数十公里外的部队，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硝烟弥漫，遮天蔽日。

澹明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那道裂缝。

那里，一道人形，正在缓缓显现。

澹明举起太微。

一道剑芒，掠向那人形！

裂缝中，忽然伸出一只手，五指虚张。

然后，

狠狠一抓。

“咔嚓！”

剑芒瞬间破碎。

化作几块巨大的碎片，向四面八方坠落！

“轰轰轰轰！”

每一块碎片落地，都炸开一朵蘑菇云！

大地震颤，废墟崩塌！

“大主麾下，亲从卫队...”一道粗壮的声音，从那硝烟中传来：“内九大卫，歌尔格斯！”

硝烟中，一张脸，缓缓探出。

一半是钢铁，一半是石头。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

嘴里的牙齿，是锯齿状的。

满是血污的手，从那硝烟中探出。

冲向澹明！

澹明瞳孔微微一凝。

横剑！

“轰！！！”

又是一道大爆炸！

光芒吞没了一切！

而那道裂缝之中....

上百道人形，正在显现。

威压渗人。

连地面那些巨大的碎石，都开始化作尘土。

为首的那一道身影，低头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燃烧的废墟，目光停留在那道正在与歌尔格斯厮杀的身影一瞬，便收回，环顾着下方那小小的不自量力的星球。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感。

“开始清扫。”

话音落下。

上百道身影，同时动了！

化作上百道流光，朝着四面八方飞去！